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真假 虚伪中谁是 ...
-
第十一章真假
一
目送紫阙进房,锦衣识趣地选择离开。
锦衣从来知道晏南不会告诉他全部。
虽然紫阙和青栩都说,晏南对他非同寻常。
转身的一瞬对上翠晚冰冷的视线:“怎么?”
“是你让邢破来的?”
邢破?锦衣一愣:“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虽然邢破不见得与我们敌对,但让外人进出红楼毕竟会带来一定危险。楼主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换地方,我希望你清楚。”
“我知道。”
翠晚不是个喜欢找事的主。他从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所以,邢破……
他怎么会知道红楼所在?
邢破认得的红楼成员只有三人——晏南,翠晚和锦衣。
晏南很少出门,翠晚邢破决计追不上,出漏子的只可能是锦衣。锦衣想起那次和邢破去了燕羽山庄,回来那会邢破说有事,一早就分了手。可有什么事,去了哪里锦衣压根不会去留心。
锦衣叹气,晏南说的不错,他到底是少了一份戒心。
缓缓转过长廊,前面就是锦衣自己的房间。
却在迈步的一瞬停顿。
耳边风声异动,一道黑影疾速飞来。
微微后仰,黑影刚好自身前划过,落入另一侧草丛。
一块碎瓦。
锦衣皱眉,望向瓦片飞来方,屋顶上伸出一只手。
一只说不得漂亮的手。
红袖飘飘。
“你不是走了么?”锦衣对着躺在屋顶上悠然自得的邢破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喜欢往屋顶爬。
“想走的时候被个小丫头绊住,然后刚好被向翠晚看到。他给你找麻烦了么?”
“能有什么麻烦?”
“没有当然更好。”邢破一脸泰然,“对了,你们这是不是有个穿紫衣的丫头?看上去凶巴巴的?”
“……有。”凶巴巴……锦衣低眉敛目。
“她精通医理?”
“……”锦衣一愣,抬头盯着邢破。
“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恶意。”邢破却是一脸无辜,“也许,有恶意的不是我。”
“什么意思?”
“你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那丫头配药的地方?”邢破一手朝锦衣招了招,一手撑着屋顶的瓦片,翻身跃起,却又蹲下,顺手扯起一片瓦。
锦衣对此行径万分无奈。
“过来啊!愣着干嘛?”
不过是揭了一片瓦,能看到的区域有限,却已足够锦衣分辨屋内的一切。更何况,即使邢破不这么做,锦衣也很清楚脚下的房间就是紫阙的。
“你想让我看什么?”
“晏南的身体状况欠佳,是不是?”此时的邢破背对阳光蹲着,整个脸埋在阴影里。光线太亮,反而模糊了阴影里的轮廓。
锦衣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很。
“你想说什么?”
“嘘!”邢破忽然挥手打断了锦衣的话,
锦衣的神情不由一凛,跟着邢破蹲在屋顶盯着房内的动静一动不动。
门帘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人影自药铺走进紫阙的房间。
却是青栩。
“喂!你就想让我看这个?”锦衣哭笑不得。
邢破却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深意莫名。
二
很普通的围墙。
粗糙的白墙,顶端是零落的黑瓦。
墙边有一棵树。
不算高,不过和墙头平齐。树干的中部树结突出,绝佳的踏脚之处。
谭尉盯着眼前的树有一瞬恍惚。
这座围墙他很熟悉,这些年来每个月他都会翻墙几次。因为墙那边的宅子是华天鸣的。华二少用自己挣的钱盘下的宅子,与华家无关。
江湖传言华天鸣不过是个稍通书画的花花公子,可谭尉知道,那只是他赖以生存的表象。
华天鸣排行老二,且是庶出。
华家大少爷绝不像谭家兄弟,谁都对燕羽山庄硕丰的家业避之不及。
谭尉知道,华天鸣活得很累,却愣是表现得比谁都潇洒。为了这份潇洒,他比谁都拼命。
可是……
不自觉握紧手里的剑,下一刻纵身单腿在树结上借力,一跃,轻轻巧巧已翻过墙头。左手的酒坛不小心磕到了树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落地的一瞬踏入草丛。草丛原本就有,不过只是及脚背的杂草,此时已然及膝。
谭尉敛了敛心神,缓缓走出草丛。
这座宅子不大,且年代久远,与华家一贯的奢华风格丝毫不符。可华天鸣很喜欢这里。
“为什么买下这里?”谭尉问过。
“这里很静,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打搅。而且这座宅子虽然旧可算不得破,更何况梁叔一直很细心地打理这里。你看到窗外的梅树么?我最爱这个。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离华家老宅远。”华天鸣如是说。
所以,连带着谭尉都对这座老宅有着特殊的情感。
可惜,物是人非。
“咳咳!咳咳!”伴着无力的低咳,一个走路有些跛的老者自前院走出。
“梁叔?”谭尉回头。
华天鸣六年前置下这处老宅,彼时梁叔的腿脚还很利索。却在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怎么也好不了。
“谭少爷,你来了?”看到谭尉,老人本已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清明。
“梁叔,我以为你已经离开。”
“离开?咳咳,我已经老得走不动了,能到哪里去?”梁叔低咳。
“……”也是,华天鸣已经不在,这屋子不过是无主之物,梁叔想在这里住多久就能住多久,“梁叔,天鸣的房间还维持着原样吧——”
“当然,我每天都打扫房间。若是少爷回来了,就可以住。”
“梁叔,你——”
“谭少爷请自便。老了,忘了炉子上还煮着东西呢。”老人说着转身离开,似已经受不住。
不再悲伤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选择遗忘,有人选择自欺欺人。
只能选择自己的,不能强求改变别人的。
长廊的围合处有一张石桌,是华天鸣和谭尉喝酒的地方。
曾经。
华二少虽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却依旧没有褪去读书人的那份细致。温一壶好酒,摆几道小菜,虽是惬意却少了几分侠气,
谭尉把带来的酒坛放在石桌上。
“天鸣,我答应过的整坛花雕。”
华家二少自然不会缺酒。
却是偶尔说到,他们俩在一起时从来用酒杯喝酒,酒壶斟酒。于是,华二少想要体验体验成股的烈酒自下颚滑入衣领的感觉。
当时的谭尉不屑。
木塞拔起的一瞬,酒香四溢。
“天鸣,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何而死。而且,虽然我见过行凶者,却是没有杀他的能力。”缓缓举起酒坛,酒水倾泻而下,落在干燥的石桌上,迅速吸收晕染,溅起水花点点,“你为什么要对江湖那么感兴趣?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死。一辈子看看书作作画,不好么?”
深色的长衫同样溅到些许水滴,却是看不分明。
谭尉不自觉的握紧右手的剑,却终是放开。
“你说,我苦苦练剑十六年,却只能摸到那个人的衣角。这剑,我练了又有何用?”
三
常人道,少了人的屋子总有几分鬼气。
谭尉自不信神鬼之说,只是此时也免不了有几分黯然。
华天鸣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可见梁叔用了心。可没了人的屋子再怎么打扫都已没了人气,一切摆设都冷冰冰的。
连光线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谭尉对这间屋子自然是万分熟悉的。华天鸣有不少江湖朋友,只是能称为知己,刻意随意进出此处的,不过谭尉一个。
这知己二字,自是出自华二少之口。
正对床头,有一个立柜,里间收藏着不少华天鸣私下弄来的东西——一尊镀金弥勒,一条叫不出名字的串珠,一块刺绣精美的方帕,一柄雕刻古朴的剑。
这自然不是华天鸣的全部家当,却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东西。
这些玩意谭尉都很熟悉,曾经华天鸣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些东西的来历。谭尉自认闭着眼睛都可以把这些东西一五一十地画出来。
只是此刻,那柄剑却有些不对。
华天鸣不会武,他的这柄剑自然只是单纯的摆设之用。为了让别人更好的看清这柄他嘴里的好剑,华天鸣一向是将剑稍稍侧放,一侧倚着柜子的后壁,一侧贴下方的木板。只是此刻,这柄剑却是平放的。
甚至有些歪斜。
就像原本侧放的剑因为受了震动滑下,却没有被重新放置好的样子。
华二少本身是个讲究得有些挑剔的人,传承着华家的这个通病,这自然不会是他弄下的。难道是梁叔?打扫屋子自然会擦拭立柜,可看看房内的布置就知道梁叔同样是个很仔细的人,动了的东西都会恢复原位。
谭尉轻轻拿起剑,下侧搁板上甚至有细细的划痕。
谁会来这里?
谁来了这里又不会被梁叔发现?
为什么动这个柜子?
“咄咄!”有人敲门,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谭尉一惊,回头,却是梁叔。
“谭少爷,渴了吧,我泡了茶送来。”
“梁叔,麻烦了。”谭尉点头,却忍不住看看立柜,再看看身侧的老人,“梁叔,这些日子,有人来过么?”
“什么?”
“除了我,有人进过这间屋子么?”上了年纪的人都难免耳背,谭尉理解。
“人?怎么会有人?”梁叔终于听见了,叹气,“本来知道这里的人就很少,更何况,二少爷的那些朋友又多是——哎——”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谭尉却是了然。
随手拿过老人放于桌上的茶碗,微掀,茶香弥漫。
是天鸣最爱的铁观音。
却听耳边“咯”得一声轻响。
“谁!”
四
寻着声音的方向破窗而出,谭尉一眼就看到那个飘飘然远去的墨影。
想也不想追上去,脑子里的一根弦却是紧紧地绷着——那人的身形,分明和当日那个自称杀了天鸣的黑衣人有七分相似。
跟着那人飞身几个起落,丝毫不见距离拉近。
又是几个起落,那道黑影依旧不远不近地在前方飘着,竟似故意在等他。
谭尉疑心一起,不由缓下了步子。
果然,那道黑影也慢了下来。
却在下一刻,忽然闪进了左侧的巷子里。
谭尉大惊失色,若是此刻跟丢,下次再见不知要何年何月。不由提气追去,再也顾不得揣测对方何意。
连转几弯,终于再次看到那人衣角。
跟着闪进一处庭院,黑衣人居然停下了。
谭尉却跟着心底冷了几分,这里分明是他追出去的地方——破碎的木窗碎了一地,遮不住房内的陈设。
“你到底想干什么!”谭尉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黑衣人缓缓转身。
谭尉终于见到了他的正脸,分明不是当日送还无名剑的人。
“你——”
“谭少爷,你没事吧!”却是梁叔听到动静一瘸一瘸走了出来。
“梁叔,别——”谭尉想警告老人别出来,却已经晚了。
黑衣人似乎并没有动,却有两道劲风直冲老人飞去。谁知,一向手脚行动不变的老人突然飞起,凌空翻身后退,虽快不过那两道指风,却也避过了身体要害。下一刻,飞速跳上高墙逃窜。
黑衣人没有动,谭尉更没有动。
他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梁,梁叔,他——”
黑衣人只是扫了他一眼,直接跨过木窗碎片翻身进房。
房间内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摆设,连那一杯茶水都没有动过。
黑衣人却随手一甩,衣袖一瞬卷起茶杯,向远处掷去。瓷器瞬间裂了一地,洒落的茶水却在触地的一瞬冒起白烟。
谭尉已经完全傻了。
黑衣人看也不看谭尉,自顾自推门离开。
却在脚底跨出门槛的一瞬留下了一句话:
“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红魇,我只是受她之命保你无恙。”
五
天色渐晚。
青栩缓缓推开房门,随手点亮门旁几案上的灯。
却在回头的一瞬吓了一跳——床边分明坐了一人。
“小锦衣,你别无声无息地潜在人家房里成不?”
“你一天都在朝凤阁?”说不上有意无意,嘴皮一动这句话就冒了出来,锦衣想着弄清楚也好。
“没,早回来了,被小阙拖着煎药。”青栩闻了闻袖子,皱眉,转身走到屏风后面,“朝凤阁新来了几个小丫头,仗着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直接跑来跟我叫板。我受不了,换了衣服就跑,又被两头肥头肥脑的猪给缠住,弄得一身香。混着药味,更恶心。”
“原来你也懂医?”锦衣心里一松。
却不知邢破的暗示究竟何意。
他不像是无中生有的人,锦衣却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翠晚让他留心的人分明是邢破,晏南也说过类似的话。
“使毒的又有几个完全不懂医?医毒本一家。”青栩似是没有留心锦衣的心不在焉。
“青栩,晏南的病还好得了么?”锦衣缓缓走到屏风前,看着屏风后的人脱掉外衣后堪称单薄的身形。
晏南想必比他更瘦。
“……”青栩自是听到了锦衣走近的脚步,若是平时他定会调笑几句,可惜,锦衣提起的是晏南,“他那是痨病,本来就不能根治,只能调理。”
“听紫阙的口气,这次越发严重了?”
“……”何止严重?根本就是一半进棺材了,可惜这句话青栩决计不会对锦衣说,“紫阙是被吓到了。楼主已经被紫阙下了禁足令,好好喝药好好休息定能好转。”
锦衣却是宽不了心。
“锦衣,你对楼主——”青栩只说了几个字。
屏风扇与扇之间的缝隙算不得小,青栩轻易就能看见锦衣通红的耳根。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天晏南醉了,你别乱想!”锦衣就知道那天青栩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啪!”一扇屏风轻推之下与连着的下一扇相撞,青栩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忙着否认什么?”
“……”要比嘴皮,自然十个锦衣都不会是晏南对手。
“对了,听紫阙说,红魇那边要开始了,你也小心点。”青栩神情安然,只是手下系衣带的动作却有些莫名的僵硬。
“哦。”可惜锦衣自然觉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