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闻娘子与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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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万宝棠说，这伸缩竹竿还是江怜渡想出来的。长杆边装有机括，只需轻轻一拨动，那几节鱼竿便缩成了一节。
伸缩鱼竿一出来，江怜渡摊铺上的生意也渐渐兴隆起来。一些老主顾常来江怜渡的摊上买几个竹篓、渔网诸如此类的器具，还有的见他病弱在身，会多给一点银子。
这些都是万宝棠与她闲聊时，有一搭没一搭的提到的。偶尔拿自家出去的两个郎君比较着，脸露嫌弃，啧啧道：“闻娘子，我还是羡慕你啊，你瞅瞅我家那两个，昨日一早出去赶海，等了几个时辰没见回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闻于泱坐在鱼塘边上，篓子里装满了蟛蜞。她提了一只出来，细细刷着蟛蜞身上的泥沙。
万宝棠气得胸膛起伏，说道：“跑外面躲懒去了，睡了一觉才回来。”
闻于泱见过万宝棠的郎君，个个长相俊秀，白面书生的模样。万宝棠一开始图的便是人家的貌相，谁知还真是中看不中用。
闻于泱一边搓洗着蟛蜞，一边笑道：“好看不能当饭吃，这会可是长记性了？”
万宝棠撇嘴，“话是这样说，那看到那张脸我也能多吃几碗大米饭。”
闻于泱噗嗤又是一笑，“合着万娘子是将貌相拌饭吃？”
万宝棠脸一红，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了什么，闻于泱没听清。池塘里的水搅浑了一片，鱼儿吐着泡泡浮出水面。
“闻于泱！”万宝棠见鱼塘被糟蹋成这样，火气蹭蹭上涨，抄起笤帚就过来打她。
闻于泱在的这些日子，万宝棠的鱼塘没少受折磨，即便她隔三岔五给她塞钱。能养在池塘里的鱼都是稀有珍品，死一只，万宝棠心都在滴血。
是以，见那池塘浑浊，几条鱼摸不着南北，横冲直撞。万宝棠气得脑门冒烟，那力道自然也重了几分。
纵使闻于泱身形灵活，还是被打到了脊背，痛得她哇哇叫。“万娘子！你来真的啊？”
万宝棠追着她跑，颇有点恶声恶气，“是我这些时日太过纵容你了！我宝贝鱼塘都快被你毁完了！”
“万娘子莫恼，”闻于泱气喘吁吁，“我给钱还不成吗？”
“谁要你那几个破铜钱！”万宝棠不肯放过，一心要逮住她好教训一顿。
闻于泱哪会让她追到，俩人围着鱼塘不知跑了几圈，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额间冒出了密汗，风吹过，几绺发糊住了眼。闻于泱伸手拨到一旁，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石板。一个趔趄，闻于泱惊呼出声，死死抱着篓子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痛觉没有传来，鼻尖涌入了一股清冽的气息。闻于泱抬眸，正对上一人漆黑的眸子。珠串晃动，白衣赛雪，丰神如玉。
闻于泱有一瞬没动，只听得那清朗的男子声音流入耳内，“夫子，且仔细着脚下。”
那滚热的气息萦绕面庞，闻于泱耳根有点发烫，等回过神来时才留意到篓子倾斜，蟛蜞溜出去了。
“我的美味！”
闻于泱也顾不得万宝棠，急忙去抓四处逃窜的小家伙。
还有几只挂在了他的衣裳上，闻于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位置隐蔽，她实在没脸下手。更何况他这衣袍来时白净，如今前襟沾了一团泥沙。
短暂的视线滑过，阮栖鸿敏锐捕捉到，低头拂去了挂在身上的东西。他抚平几处褶皱，朝后方的扇命吩咐道：“帮夫子抓下。”
从男子进来的那刻，万宝棠早就把笤帚扔远了。她在渔村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长得这般俊逸的男子。就单单往那一站，好似湖中仙鹤，赏心悦目之余，刚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若不是她早有两个郎君，势必要收了这人。万宝棠颇有点惋惜，见他衣袍脏污，遂道：“屋里有水，郎君不如去洗洗？”
“多谢万娘子。”阮栖鸿颔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抓蟛蜞的人。提步随万宝棠往屋子里去了。
这小屋是万宝棠装饵料、渔具的地方，偶尔避雨歇歇脚。缸里是刚换的清水，万宝棠替给他手巾。
屋里昏暗，没有窗户，只有门口照入的几道光线。阮栖鸿半张脸陷在阴影内，他低头清洗着衣物，浓睫轻垂。那珠串抹额有的发出白光，有的散出红光，添得那玉容更为潋滟蛊人。
万宝棠久久收不回视线，就连男子已擦好衣袍上的水渍也没发觉。
“万娘子？”
万宝棠回神，就听他接着道：“可是我脸上也沾了东西？”
明明是寻常不过的疑问，让万宝棠再不敢抬眼直视，那细长的眸子宛如摄人心魄的精怪。她摇头，匆匆离开了这小屋。
万宝棠出来后，那逼仄的气息才散去。她刚刚还想问问那郎君可有家室婚约的，若是没有便撮合了他与闻娘子。她自己是没戏了，但闻娘子却是不同。
万宝棠这般想着，快步朝闻于泱那处走去。
这刚洗好的蟛蜞又脏了，闻于泱垂头正伤心着呢，余光见万宝棠朝这走来，她腾地护着篓子后退几步。
看她惊怕的神情，像是她能吃了她般。万宝棠语气放平，“我有话与你说，不打你。”
闻于泱犹疑了一会，万宝棠还在朝她招手，那笤帚不知去了何处。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小步往她那挪去。
似是觉得她墨迹，万宝棠大步走来，饶是吓得闻于泱把篓子挡在身前。
“你觉得那郎君如何？”
闻于泱脸露迷茫，“哪个郎君？”
万宝棠啧了声，被她这榆木脑袋气笑。她转头见那白衣郎君立在檐下，似是看她们在说悄悄话也没过来，而他那下属如石像般站在门口，也没往她们这处看。
万宝棠这举动让闻于泱琢磨出来她刚刚话里的意思，她正色道：“万娘子想说什么？”
万宝棠挨近，在她耳旁私语：“我瞧阮郎君玉树临风，若他还未婚配，你可借机下手。”
闻于泱没想到万宝棠竟与她说这事，她一噎，视线落到了那白衣上，恰好对上了男子的眼眸。粗略一瞥，惊慌收回，“万娘子说什么呢，我有郎君了，何况他既拜我为夫子，我怎能做出此等事来？”
万宝棠掐了把她的腰肢，语速急切道：“等他学完后，便没有了这夫子与弟子的束缚。收了他，有何不可？”
“还能这样？”闻于泱眨巴着眼，“这连吃带拿的，不大好吧？”
万宝棠苦口婆心说着，就像手里捧着细沙，怕它从指缝溜走般。
“闻娘子啊，我是过来人。你收两个不吃亏呀，你想想看，”她掰着指头道，“江郎君体弱，就让他在家洗衣做饭。阮郎君多金又俊俏，就让他陪着你出海捕鱼。岂不美哉……”
闻于泱听得愣神，抬眸间，那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离她们越来越近。反观万宝棠还无所知的模样，嘴巴一个劲说个不停。闻于泱朝她挤眉弄眼也无用，慌得她抬腿踩向万宝棠的脚。
“啊——”万宝棠痛呼，“闻于泱你……”
“夫子与万娘子在说什么？”
那声音虽清润，万宝棠却是身体一激灵，僵着身躯离开了这处。人走远了几步，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闻娘子好好想想，不吃亏！”
刚刚那些话犹在耳旁，明明不是从她嘴里所出，却面对身前男子有种做贼心虚之感。果然不能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啊……
闻于泱扯出一抹笑，绕开话头道：“你今日怎地来得这般晚？可是有事耽搁了？”
她在万宝棠这待了一早上，快到午时他才来。平日里，他从来都是准时准点。
“让夫子久等了，”阮栖鸿拱手，态度卑谦，“昨夜写捕鱼札记到子时才歇下，是故起得晚了。”
“没想到你既这般好学。”她那三脚猫的手法简直没眼看，没想到他还记下来。闻于泱摆摆手，不再问他迟来这件事。
他们今日换了个地，那伸缩鱼竿闻于泱给了他一支。此时海边只留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盘膝坐于礁石上，正噤声垂钓。
闻于泱特地找了块空地，离那些钓鱼翁远些，以免惊动他们的鱼。这处海浪大，礁石有几人高，宛如顶天的柱子。
他们二人的身影都被笼罩在巨石下，风刮过脸庞如刀割。阮栖鸿摸着那如儿臂般长的鱼竿，问道：“夫子，这竹竿可是另含玄机？”
闻于泱点头，拨动竿上的机括，借着那风劲用力甩出。只见那鱼竿陡然长出三四节，她朝上一提，那竿子便自动缩了回去。
阮栖鸿眼眸微动，学着她的样子拨动机括，只是那竿子却是卡在了第二节。
“你要随风的方向甩出去。”闻于泱三言两语说不完，便走到他身旁，趁着那风再度卷起，手把手帮他甩了出去。
白衣与青色袖袍相交，挥动之间，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臂。那温热的手心覆着他的手，阮栖鸿跟着她的动作挥出，视线落向那泛着金光的海面。
“于泱！”
有人在唤她，闻于泱反应过来二人离得太近，掌心还留有男子的体温。耳畔似是又响起了万宝棠的话，收了他，有何不可？她将手掩入袖内，隔着衣衫擦去了那股不适。
江怜渡此时正往他们这处走来，他手中提着食盒，见到她说道：“我去了万娘子家没寻到人，听她说你来了这处，便找了过来。”
“这里风大，我们去上面。”闻于泱担心他的身体，拉着他要远离海面。
江怜渡倒是没急着走，目光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会。他是听于泱说过收了个弟子，但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还长得这么……
那道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游移，阮栖鸿眼帘抬起，似是并不在意，而是朝闻于泱温声道：“闻娘子与郎君夫妻情深，当真惹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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