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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午夜降临时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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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抬眼望去,天幕上只悬着一轮圆月。许是站在顶楼的缘故,那月亮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轮廓大得惊人,只是匆匆一瞥,便叫人心头无端漫上一股悚然。
没片刻,她便垂下了头。这般毫无遮挡地直视月光,不过一分钟光景,双眼就像被针尖扎过似的,阵阵刺痛漫上来。
乌鸦说的“抬头看”,指的应该就是这轮月亮,毕竟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头顶除了斑驳的墙皮,再无他物。
时钟敲响能打乱时空。
她正是借着这个规则,在前五分钟的室内摸索时,推敲出了前两句预言,而后钟声再响,便将她送到这顶楼,逼着她直面月光,好让她顺着这一线索,去破解第三句。
若是这样,那第三次钟响,又会把她送往何处?
莫离眨了眨酸涩的眼,痛感渐渐褪去,视物也恢复了清明。她没再多想,眼下纠结这个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奇怪,既然已经按要求“抬头看”了,却没发生任何好事,也没撞见什么祸事,这算哪门子的考验?
浑身彻底暴露在月光里,也没生出半分异样。难道“抬头看”指的不是月亮?可在这方寸顶楼,除了这轮月,还能有什么值得她抬头去看的?
莫离拽过手边的镜子,仔仔细细打量起自己,前两句预言的推断,或多或少都和这面镜子有关,说不定第三句的关键,也藏在这里头。
镜中的自己,身上那层像蒙了薄纱似的朦胧感彻底消散了。想来是时空再次被打乱后,镜中世界与现实彻底剥离,阿然也该是重新被送回了镜中。
她把脸凑近镜面,目光落在自己的眼睛上,原本纯黑的瞳孔,像是被月光浸淡了,竟隐隐泛着一层浅灰,不再是先前那般浓郁的墨色。
除了瞳孔颜色稍变,身上别处瞧不出半点异常。可莫离心里清楚,往往这种风平浪静,才是风暴的前兆,越是看不出的变化,越是藏着致命的危险。
她不信,对方会平白无故消耗一次时空转换的机会,只是把她从楼下挪到楼上。这地方,一定藏着新的关卡。
指尖抚上镜中自己的脸颊,一路滑到眼睫处,停在瞳孔的位置,迟迟没有动作。
方才摸脸时还没察觉,肉色的指尖与脸颊本就难分彼此,直到此刻触到眼睛,才惊觉指尖竟染上了瞳孔那抹灰黑。
更诡异的是,她的手指竟隐隐有些透明,透过指尖,竟能模糊瞧见镜中瞳孔的颜色。
这透明的程度不算深,若非此刻脸贴得极近,根本发现不了。
多半是身处顶楼的缘故,先前在室内时,绝没有这种情况,而室内与顶楼唯一的变量,便是这轮高悬的月亮。
要么是月光在让她变得透明,要么是方才对视月亮太久,让她的眼睛发生了某种异变,进而牵连了指尖。
莫离又仔仔细细检查了全身,发现只有指尖那一小截是透明的,能隐隐透过外物。其余地方都还正常。
应该是因为她刚到楼顶不久,被月光照射的时间比较短,这透明化才只蔓延到指尖。
照这个速度,只要再待五分钟,这症状应该还不至于蔓延全身。
如果月光的作用是让接触者变得透明,那原本纯黑的瞳孔变浅变透呈现出灰色,也就说得通了。
好在目前来看,眼睛和指尖都没受什么实质性影响,在察觉到身体这一透明化的时候她就试过,指尖能正常触摸物品,甚至能稳稳拿起东西。
但莫离笃定,这透明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眼下,她只能寄希望于五分钟后再次响起的钟声,能扭转这诡异的现状。
至于第三句预言的真假,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虽不像前两句那般笃定,却也值得赌上一把。
“我能否提前验证三句话的真假?”
莫离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这诡异的月光之下了,于是朝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喊了一声,周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按道理说,副本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人的眼睛。那只乌鸦既是他的使者,就算不在近旁,也该能第一时间收到她的话。
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总该有个回应才对。
哦,她忽然想起来了。
现在是第二声钟响之后,镜中空间和现实已经彻底分离。按照之前的推断,如今那些乌鸦,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只能躲在暗处维持着固定的姿态,根本无法自主行动,更别说传递消息了。
只是她没想到,就连那只领头的乌鸦,好歹也是使者的身份,算得上有分量的角色,竟也要遵守这样的规矩。
更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在心里揣测与“神”有关的事情,竟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阻止。
不是说对方有读心的能力吗?现在想想,似乎只有阿然附身的时候,她的心声才会被听见。
如此看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不过是能借着其他事物做媒介,监视、监听他人罢了,并没有什么无所不能的神力,那人同样也是规则的遵守者。
莫离的心思越发大胆,字里行间全是对所谓“神明”的揣测与轻视,像是在故意试探对方到底能不能听见。
可周遭依旧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也好在他听不见。若是这些大逆不道的心声被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
另一边,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男人斜斜地倚靠着,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支着下颌。
玄黑色的斗篷如凝固的夜色,自肩头垂落,铺陈出一片暗沉的阴影。
他的五官凌厉得近乎逼人,一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晃眼,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眼底翻涌着猩红的光。
只需与他对视一眼,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男人的目光扫过眼前悬浮的光屏。光屏被切割成无数个规整的小长方形,每个格子里,都播放着不同副本里的景象。
眼下,几乎所有副本里的人,都在钟楼顶部焦躁地摸索着,唯有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沉思。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显然来了兴趣,指尖一抬,便将那个画面放大。
光屏上,映出一个女孩的背影。她就那样定定地站在月光下,脊背挺直,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啊……有点印象。”男人指尖轻点着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她好像是这批人里,唯一一个天赋够格开启三星选拔副本的吧?”
“第一次就碰上这种难度的副本,她倒还应付得不错?”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可没过多久,便懒洋洋地放弃了。毕竟在他眼里,就算天赋再高,表现再好。
也不过是勉强够得上见他的门槛罢了,实在没什么值得他费心思记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