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午夜降临后》柏叶春

6、午夜降临时5

　　莫离刚在门口站定，那口巨钟就再次炸响，沉闷的钟声像重锤砸在耳膜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但是却一点用也没有。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再睁眼时，头顶已经不是钟楼的穹顶，而是铺着层薄云的夜空。
　　她垂着眼，这么看来，这所谓的“打乱时空”根本不是随机的。
　　因为一开始她的思维被困于抬头看究竟能看见什么，之后时空被打乱，无边暮色就在头顶出现。
　　念头刚落，一段模糊的记忆就涌了上来，这次，又要让她看哪段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忆？
　　…………
　　与此同时，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副本里。
　　一个小女孩披着乱糟糟的头发，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晃悠着在无限延伸的走廊上走。
　　脚下的地板像撒了把碎星的夜空，踩上去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而她银白色的头发与周围的黑格格不入。
　　她的下颌线是柔和的圆弧形，脸色却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点血色，反倒给那股子乖巧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看着格外惹人疼。
　　可她半点不怕这黑漆漆的环境，嘴角勾着浅浅的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走廊两侧排着一扇扇关死的门，没人知道门后是什么，每扇门前都挂着一面钟，时针分针转得各有各的节奏，时间乱得一塌糊涂。
　　小女孩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这时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个旧怀表，表盘里的指针正转得飞快，而门上那面钟的流速，和她手里的怀表分毫不差。
　　“终于……找到你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得逞的窃喜。
　　“不枉我摔了那么多次‘坍塌’，掉了那么多回‘下坠’。”
　　“好在每次都只掉到第二层，记错的‘时间切片’不算多。”
　　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伸手转门把，门缝慢慢拉大，里面突然冲出一股刺眼的白光，瞬间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等白光淡下去时，走廊和门都没了，小女孩也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一口巨钟前，这钟和别处的不一样，它的指针一动不动，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小女孩抬手，把怀表往巨钟抛过去，怀表在空中化作一团白光，碎成无数小亮片，像萤火虫似的，全被巨钟吸了进去。
　　可巨钟还是没反应，连齿轮都没转一下。
　　“唔……让我想想。”她拍了拍脑袋，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狡黠地笑了，梨涡又露了出来，“哦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时间有了，现在还缺空间啊。”
　　“代表‘空间’的信物……该不会是我自己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女孩一点没迟疑的踮着脚走到巨钟下。
　　巨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小女孩的身体飘了起来，她倒不慌，反而张开双臂，闭着眼任由身上冒出点点白光，像刚才的怀表一样，被巨钟一点点吸走。
　　“果然猜得没错。”她的声音混在白光里，带着点小得意，“能穿过这么多层空间，最后落到这儿的信物，除了我自己，还能有谁？”
　　等最后一点白光被巨钟吸完，它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动不动的指针终于开始转动。
　　声波扫过的地方，所有钟表的指针都猛地一顿，接着就跟巨钟同步了，整整齐齐的“滴滴答答”声，在空间里响成一片。
　　巨钟底下，慢慢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怀表，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钟的时间都跟着巨钟走，而巨钟的时间，又和这怀表完全一样。
　　轰鸣声炸响的瞬间，小女孩赶紧捂住耳朵，皱着眉撇了撇嘴：“吵死了……不过，这就算通关了吧？”
　　「副本攻略进度100%」
　　「恭喜玩家【XXX】顺利通过二星选拔副本【无休的钟摆回廊】」
　　「成功解锁时空神【预备•候选人】技能身份【时空旅行者】」
　　「解锁对应时空神【预备•候选人】技能身份武器【永行未休的怀表】」
　　小女孩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怀表，表情瞬间垮了，嫌弃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怎么还是这玩意儿？都通关了还黏着我？”
　　“就不能换一个吗？‘永行未休’听着就累死人，一点都不吉利！”
　　「已接收到玩家反馈，技能身份及其相关事务一经发出无法更改。」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刚落，小女孩的气就上来了，通关的那点高兴早没了，她随手把怀表扔在地上，双手环胸，鼓着腮帮子站在那儿。
　　可没等她气多久，周围纯色的系统空间就开始淡化，她脚底下一空，跟着地上的怀表一起，摔进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个巨大的钟面，比她刚才见的巨钟还要大，指针像两根粗铁柱，她正好站在分针尖上，指针一转，就把她带着往前挪了挪，最后停在一座宏伟的建筑物前。
　　那像是座神殿，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顶端隐在云雾里，看着又庄严又神秘。
　　小女孩倒没觉得奇怪，只是不爽地捡起怀表揣进病号服兜里，踢了踢脚下的钟面，然后踏上神殿前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身后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一起踏上了石阶。
　　…………
　　另一边，莫离猛地抬手按住额头，指尖冰凉——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晰，这次想起的，是她上初中时的事。
　　那时候她成绩稳得很，常年年级第一，偶尔掉几名，最差也没出过前五。可她那个比她大一届的表哥，次次都是年级吊车尾，每次回家都跟奶奶告状，说莫离抢了他的名次。
　　“她跟老师关系好，长得又讨喜，说两句软话就把我的名次抢了！”表哥的声音在记忆里格外清晰。
　　奶奶每次都信，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莫离性子冷，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连跟老师说话都少，根本谈不上“讨喜”。
　　明明表哥比她高一级，名次压根不在一个评比范围里，可奶奶才不在乎这些。
　　有次莫离忍不住反驳，奶奶就翻着白眼说：“你成绩好？还不是抢了我孙子的智商！抢了他的命格！”
　　不管多离谱的话，只要奶奶自己信，那就是莫离的错。
　　后来莫离就懂了，她开始故意压低分数，让名次掉到百名开外，奶奶果然不怎么管她了，只是每次吃饭时，总会冷嘲热讽几句“越来越没用”。
　　记忆到这儿就断了。
　　莫离放下按额头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或许一开始，她也盼过奶奶能信她一次，也为那些冤枉掉过眼泪。
　　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为了几句没意义的话扰乱自己的情绪，又蠢，又没必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这次时空被打乱后，又出了什么新变数。
　　她抬眼环顾四周，顶楼的矮墙塌了一半，断口处露出混杂着水泥的砖块，截面凹凸不平。
　　不像底层那样整洁，这儿的墙皮全斑驳地掉着，厚厚的灰尘盖在墙上，连原本的白色都看不清了。
　　几株暗绿色的藤蔓从墙缝里钻出来，攀着断壁往两边爬，藤蔓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更别提开花了，只有硬邦邦的茎，像枯死了一样。
　　头顶悬着一轮圆月，月光白得晃眼，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躲都躲不开。
　　莫离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站了很久，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有一丝极淡的疑惑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样直直地盯着月亮，算不算……对“它”的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