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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船与孤岛 义勇篇 ...

  •   时间像一条沉默的河,不会因为谁的悲伤而停驻。
      它裹挟着一切向前流淌,也渐渐冲淡了最初那份尖锐的痛楚,留下的是更为沉静、却也更为顽固的思念与决心。
      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并未消失,却转化成了一股推动我向前的力量。

      或许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或许是想为这承载了回忆的小镇做些什么,我的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镇上的刺绣,尤其是承载着鸢子姐姐那一脉清雅技艺的绣品,一直是我心底的珍宝,也是小镇引以为傲却困于方寸的特色。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为何不带着这些凝聚着心血的针线,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若能为它们寻得大量订单,不仅能让镇上的绣娘们过得更好,或许…也能让我自己忙得没有太多时间,去反复咀嚼那份无望的等待。

      计划在父母的支持下慢慢成形。

      当我终于将精心挑选的绣样册和样品装进行囊,踏上前往陌生城镇的路时,心情是复杂的,有忐忑,也有一种挣脱般的期许。
      商议比想象中顺利。
      对方是一位颇有眼光的老商人,对绣品的工艺赞不绝口。
      走出灯火通明的商行时,夜色已浓,陌生的街道笼罩在昏暗与零星灯火中。

      父亲与我并肩而行,讨论着方才的条款,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
      就在我们走向旅店的路上,一阵细微的、近乎诡异的“嘻嘻”笑声,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幽黑的小巷深处飘了出来。

      那声音尖细而飘忽,不像是寻常醉汉或夜游人的响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寒意。
      我猛地顿住脚步,脖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扭头朝那黑暗的巷口望去。

      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更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

      方才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好像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怎么了?”父亲察觉我的异样,问道。
      “…没什么。”我摇摇头,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只当是自己连日奔波产生了幻听,或是这陌生城镇夜间的怪声。
      “可能是听错了。” 我加快脚步,紧跟上父亲。

      然而,就在下一刻,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席卷了我。
      视野猛地晃动、扭曲,耳边似乎响起沉重的、不属于人类的喘息声,湿热的气息仿佛就喷在我的后颈。

      我甚至来不及惊呼,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急速下坠,堕入无边黑暗。
      ……
      再次恢复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潮湿的泥土和草叶的触感,以及树林间特有的、微凉的夜风。
      后脑传来钝痛,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我发现自己躺在林间的空地上,父亲倒在离我不远处,似乎还在昏迷。而就在我们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月光穿过疏落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那人身上。他穿着羽织,手中握着一把狭长的刀,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他衣摆上、脚边的地面上,都溅染着大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而那张脸——

      尽管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轮廓变得清晰冷峻,尽管那双深蓝色的眼瞳里沉淀着我看不懂的、如寒潭般的死寂与锐利,但我绝不会认错。

      “义…勇……?” 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闻声,目光从警惕地巡视四周转向我。那双冰封般的蓝眸在触及我面容的刹那,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坚冰裂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或许是伤势,或许是这过于冲击的重逢与可怖的现场带来的双重刺激,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再次睁开眼时,意识像沉船后浮上水面的碎片,缓慢而滞重地拼凑。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陌生的、干燥的草木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陈旧的熏香。
      目光所及,是低矮的、被烟熏得微黄的木质天花板,绝不是旅店房间的样式。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又勉强装上,传来阵阵酸软无力。
      更令我心头一紧的是,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素白的、质地粗糙的麻质单衣,全然不是我昏迷前那套外出的衣裳。
      一种冰冷的惊恐瞬间攫住了我——这是哪里?谁给我换了衣服?父亲呢?

      就在惊疑不定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带着疲惫的老婆婆探进身来,手里还端着个木盆。
      她看见坐起的我,显然吃了一惊,手中的盆子微微晃了一下,浑浊却温和的眼睛睁大了。

      “欧呀!”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方言口音浓重,“醒了,醒了!真是菩萨保佑……你等等,别乱动,我这就去叫大夫来看看!”说着,她放下木盆,转身就要急匆匆离开。

      “等等!”我急忙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老婆婆,送我来的人……还在吗?”最迫切的疑问冲口而出,“还有,我父亲……他是否安好?”

      老婆婆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皱纹因为宽慰而舒展了些:“放…..”

      她的话未说完,一个清冷、平稳,却仿佛隔着数年光阴骤然击中心脏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门廊处传来:

      “他很好。”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屋内所有的窸窣和我慌乱的呼吸。

      “现在正在你们原本的旅馆中收拾行李。”

      我的目光猛地越过老婆婆的肩头,投向门廊昏暗的光线里。

      一个身影静静立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越发冷白。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装束,样式简洁甚至有些奇特,
      身姿挺拔如竹,带着一种与这寻常农家格格不入的、历经风霜的孤峭。

      晨光从侧面窗格漏进,恰好照亮他半边脸颊和那双眼睛。

      依旧是深蓝色,却不再是记忆中山涧湖水般的清澈,而是沉淀成了寒潭般的深邃与平静,底下似乎涌动着难以窥测的暗流。

      是富冈义勇。
      大夫很快被请来,一番诊察后,确认我已无大碍,只需服药静养。
      我向大夫急切询问父亲的情况,得知他伤势比我轻许多,在来到此处的当天清晨便已苏醒。
      而我,竟然在未知的恐惧与混沌中,整整昏迷了两日。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大夫又叮嘱了几句静养事项,便提着药箱起身。
      老婆婆连忙跟着送出去,细心地将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细微动静。
      屋内霎时陷入一种全然不同的寂静。方才有人时的、带着关切的流动感瞬间凝固,只剩下从窗纸透进来的、略显苍白的晨光,照亮空气中缓缓沉浮的微尘。
      草药的清苦气,旧屋木料的微潮气味,愈发清晰可闻。
      屋内只剩下我与坐在一侧的富冈义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船与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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