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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还债 所谓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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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还债
一
“公子,上次来过的那位姑娘又来了。”
“不见!”当然不见,一个小鬼就已经玩得柳絮一个头两个大,他哪里再有功夫去管什么女人。
一个不注意,喂粥的小勺子没送进小鬼的嘴反倒撞到了下巴,小鬼一瘪嘴“哇——“的一声。
“公子,小心一点!我来我来!”丫头看不惯,也顾不得门外的客人,一把抱起了小鬼,把柳絮晾一边。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谭尉哪去了!”
“谭公子去买——”丫头的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趴在她肩上的小鬼忽然停止了哭闹,反倒伸着小手四下挥舞,似要抓住什么,嘴里更是“呀呀”地唤着。
一道鲜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随着小丫头踏进了门槛。
红魇自知不可能受欢迎,自然不会落下任何一个进门的机会。
“我似乎已经满足了姑娘的要求,不知姑娘再次上门又是为何?”柳絮在看到红魇的一瞬冷了脸。
红魇无视柳絮的质问,只是从已经呆掉了的丫头手里接过了谭小羽。
小鬼见到故人自然十分高兴,大大的眼睛笑得弯弯。
“小鬼,你居然还认得我。”红魇抱着小羽笑得温婉。
“公子,我——”丫头终于回过了神,惊觉大事不好。
“你出去吧。”柳絮看着谭小羽的笑脸叹气,抚了抚额头,挥退了丫鬟,“你究竟为何而来?谭尉来这里已经五六日了,若是为了他,你也来得晚了些。”
“不是为他。”红魇摇头。伸手在小羽脸上挠挠,小鬼捏了红魇的指头往嘴里送,“只是想请柳公子跟我走一趟?”
“救人?”
“救命。”红魇看着柳三一脸郑重。
“你还有丝绢么?”
“……”
“没有?那我干嘛奉陪?”柳三答得理所当然,下一刻伸手从红魇手里抱孩子,“你这吃里爬外的小鬼,这两天我对你不好么?”
小羽拽着红魇的手指死不放手。
“只要柳公子这次愿意帮忙,以后一旦有吩咐,红楼上下再死不辞。”红魇死死咬紧了唇,用最陈恳的语气定下承诺。
“红楼的承诺自然是可信的。”柳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红魇,眼底闪过一丝凉意,“只是,你这话究竟是利诱还是威胁?”
“……”
“其实,你不需要用红楼来压我,要帮你也不是不行。”柳絮话锋一转,手轻轻一挥,刚才开门的丫头悄无声息地又闪了进来,“把小鬼带走,别让他吵个不停。”
“他要吵我有什么办法。”小丫头碎碎念,蓝衫消失在门槛之外。
“需要我做什么?”红魇横下心,抬头看向柳絮。
“你不用给我这个表情,我知道,我的要求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柳三轻笑,伸手在衣襟里摸索,“啪!”一件重物被丢在桌上。
一柄短剑,剑鞘漂亮地像是装饰品。
“要什么?”
“你的手。下毒的那只手。”
闻言,红魇脸色未变,只是看了眼桌上的短剑,复又看向柳絮:“是谭尉告诉你的?还是你一早就知道了?”
“那个闷罐子,指望他说?”
红魇点头,走到桌边拿起短剑。
衣袖却在下一刻被拉住。
“看到你一点都不犹豫,我会觉得很没意思。”柳絮一手拽着红魇的衣袖,一手摸下巴。
“那你想怎么样?要我的头?”红魇微微皱眉。要头的话确实比较麻烦,紫阙那丫头实在靠不住,锦衣毕竟见识还浅,翠晚不管事,青栩又……
“头就算了,太恶心,你继续——”柳絮放手,“你可以站远点。”
红魇无语地看了他半晌,后退了五步,缓缓拔剑出鞘。
很锋利的短剑,出鞘的一瞬光芒刺眼。
红魇忽然想起了那柄谭尉送给华天鸣现在却在她手里的短剑,不知也是否同样锋利。
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还给他。
锋芒一闪,短剑从左手换到右手,下一刻狠狠向左手手腕砍去。
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剑,柳絮甚至看不见剑身,只觉晃眼的剑光。
“小羽不闹了么?怎么那么——”太平两个字还哽在喉间,谭尉刚想踏进门槛的脚步忽然顿住,“红魇,你——”
柳絮没有看他。
红魇没有停手。
下一刻,血色四溅。
二
“怎么?心疼了?”柳絮半倚在门边斜着眼看谭尉。
谭尉没答话,只是看着床上因为失血昏迷的红魇。惨白的脸色,在一身红纱的映衬下越发白得吓人。
雪白的布条,被血晕红了一大片。
小丫头停下正在包扎的手,看看自己的主子,再看看床边的“柱子”。
“为什么要砍她的手?”谭尉呆立良久,终是憋出了一句话。
“恩?”柳絮都准备走人了,闻言挑眉,“砍美人脑袋这种事我做得出,天鸣做不出。既然是为他报仇,自然得考虑他的喜好。”
“……”
“难道你想就这么放过她?”
“我不知道。”
“谭尉,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不对盘?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德行。”柳絮最恨不干不脆的人,偏偏谭尉就常常这个样,还愣是整天摆出个冷静自制的假象,“你以为你放过她她会感激你?或者,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谭尉不答反问。
“为了她的主子。不是为了你。”柳答的尖锐。
“你答应了?”
“对,代价是一只手。”柳絮转身,“估计那个晏南的病情确实拖不得,门外有红楼的人等着,我跟他看看去。”
“……我跟你一起?”谭尉很清楚,红楼可不是容易进的地方,更何况,柳絮刚逼着红魇砍了一只手。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了……
“你打得过他们?”柳絮挑眉。
“……”
“我自己搞定。你还是在这呆着吧。”
三
墨九在大门前悄然伫立良久。
看到谭尉匆匆走来,墨九闪身避到五步开外的树后。黑漆大门开了又合,再没有任何动静。
红魇消失在门里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算算时间确实有些长。只是红魇让他在门外等着,他自然不会干“等”以外的事。
不知过多了多久,大门忽然被拉开。
“带我去见晏南。”柳絮没有多余的话。
墨九深深地看了这个衣着考究的男子一眼,微微颔首,什么也不问,径直往前走。
他很清楚红魇执意要带他来而不愿让白倾相随的原因。白倾管不住自己的嘴,有的时候甚至管不住自己的手。
墨九不清楚此时的红魇是否无恙,他只知道他不该过问,红魇也不希望他过问。
墨九不问,柳絮自然更不会多话。
一路无言,拐过了一弯又一弯,墨九带着柳絮在一处偏门外停下。
“就是这里?”柳絮四下打量。普通的宅子,就外面看来还不如他临时歇脚的地方来得考究。这一处偏门不但小而且破,木门底端的黑漆几乎已完全脱落,露出了其中裂痕宛然的木料。
“是。”
“你倒不怕我带人对红楼不利?”
“我只是按红姐的吩咐办事。”
“她有没有吩咐你,让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柳絮冷笑。
“……”墨九推门的动作却是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无辜,“什么?”
“……”柳絮不清楚伪装是不是也是杀手必备的东西。
柳絮从没见过一个病人像晏南这样。
阖着眼是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虚弱样,睁眼的一瞬却依旧能让所有人被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慑。
柳絮忽然觉得他其实不用来,床上这人分明什么都知道。
屋里没有别人。
之前有丫鬟端来刚煎好的药,柳絮顺势接过闻了闻,却在下一刻发现屋里的其他人都已退得一个不剩。
“你知道这药里有问题。”柳絮说得很肯定。
“身体是我自己的,咳咳,我当然,咳,知道。”晏南已经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伴着阵阵喘咳,捂着嘴的手掌再次沾染血色。
柳絮走到桌边,把桌上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晏南。
“谢谢。”
“那你也知道是谁做的。”
“那是自然,咳咳。”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红魇来找我?”柳絮皱眉,看着床上人从容地用湿绢擦拭手上的血迹。若不是那双手太过削瘦,柳絮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个病人。
一个快死的病人。
“她硬要,咳咳,咳咳咳,这么做。”似乎说起红魇,晏南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咳得越发剧烈。
“……”
好不容易晏南咳过这一阵,才终于把话说完:“为了还债。”
“我并没有把握治好你。”眼前闪过那只落在血泊中的手,那是一只漂亮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嫩。那时的柳絮还以为是红魇有求于他,才会那么干脆。结果……
“我并不需要你治。”
柳絮愣住。
“红魇找你是为了还债,我有今日也同样为了还债。”
“是不是终有一日会有人为了你的死而还债。”
“……我不希望有这一天。”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治疗,你熬不过这两日。”
“是么?咳咳,那还真可惜。”只是,淡笑的脸看不出一丝所谓的可惜。
四
恍惚中有光。
红魇睁了眼又闭上,复又缓缓睁开。
视线逐渐清晰。
素色的帐幔垂得很低,将光线遮了大半。床边有人,背光,看不清晰。
不自觉动了动身体,本已麻木的右手手肘以下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语的尖锐疼痛,红魇的眼前一阵发黑。
“别动!刚刚上了药,血还没完全止住。”床边人的声音透着些许慌乱。
红魇虽疼得头昏眼花,依旧能勉强分辨是谭尉的声音。
他一直都在?
红魇想开口询问,可手腕处的剧痛让她冷汗阵阵。
“柳絮留了药方,等药煎好喝下去就会疼得好点。”谭尉看得出红魇的焦躁,“你放心,柳絮已经去红楼了,答应你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谢——谢——”疼痛似乎剥夺了声音,红魇很努力的吸气,终是吐出两个字。
“……谢我?为什么谢我?”谭尉眸色一暗。
房门没关严实,有风,带动木门相互碰撞。
红魇错开视线,耳边似有似无的轰鸣声,异常烦躁。
“你的人来接你了,我让他进来。”谭尉终是放弃纠缠在这话题上,推开椅子起身,“等喝了药再走吧,回去的路上也会好受点。”
木质的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半晌,房门被轻轻拉开,冷风直灌而入,吹得红魇露在棉被外的胳膊一片冰冷。
红魇没有动。
“失陪。”谭尉抬头看天,终是踏出门槛,没有回头。
红魇轻轻阖了眸子,任伤口的痛楚肆虐。
五
“为什么不让那个人救你?”
“欠你的我自会还。咳咳,还是那句话,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当然。当年的事本就和红楼无关。”
“……你似乎,并不高兴?”
“高兴?因为终于报了仇?我宁愿永远不知道真相。”
“……”
“在喝这最后一碗药前,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哦?”
“什么都可以。”
“留在红楼。”
“什么?”
“我不知道红魇现在怎么样了,咳,如果我们两个都不在了,红楼势必会垮。其实,我一直很看重你,咳咳咳。”
“……你这个要求,提得真不怎么样。”
“你只是恨我,并不恨红楼的其他人,不是么?”
“……”
“你想一走了之?你觉得你放得下这些人么?”
“……楼主,你错了。我不恨你,一点也不。”
我们,只是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