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成女主白月光》木跃

8、第八章 我希望与于

　　“阮郎君一表人才，往后也会找到令你心仪的人。”

　　“会吗？”那声音低到尘埃，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阮栖鸿没有在说话，目送那俩人往远处走去。他收回视线，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继续低头摆弄着那竹竿。

　　闻于泱倒是没有听到那句话，若是听见了，她定会回一句，一定会的。

　　刚刚那话，江怜渡却是听见了。岸边的人白衣飘飘，身姿卓越。仅单单一眼，他便油然而生浓烈的危险感。虽只一面，貌相瞧着温和无害，可偏偏就那眼神，静寂幽深。

　　江怜渡曾经见过全身遍布花斑的贝壳，他那个时候觉得好看，便想将它们串成手链。哪成想，那贝壳齿舌含毒，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后来从郎中那得知，那贝壳名唤芋螺，牙齿具有倒钩及毒素，一不小心就能让人丢了性命。

　　阮栖鸿就像那芋螺，皮囊潋滟，骨子里说不准沾着剧毒。

　　“他怎么不找个男夫子？”

　　闻于泱嘴里塞满了菜饭，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含糊不清回道：“找我不好吗？”

　　“也不是，”江怜渡欲言又止，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于泱，要不别教他了好不好？”

　　闻于泱拿筷箸的手一顿，“到手的金袋子怎么能给旁人？”

　　知道她是顾及钱的问题，江怜渡按住她的肩，好让她面向自己。他耐心说道：“我多编点篮子、篓子去卖，勤快些，不会饿着你的。”

　　闻于泱拉开他的手，心底一时有点烦躁。“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是怕我和他生出感情吗？”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怕刺到江怜渡的心，阮栖鸿大方，偶尔的金叶子能让他们不用再做活奔波。

　　“于泱，我信你。只是他身份不明，出手阔绰，这样的人为何还来学捕鱼呢？”

　　江怜渡的话闻于泱不是没有想过，但那金叶子却是真真切切的，至于他为何学捕鱼，与她没有半毛干系。只要这金袋子还在，不缺她钱，她能继续做他的夫子，就足够了。

　　“或许是兴趣使然。”闻于泱随意回道。心内的烦闷聚起，她顿时没有了胃口，将食盒收好站起身。

　　见劝不动她，江怜渡作罢。他提起食盒，替她将吹乱的发丝理好，那岸边的白衣人影已不见。日光照得他眼眯起，“是我关心则乱，于泱，你能只待我一人，我早已知足。”

　　何况他这病古怪，若是旁人，早就厌弃他了。江怜渡低叹，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今日是泉先节，晚些时候，我们乘船去海上赏景。”

　　他的话很轻，带着察觉不到的讨好。闻于泱喉中一哽，偏头望向了另一边。她有江怜渡就足够了，不需要旁人。她欠他一条命，就在这里还罢，闻于泱想着。

　　天色变暗，岸上突然来了好多人。他们打着赤膊，肩上抗了几块石头。一些女子身穿湖蓝纱裙，戴着珍珠面帘，光脚踩在沙地上。

　　石头垒起，从上方看去，可见是一个巨型的炉子。这石炉很大，大约需要十人手拉手才能抱住。

　　午后岸边的人变多，就连钓鱼翁也都收东西离开了。闻于泱抬眼望去，感觉整个渔村里的人都来了。上至老人，下至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乌泱泱的人汇聚在此，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吵闹。闻于泱想到了刚刚江怜渡说的泉先节，在山海经里，泉先即为鲛人。

　　难不成这个王朝有鲛人存在？闻于泱光想想只觉脊背发寒，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可不想来到一个到处充满危险的世界。

　　熊熊烈火燃起，火舌将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这石炉堆得高，仰头望去，仿佛能见火舌舔舐着天空。乌云密布，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昏黄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他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在做着什么仪式般。闻于泱坐得远，默不作声看着。

　　“听说鱼礁岛有一郎中，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深受渔民们的喜爱。一次郎中在海边赏景时，猝不及防被大浪卷入了海中，生死未卜。”

　　阮栖鸿站在她身旁，明亮的火光衬得他面容夺目，“渔民在海上找了七天七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以为那郎中的尸身应是入了鱼腹。”

　　“后来郎中出现了？”闻于泱抬头，只能见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阮栖鸿弯眸，也不顾自己正穿着白衣，撩起衣摆席地而坐。“郎中被海浪拍到了岸边，渔民发现他还有气便将人救了回去。后来听那醒来的郎中说，当时他沉溺海中，模糊中见到那人身上布满鳞片，下半身似鱼尾，当是遇到了传言中的鲛人。”

　　“鲛人救了他一命，并跟他说，海中的鱼皆是他们的子嗣。鲛人知岛上渔民捕鱼为生，希望他们每年能有七日不出海，否则鲛人王震怒，海水会倾覆整座岛屿。为了让渔民们谨记，鱼礁岛便有了泉先节。”

　　“听闻鲛人的眼泪会化成珍珠，可是真的？”闻于泱想起以前曾在书里读到过，实在压不住好奇问道。

　　女子的脸庞被星火照得忽明忽暗，那歪头询问的表情像极了天真的孩童。“或许罢。”阮栖鸿的声音隐含笑意。

　　若不是见他面上无波澜，闻于泱定要问一句，有这么好笑吗？她可是在虚心求问呀。

　　围坐火炉的人此刻都闭上了眼，唇瓣开合，似是念念有词。闻于泱突然想起来，这金袋子好像是刚来渔村的，怎么懂得比她还多？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般，男子解释道：“我也是听这里的人说的。”

　　清越的歌声缓缓传来，只见那些赤着脚的女子开始张嘴吟唱。湖蓝裙衫宛如波浪，她们挽着胳膊，边唱边跳。

　　闻于泱看得愣神，那些女子就像海中的水母，周身泛着蓝光。晚风吹来，那衣裙便翩跹起舞。那声调悠扬轻快，闻于泱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却是半个字都听不懂。

　　“她们唱的什么？”闻于泱下意识地问他，话一出口，才想起来他才刚来这里，怎会知晓。于是便不等他回答，继续观着眼前的热闹。

　　“应是请鲛人保佑出海平安，家人康健罢。”

　　闻于泱蹙眉，“你怎知晓？”

　　“我猜的。”

　　那些湖蓝裙衫的女子围着石炉跳了几圈，然后便分开来，各自邀请年轻的姑娘一块跳舞。有的女子面露羞怯，步子不比她们灵活，好几处踩到她们的裙摆。

　　闻于泱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被她们滑稽的舞姿逗得大笑。

　　枯叶落在了发上也没察觉，阮栖鸿眼眸低垂，正想抬手替她摘去时，有人朝这处唤了一声。只见袖袍微动，他把手缩了回去。

　　江怜渡站在舟上，海水荡漾，他朝这招了招手。闻于泱提起裙摆站起，拍掉灰便飞奔了过去。

　　她今日没有编发，一头青丝宛如绸缎般顺滑。青色衣裙着身，那活蹦乱跳的影子莫名给人生机盎然的错觉。阮栖鸿淡淡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这处喧闹之地。

　　这艘小船只够俩人乘坐，江怜渡拉着她的手坐下。待闻于泱坐稳后，他便解开绑着的绳索，任由船飘荡。

　　海面平静，偶有一缕清风吹来，那竹帘跟着船身一块晃动。闻于泱卷起帘子俯身进来，里面铺了毛毯，桌上摆了几碟小菜。

　　江怜渡把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于泱，你看，”他指着头顶上方，四方的天地，能见星月，“是不是很好看？”

　　闻于泱应着，手交叠在脑后，仰躺在船上。船身随着波浪起伏，伴着岸上悠悠传来的歌声，闻于泱有点想家了。

　　她盯着那黑夜中最亮的星，突发奇想，“你说，无论人在哪里，看到的都是同一片天空吗？”

　　“自然，”江怜渡侧眸看向她，“怎地问起这个？”

　　闻于泱默默摇头，她重新坐起身，见那桌上还有油炸蟛蜞，禁不住拿起筷箸吃起来。

　　入口酥脆鲜嫩，闻于泱不得不夸赞他，“阿渡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

　　闻于泱连连点头。

　　“我尝尝。”

　　闻于泱夹了一只蟛蜞递了过去，见他不张嘴，她啊了一声，颇有点哄小孩的样子。江怜渡抿嘴一笑，突地撑着桌子站起。他身材高大，只能弯腰才不触碰到头。

　　那影子如山般笼罩而来，只见男子倾身靠近，手搂过她的腰身吻向了她的唇。清甜的气息萦绕舌尖，似是还不满足，那舌头撬开了她的齿关，让闻于泱招架不住。

　　她手极力推着他，身子往后挪动。感到怀里人的喘不过气，江怜渡这才松开了手。

　　月光下，他的唇瓣因摩擦变得殷红，肉眼还能见到水润的光泽。闻于泱脸一红，羞恼道：“我快要憋死了。”

　　“这不是还没尝出味道。”江怜渡话里没有一点知错的意味，脸色委屈，倒是显得她欺负了他似的。

　　闻于泱被他这句顶得半晌无言，里面闷热，江怜渡卷起竹帘走了出去。

　　歌声依旧未停，黑咕隆咚的海面飘起了鱼灯。江怜渡站于船尾，“于泱，快出来看！”

　　晚风吹散了脸颊的燥意，闻于泱一出来，便见海面飘着好多盏鱼灯。江怜渡的手里也拿了一盏，“于泱，我们一起来放罢。”

　　鱼灯上面还写了字，闻于泱凑近一看，都是江怜渡给她写的祝愿，什么平安喜乐、年年有鱼、童颜常在……

　　本就不大的鱼灯，写满了祝愿。闻于泱把鱼灯从上到下寻了个遍，也没看到他的，“你的呢？”

　　“我希望与于泱，岁岁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