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午夜降临后》柏叶春

8、午夜降临时7

　　男人盯着悬浮在半空的大屏，屏幕里的莫离始终静立在钟楼顶端，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
　　起初那点被勾起的兴致一点点淡去，他百无聊赖地抬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关闭按钮，就听见屏幕里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我能否提前进行三句话的判断？”
　　饶是男人一开始就对这个破格开启三星副本的少女抱有极高的兴趣，此刻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翻涌着玩味的诧异。这人的狂妄得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此刻参与选拔的众人，九成九甚至都困在一星副本的第一关里，面对两只乌鸦的真假话博弈，就足够他们抓耳挠腮。
　　天赋卓绝的少数几人，也不过是挑战二星副本，在三只乌鸦的谎言迷宫里艰难摸索。
　　可莫离，她面对的是三星难度的绝境。
　　一星是“两只乌鸦一真一假”，二星是“三只乌鸦仅一真”，而三星，仅仅是多了“至少有一只说真话”七个字，就将原本有限的可能性，拓展成了无数种复杂的排列组合。
　　这其中的难度，何止是翻了十倍百倍？
　　更别提，男人因为好奇三星副本的开启者到底是何等人物，特意在副本规则里加了一条“失忆与记忆恢复”的设定。
　　他就是要利用第一声与第二声钟声之间，镜中空间与现实世界短暂重合的间隙，去窥探这个少女的记忆。
　　尤其是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记忆。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握住一个天才的软肋，更能让他兴致勃勃的了。
　　可让他倍感无趣的是，看完了莫离所有的记忆碎片，她竟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仿佛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都只是别人的故事。
　　男人失了兴致，便转头去看其他选手的狼狈模样，直到此刻听见莫离的请求，才重新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太清楚自己设置这个关卡时，钻了多少语言的漏洞，埋了多少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个三星副本，本就不是为了让凡人通过而存在的，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欣赏有能力破局的人。
　　哪怕在他这位至高神眼里，对方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他也不吝啬的愿意给出足够丰厚的奖赏。
　　只可惜，规则是一开始就定死的，哪怕他拥有副本的最高权限，此刻也无法调动那只负责判定的乌鸦，只能耐着性子等第二声钟声响起。
　　一旦神明游戏开始，这其中的规则连他自己也不能违背。
　　男人指尖划过屏幕，调出莫离前五分钟的副本回放，逐帧看完后，眼底的玩味渐渐变成了笃定。
　　他轻笑着喃喃道：“要是你能在第二关，你可以成为第一，我就选你做我的候选人。”
　　要知道，每位至高神一生只能选定一位候选人，且选定后绝无更改的可能。
　　而他，七大至高神之一的死神，在众神之中也是站在顶端的存在。这份殊荣，足以让任何凡人趋之若鹜。
　　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了然，他亲手设计的蚀骨登月梯，三星难度下，能爬上十六阶已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最后的七阶。
　　天赋过高者，也就是传闻中的八人之一的话，会被阶梯的规则束缚，是绝无可能踏足最后一段的。
　　而天赋平庸者，连开启三星副本的门都摸不到，更别说走完前面的十八阶。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也是他为天才们量身定做的桎梏。
　　…………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声钟声轰然响起，浑厚的余韵在钟楼里久久回荡。
　　莫离依旧站在钟楼顶端，脚下的地板没有丝毫变化，唯有原本就敞开的缺口处，有银色的光芒缓缓流淌而出，凝结成一级级半透明的阶梯，朝着天上那轮诡异的红月蜿蜒延伸，铺成了一条倾斜的登天之路。
　　这阶梯像是用月光浇筑而成，却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与细碎的裂痕，踩上去想必不会安稳。
　　阶梯宽得惊人，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而行，可越往上，台阶的颜色就越是深邃，从最初的清冷银白，渐渐过渡到绯红，最后化作了令人心悸的猩红，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无声地昭示着越往上，危险就越是致命。
　　阶梯两侧的扶手，更是令人毛骨悚然，那是由无数枯骨相互缠绕、拧结而成的，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锈迹，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而这蚀骨登月梯的尽头，竟直直地通向了那轮悬挂在天幕上的月亮，像是要将人引向未知的深渊。
　　莫离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的变化，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就从钟楼底部振翅飞来，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它落在枯骨扶手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莫离，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随后竟用与主系统如出一辙的机械腔调开口：“请做出你的判断。”
　　“第一句真，第二句不真不假，第三句假。”莫离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恭喜玩家莫离顺利通过第一关。”乌鸦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随后便安静地停在扶手上，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莫离站在原地，垂眸思索了片刻，抬步便要迈上那银色的阶梯，却被一面无形的墙壁狠狠挡住。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障，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收回脚步，重新站回原地，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几分钟后，莫离身边的空地上突然亮起点点微光，光芒渐渐汇聚、凝聚，最终化作了六道模糊的人影。
　　轮廓清晰后，竟是四男两女，年龄各异，神色也各不相同。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在其他人和那诡异的登月梯之间来回流转。
　　与此同时，七只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乌鸦，缓缓飞到众人头顶上空，相互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了一只体型庞大的巨鸦。
　　漆黑的羽翼几乎遮住了半边月亮，压迫感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抬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赤裸裸的警惕与审视，能通过第一关的，无一不是心智坚定之辈，他们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彼此就是竞争对手。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第一关，获得进入第二关的资格。”巨鸦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砾摩擦着岩石。
　　“在你们眼前的，是蚀骨登月梯。”
　　“红月浸透长阶，伴蚀骨之痛，鸦羽所落之处，便是迷失之人的归途。”
　　“蚀骨登月梯一共有二十五阶台阶，而你们需要尽可能的往上攀爬。”
　　“完成条件：获得前五名即可，名次越高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剩余阶梯信息，请自行摸索。”
　　巨鸦说完，便振翅高飞，瞬间消失在红月的阴影里，只留下七个人站在阶梯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乎是在巨鸦话音落下的瞬间，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关键，既然只需要前五名就能通关，那么与其拼尽全力攀爬阶梯，不如直接淘汰掉身边的竞争对手。少一个人，自己的胜算就大一分。
　　这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而他们，都是猎物，也都是猎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没有人敢先迈出第一步，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阶梯上，藏着怎样致命的陷阱，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先去试探，等着看第一个踏足阶梯的人，会遭遇怎样的下场。
　　僵持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这时，人群中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大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格外亲和：“那个，要不大家听我提个建议？”
　　“我们所有人一同向上迈步，要是没有危险，那自然最好；就算有危险，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承担，总比一个人硬扛要稳妥得多。”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透着几分公平公正，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借着众人迈步的机会，故意拖延脚步，让别人替自己踩雷试错？
　　果然，大叔的提议说完，众人眼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众人的顾虑，依旧笑着补充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有人钻空子。所以我提议，要是有人步伐与我们不一致，那么我们所有人就一起将他淘汰。”
　　“我们七个人，搞定那么一两个不确定因素，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众人沉默着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可很快，就有人提出了疑问：“这样一来，大家都保持相同的步伐，最后又怎么分出名次？”
　　大叔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想，这爬阶梯自然有它的筛选机制。我们前期或许能保持步伐一致，但难保后面不会有人跟不上。”
　　大叔想的是，自己本来开启的就是二星副本，无论是以三星为更难还是一星为更难，他都一定是比较中等偏上的实力。
　　所以他其实并不担心楼梯的筛选机制会先筛选掉他，因为一定会有人比他更差。
　　“所以，这点完全不用担心。等后续摸索出规则，大家各凭本事前进即可。”
　　一句“各凭本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每个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隐晦的算计，那些被压抑的恶意与野心，此刻都悄悄浮出了水面。
　　但眼下，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各位，我们先一起迈出这第一步吧。”大叔抬手，示意众人站成一排。
　　七人齐齐走到阶梯前，目光锁定脚下那级泛着银光的台阶，深吸一口气，同时抬脚，稳稳地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