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午夜降临后》柏叶春

9、午夜降临时8

　　第一级阶梯稳稳承载住所有人的重量，没有人敢在原地多做停留。
　　众人左右张望，指尖虚虚划过冰冷的阶梯表面，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即试探着迈出了第二步。
　　相较于踩上第一级时的小心翼翼，这一步他们果断了许多，几乎没有犹豫就落了脚。
　　身后的第一级阶梯却在此时泛起淡淡的微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人们下意识地低头望去，脚下不再是记忆中废墟遍布的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翻涌着看不清的未知。
　　方才还矗立在废墟之上的钟楼，此刻竟像是被黑雾托举到了云端，成了一座直插天际的孤塔。
　　没人敢问雾里藏着什么，更没人敢去深究，那片未知的黑暗里，大概率藏着足以致命的危险。
　　好在目前只消失了一级阶梯，平台与剩余楼梯间的空隙不算太大，轻轻一跃便能跳回去。
　　有人壮着胆子朝原来的位置踩了踩，脚底却只触到一片虚空，消散的阶梯并没有复原。
　　大家心里都犯起了嘀咕，阶梯消失的条件，到底是和时间挂钩，还是和他们的进度有关？若是前者，那情况就棘手了。
　　众人脸色微变，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一直发号施令的男人。
　　“继续走！”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齐齐迈步，踏上第三级阶梯，依旧安然无恙，但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可第二级阶梯还是在所有人站稳后，如法炮制地消散了。
　　莫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人的动作。表面上大家是同步向上，可细微处的反应速度却参差不齐，也是直到最后一个人双脚完全踏上第三级阶梯的瞬间，第二级阶梯才彻底消失。
　　她心中有了定论，阶梯消失的条件，与众人的进度直接相关，最后一人落脚在哪一级，之前的所有阶梯都会尽数消散。
　　这个结论让莫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现在所有人进度一致，可谁能保证永远如此？一旦有人掉队，有人超前，那落在最后的人，就会被彻底断绝退路。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身边的人，众人脸上依旧是紧绷的警惕，看不出谁和她一样想通了这层关键。
　　但莫离注意到，大家身上的透明化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淡得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透明的范围更是蔓延到了大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化还停留在小臂位置，比起其他人的不知道轻了多少。
　　她暂时想不通自己的特殊性，为什么她的透明化程度会比其他人低。
　　但这透明化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莫离从不认为这种凭空出现的异常效果会是什么赐福，多半是某种负面状态，大概率是被月光照射导致的，而且直面月光的话，这种效果会更强烈。
　　也正因如此，第一关最后五分钟，她才敢赌一把，既然已知这是负面效果，而抬头直视月光会加剧它。
　　那乌鸦预言里的“他”，恐怕就是想看到他们被这种状态彻底吞噬，这么一来，乌鸦预言的第三句话，根本就是个陷阱。
　　好在目前看来，她的特殊状态反而让她占了便宜，莫离便暂时压下了这份疑惑，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第四、五级阶梯，众人依旧整齐地踏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莫离站在队伍最外侧的位置，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个领头的男人身上。她清晰地看到，男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稍纵即逝，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乌鸦说过，这里一共有二十五级阶梯。二十五这个数字很特殊，因数只有一、五、二十五。
　　若是要在阶梯上设置关卡，最合理的分配方式，要么是每五级为一关，要么是全程步步设险，再或者是前二十级每十级一关，最后五级单独为一关。
　　无论哪种，都绕不开“五”这个数字。
　　而现在他们已经迈过了前五级阶梯都相安无事，很可能到了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将最简单的第一个阶段过完了。
　　而接下来的第六级阶梯……
　　这个领头的男人，确实有点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莫离几乎能猜到他的打算，他想让其他人先踩上第六级阶梯，为他试出危险与否，确认安全后再跟上。
　　男人果然又一次开口发令，语气依旧沉稳：“第六级，走！”
　　莫离缓缓抬脚，明知这一级大概率藏着危险，却还是稳稳地踩了上去。
　　原因很简单，莫离觉得才刚到第六级，就暴露自己的异心，太不明智了。
　　前几级的危险再大，也不至于致命，比起现在就与所有人为敌，先承受这一波风险显然更稳妥。
　　而且，这种自作聪明的算计，往往会反噬自身，在这种多人竞技的关卡里，有时候，人心比未知的阶梯危险得多。
　　莫离瞥了一眼脚下翻涌的黑雾，忽然明白了那片雾的作用，它不仅断绝了退路，更放大了人心里的恶。
　　众人刚踏上第六级阶梯，两声刺耳的鸦鸣突然划破寂静，两只乌鸦凭空出现，扇动着漆黑的翅膀，锋利的羽毛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破空朝众人射来。
　　好在羽毛的数量不多，每只乌鸦只射出两片，之后便振翅消失在黑雾里。
　　这样的攻击本可以轻易避开，莫离却故意迎着其中一片羽毛撞了上去。羽毛没有在她身上划出伤口，而是径直穿了过去，但一股巨大的推力却猛地从身后传来，让她险些向后倒去。
　　好在她早有防备，又站在队伍边缘，及时抓住了冰冷的扶手，才堪堪稳住身形，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她必须搞清楚，这种羽毛攻击到底会带来什么影响，现在承受一点小风险，总比后面遇到同类攻击时手足无措要好，更何况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危险。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发现第五级阶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消散，因为阶梯上还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领头的男人，他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逃过一劫的庆幸，可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时，脸色又瞬间变得惨白。
　　“对不住大家！”男人强装镇定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慌乱，“我刚才一害怕，就忘了迈步了。”
　　说着，他故作踉跄地向前迈了一步，试图踏上第六级阶梯。
　　众人眼中的不满几乎要凝成实质，没人相信他这套拙劣的说辞，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们之所以没立刻动手，不过是在等一个人先出头，只要有人先对这个男人发难，其他人定会一拥而上，把他推下那片翻涌的黑雾。
　　与此同时，大家也在重新思考阶梯消失的条件，也很快反应过来了，阶梯消失的进度取决于最后一个人的位置。
　　不等众人想明白，男人的双脚刚踏上第五级阶梯，那两只乌鸦竟又飞了回来，依旧是每只射出两片羽毛，精准地朝众人袭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大家都轻易避开了。
　　可莫离却皱起了眉。
　　第一次被羽毛攻击时，她以为那些羽毛朝她飞来只是巧合，可这一次，她因为刚才的后退，位置已经偏移了不少，乌鸦的站位也和之前不同，可射出的羽毛，依旧精准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袭来。
　　这羽毛攻击，对她总是格外“关照”。
　　这份特殊，到底是福，是祸？莫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依旧是一片冷淡的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应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