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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逃出洞穴 ...

  •   守卫走远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缩在管道边缘的两个入侵者。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诺瓦转过身体,他走到李静身边,脸凑得很近,两眼瞪得溜圆。

      “教教我!”

      刚刚还翘着脑袋朝李静撒气的雌虫,此刻的表情却无比天真。

      李静盯着他的灰眼睛,微微勾起嘴角:“你想学什么呢?”

      “这个。”诺瓦指着头顶的透明屏障,“这是什么新装备吗?我也是反抗军的一员,我也想要这个!”

      “不是,这是精神力。”说完,李静突然睁大眼睛,收敛了笑容。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雌虫移植雄虫脊椎的可能性,很快又打消了念头。李静觉得,帝国早就进行过相关实验,而且已经失败了。

      她用力攥拳,把古怪的念头甩出脑海,她问诺瓦:“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吗?”

      “什么是精神海?精神力又是什么东西?”诺瓦有些困惑。

      他的表情有些夸张,直白地展露着感情。

      “你和瑟维尔结契了,对吗?”

      诺瓦提高声音,非常惊讶:“他把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接着问:“结契是什么感觉?”

      李静问出这句话的目的绝对不是骚扰,她是真心感到好奇。

      但诺瓦瞬间严肃起来,他把头扭了回去,冷冷地丢下个命令。

      “算了吧,别聊了。跟我走。”

      李静自觉冒犯,小声道歉。

      诺瓦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哼,你这种找不到对象的雌虫是不会明白的。你看你,这么矮,不仅没有力气,还不如我漂亮。”

      诺瓦边说边走,他走得飞快,李静小跑着跟随,没有出言反驳。

      很快,他们又遇见了一个门,诺瓦一边解锁,一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她:“精神力和精神海跟结契有关吗?”

      李静有些气喘,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诺瓦,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瑟维尔应该给你做过精神力疏导吧?”

      “那是什么?”诺瓦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李静,表情冷的像冰:“你在说什么?”

      他的各种情绪都表现得非常外露,落在李静眼里更是格外的清晰。对她来说,诺瓦简直就像是一个太过于天真,几乎从未长大的孩子。

      李静甚至没法对他生气,因为她看见了他的不安和自卑。此刻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突然成了只竖起尖针的刺猬。

      瑟维尔早就知道诺瓦是被反抗军牺牲的棋子。

      而此刻,诺瓦正身处联邦。

      他本想想借助反抗军逃离联邦,他本想利用瑟维尔一路高升,他牺牲尊严,忠诚地等待,他本想走到最高的阶层,本想永远留在帝国。

      可他现在却身处地底,与被囚禁的星兽无异。如果李静没有出现,如果海拉没有背叛,他就会待在这里,永远徒劳地等待瑟维尔的到来。

      就像那只狮子。

      就和那只狮子一样,如果李静没有出现,瑟维尔就永远救不了他的狮子。

      安如不会帮助一只雄虫,海拉也不会去帮助一只小小的,小小的虫子。而她也救不了所有的虫族。没有人可以帮他们。

      也许诺瓦本来是可以自己战斗的,如同星兽般,一直战斗到血流尽的时刻,雌虫本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李静看见了他们两个的爱恨情仇,她看见了他们两个没有说出口的遗憾和野望,就只用了那么一瞬间。

      被精神力强化的感知力,叠加着她原本就十分敏感的性格。

      她不仅看见了他们能说出口的想法,她甚至还看见了他们说不出口的想法。

      这是一种诅咒般的力量,她无法不去为之流泪。可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巨大的悲伤几乎淹没了她的自我。为了保持冷静,为了继续看清,她不能再继续纵容眼泪流出。

      她把他们看得太清楚了。她知道他们所有的经历,所有不愿说出口的秘密,所有隐瞒的情绪,自然也就很难对他们产生出正常的情绪反应。

      诺瓦不知道什么是精神海,也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力,他不知道自己的想要隐瞒的一切过去其实早就在雄虫眼中展开。

      他不知道,落在他高高扬起的,为之骄傲的面庞上面的视线叫做同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挑衅甚至不能让人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吃味落在李静眼里是那么清晰,那么天真。

      李静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刺破这个秘密。

      瑟维尔在乎诺瓦,在乎到他宁愿隐瞒一切,也不愿打碎他的希望。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逃离矿洞,真的可以离开联邦,那他就可以对你说出一切。他可以直白的对你说,你只是一个棋子,说你的阴谋诡计非常低级,说你生下来就命运注定,活该烂在泥里。

      要这么对你说吗?

      李静想。

      要这么说吗?

      要告诉你吗?

      她不明白,她看着诺瓦,怎么都想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觉得痛苦呢?是因为你不懂吗?是因为你看不见吗?

      她想。

      那我应该告诉你吗?我何德何能,我又为什么能这么想呢?

      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你吃了这么多苦,却丝毫不觉得痛苦?

      你为什么真的就甘愿安静地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着,最终却真的等到了瑟维尔呢。

      难道你的努力真的全有回报吗?你为什么不失望,为什么不逃跑,你为什么就等在这里,就听从命令,就一直陪在狮子身边呢?

      李静看着诺瓦,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想起了杜简州,她想起他,她想起了安如的记忆,她想起坠落的火流星。

      杜简州为什么不逃走呢,诺瓦为什么不逃走呢。

      利博安为什么不逃走呢?

      李静想。

      到底能逃到哪里去呢?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地球。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家,没有真正的母亲,没有父亲,也没有自由。

      “喂!你在发什么愣呢!”

      诺瓦眼看着李静一动不动的愣了半天,有些烦躁地开口打断李静思考。

      “回答我的问题!”

      “...”李静微微垂眸:“雌虫的自愈能力有限,受伤太多就会精神海紊乱,因此失去自愈能力。而雄虫可以用精神力对雌虫的精神海进行疏导,让你们的自愈能力重新恢复。”

      “当然,除了疏导之外,雄虫的精神力还能做很多事。”

      “哦,哦!”诺瓦终于反应过来,无比惊愕:“你是个雄虫!”

      “是呀,”李静微笑道:“我是个雄虫。”

      “啧,嘶....”诺瓦别过脸,懊恼地低声叹气:“哎呀,你不早说。”

      李静回:“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影响我们行动。”

      “哎呀...”诺瓦抬手挠挠头发,成功解开了门锁。“行吧行吧,走吧走吧,不影响行动,不影响。”

      他着实觉得尴尬,但也没什么招,只能专注于行动。

      “你确实比我漂亮,”李静开口安慰:“也比我高。”

      “哎呀!”诺瓦急了,回头反驳,脸上带着笑:“别这么说。”

      “虽然是事实。”他把头扭回去,下巴高高抬着:“我打败了无数的竞争对手,瑟维尔非常喜欢我。”

      “当然”李静说:“他非常喜欢你。”

      诺瓦严肃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到莱卡身边了,它的状态很不好,瑟维尔把你派过来,是因为你能治好它,对吗?”

      “我会尽力。”李静认真道:“我保证。”

      诺瓦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静:“你一定要尽力啊。”

      诺瓦是专属于莱卡的管理员,他带着李静偷偷进入“心腔”,这里是斗场饲养星兽的地方,位于整个星球的中心部位,周围的管道大都与这里相连,分别通向各个腔室,每个腔室都分别关押了不同的星兽。

      一只毛茸茸的巨大星兽蜷缩在内笼的角落里。

      它背对着笼门,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干涸的分泌物,那东西结成了硬壳,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看门的石狮子。它已经很久没有清洁自己了。

      李静走到内笼边缘,她没有用精神力去触碰那只狮子,而是先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笼壁上。

      她给猫做绝育手术的时候经常遇见这种躲在笼边的小猫,莱卡的背影远比她见过的所有猫咪都更加宏伟,它蜷缩在阴影中,发灰,是一只真正的巨兽。

      狮子睁开眼睛,瞳孔浑浊,它的的耳朵动了一下。

      李静问:“它吃什么?”

      “吃块。”诺瓦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他屏住呼吸,小声说:“但它已经绝食很久了。”

      “嗯...”李静皱眉。“绝食。”

      受伤的动物往往会拼命地吃东西,这是它们的本能。

      绝食现象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很多动物都会陷入应激抑郁状态,因为强烈的生理反应和内心的崩塌无法进食。

      莱卡的症状也许是环境压力导致的。

      李静叹气,她没有能力去强迫这种巨兽吞咽。但她知道该怎么帮助一只抑郁的雌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静用精神力轻轻触碰狮子的身体,狮子被精神力触碰到的皮肤轻轻颤抖起来。

      李静惊讶地发现,狮子拥有着与雌虫类似的精神海。

      她没有感知到敌意,也没有感知到恐惧,莱卡的尾巴甩了一下,狮子只是在等待瑟维尔。

      它不吃不喝,减缓新陈代谢的速度,维持静止,其实是在尽力延长自己生命。

      块是一种非常完美的食物,体型小,便于携带,营养全面,非常浓缩,但是星兽无法理解这种没有热量的食物,它们的捕猎本能只会指向雌虫,只有温热的血肉才能吸引它们。

      李静潜入狮子的精神海中,和雌虫不同,在星兽的精神海里,她并没有看见一段具体的记忆。

      她只看见一团不断形变的暗红色血肉,带着强烈的情绪,那团混沌的肉球只有简单的逻辑思维能力,似乎一直在诉说着什么。

      “回来,回来,”李静侧耳去听:“融合,融合,融合,回来,等待,乖。”

      “乖,乖,乖,乖,等待。”

      这种低语,似曾相识。

      李静想起虫母,虫母就是这样讲话的,虫族的神明,她想要让所有虫子重新融为一体,而星兽又有着强烈的,只针对雌虫的吞噬欲。

      莱卡,会被瑟维尔驯服...是因为...

      李静用力按住太阳穴,这个猜想让她心跳加速,分外晕眩。

      他是个雄虫。

      雄虫是旧人类的科技结晶,专门用来压制虫母的本能。

      她脱离了莱卡的精神海,莱卡缓慢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在阴影中铺开。

      它似乎承受了相当程度的改造,胸腔表面被半透明的玻璃状容器取代,它显然接受过开胸手术,大部分的内脏被摘除,只留下心脏和部分李静分辨不清的器官。

      皮肉在其上微微移动着,它的自愈能力被这些设备限制了,又被恶趣味的做成透明容器仍由观赏。

      它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猫科特征,比起狮子更像是缅因,李静仔细去看,才从那灰白色的硬壳下看见某种金棕色,那大概才是它原本的毛色。

      他的肢体更像是李静在游戏里看见的幻想生物,格外不协调,却十分有力。

      莱卡深深弯下腰,用额头撞向笼子,撞在李静的手心。就像是一只格外巨大的小猫在笨拙的撒娇,李静指尖冰凉,诺瓦目瞪口呆。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克制不住欣喜:“莱卡居然动了!”

      “给我一个块。”李静用另一只手向诺瓦讨要。

      她把食物放在手心,莱卡就乖乖的,用自己厚厚的,带着软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走了食物。

      “能吃东西就还能活。”李静松了一口气:“我们把它带走,去找瑟维尔。”

      “好,好。”诺瓦连连应声,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可是李静肩头的机械飞虫突然动了。

      海拉提醒道:【安如已经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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