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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名花倾国两相欢 常得君王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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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称呼让李炽有一瞬间的出神,过去的回忆纷涌而至,他怔了一会儿,揭开头顶的被衾,慢慢转过身。
“……七哥?”
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远处。
李璟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眼里渐渐浮现出错愕。
幽深的大殿里,绛红色的堆叠的被衾里,卧着清癯的少年,那张熟悉的,骄纵傲慢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憔悴,冶艳。
李璟愕然,盯着他,说不出口。
烛火煌煌,李炽的眼眸却是一片空洞,他伸出手,摸索着,在一片寂静中试探道:
“七哥,是不是你?”
他什么也瞧不见,等不及对方开口,急急地追问:“这里是哪里?七哥,你带我出去——”
“重——”
黑暗中,他听见李璟发出了一道短促的气音,那道声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伴随着一点唔咽,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是“砰”的一声,仿佛有人被迫跪了下去。
“七哥?七哥!李璟!”
李炽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应他,他慌乱地爬起身,拖着沉沉的身躯,朝那道声音的方向爬去。
他目不能视,落了空,从床榻上摔下来,摔得后脑勺在床缘上重重磕碰了一下,身子往下滑,链子骤然绷直,勒着他的颈项,勒得他不得不仰起颈项,伸手捂着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脚步声响起。
那人似乎站得很近,脚步声只响了几声,微凉的触感便落到李炽身上,那人弯下腰,抱起他,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小腹,是个安抚的动作,轻声问道:
“他是谁?”
清清冷冷,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仿佛李璟是李炽放进来的。
李炽忍着头上的痛意,睁着眼,只觉得眼前朦朦胧胧,昏昏暗暗,仿佛有红光在晃动,让他晕头转向,忍着不适,他色厉内荏地开口:
“他是祈王,他是七皇子,你还不快放了我——”
不管这人是谁,总归不会是皇子,顶多只是个身份尊贵的公卿士族,他再尊贵,还能斗得过皇子?
那人似乎被他吓住了,静了一息,道:
“祈王?”
李炽以为他怕了,心里浮现出即将得救的喜悦,过喜的情绪让他呼吸困难,不得不用力大口喘气,他攥着那人的衣襟,睁着眼眸,望着眼前飘忽的红光,艰难道:
“你放我走,我可以让七哥不追究……”
那人抱着他,掌心轻轻地抚着他的脊梁,等到他呼吸平稳了些,才道:
“你喜欢他?”
他向来阴晴不定,方才还算平静,现在骤然翻了脸,语气透着冷淡的阴沉,冷冰冰地质问李炽。
李炽不明白这个疯子的脑回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摇头:“不……”
一转念,想到李璟在这里,他用不着怕这个疯子,李炽重重地推开他,气声虚弱地威胁道:“还不快放我出去?你信不信,我让祈王把你千刀万剐——”
李炽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九皇子,昳丽的眉梢微微挑起,嚣张跋扈。
那人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怕了,李炽放了狠话,抬着下颌,不肯低头,神情傲慢轻蔑,他颈上的链子忽然传来一股沉甸甸的拖力,硬生生将他拖回那人怀里。
窒息感让李炽呛咳起来,几欲呕吐,那人松了力道,用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宽大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链子,冰凉又硌人,擦过李炽的脸腮,像毒蛇爬了过去。
他贴着李炽的耳廓,自言自语般,轻轻道:
“他一直在看你,”
李炽一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全然不在乎他的威胁,更不在乎李璟,别说惧怕,他甚至连忌惮也没有半分。
他脱了力,软在那人怀里,听着他疯子一般,继续自说自话:
“我把他的眼睛剜出来,好不好?’”
话音一落,不远处响起唔唔的喊声,满是惶恐和愤怒,李炽认出那是李璟的声音,是谁能叫李璟也心生畏惧?
他心下一寒,在那人温暖闷热的怀里,打了个寒噤。
眼前一片昏昏,忽明忽暗,漆黑中仿佛有光。
只是瞧不清楚。
李炽眨了眨眼眸,视野里仍是一片模糊的透着红的黑,他攥住那人的衣襟,害怕他真的把李璟的眼睛剜了,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低声求饶:
“你伤了祈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你放他走吧……”
只要李璟一走,他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他的。
到时候,他就把这人一刀刀剐了,连肚子里的孽种一起解决掉。
那人没有说话,李炽犹豫了一下,骤然听见李璟闷闷的惨叫,叫得很凄惨,听得他的小腹抽了一下,仰着头,摸索着去亲对方的唇。
“求求你……求求你……”李炽忍辱负重,一想到李璟可能在看着他这般不堪的模样,他的心脏颤了颤,抑制不住地恶心,压下恶心,小声地唤他:“哥哥……”
对方没有反应,李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像是生怕被人听见。
“……夫君……”
那人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回吻他,声音淡淡:“把他拖下去。”仿佛在吩咐什么人。
想到这里除了他们,还有旁人,李炽忍不住抖了一下,那人看出他害怕,温柔地哄他:
“不怕,他们看不见。”
耳鬓厮磨,何等亲密。
李璟被堵住口舌,绑住手脚,被人拖走,指尖抓住绛红色的地衣,仰着头,死死地睁着眼眸,眼眸里淌着血,表情惊恐到扭曲。
透过一片猩红,他看见,他看见——
那人似有所觉,轻抚着李炽的小腹,连着李炽颈项的链子绕在他的手腕间。
垂下眼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李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气音,嘶哑尖锐,没有声音。
崇王——
李炽似乎听见了什么,睁着空洞的眸瞳,朝那边偏了偏头,一片死寂,无声无息。
他转过头,用讨好的声音问道:“你把他放出去了,是不是?”
那人盯着他的眼眸看了一会儿,轻轻道:“嗯。”
……
李炽在等,等李璟回来救他,李璟没有再出现,他的肚子越来越大,皮肉被顶起,里面一直静悄悄的东西动了。
他四肢僵硬,又恐惧又恶心,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过了半响,慢慢地,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胀开的皮肉,轻轻碰了一下底下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很轻微。
李炽身子一晃,弯下腰,伏在床边,控制不住地干呕。
他想吐,却吐不了,腰一弯,腹中的孽种沉沉地压迫着他的肺腑,他只能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侧着躺在床上,漆黑的发铺了满床。
李炽渐渐地变得疲倦懒怠,死气沉沉,他起先还会打人,骂人,后来只是安静地躺着,闭着眼,不说话,也不怎么用膳。
那人把他拉起来,扶着他坐起身,逼他把药粥吞下去。
李炽不肯张口,他咬着牙关,活像是要和他作对一样。
那人沉默着,虎口抵着他的下颌,掐着他的口,逼他张口,把粥往里灌,一松手,李炽身子一晃,低下头,吐了他满衣裳。
满地的狼藉。
李炽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薄薄的微笑,这段时间,他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颗梅子一样,上气难,下气也难,难得有点畅快。
他甚至期待起来,期待那人动怒,最好把他腹中的孽种弄掉……
那人没有生气,拿帕子擦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喜欢听琴,我让人来给你弹琴。”
罕见的退让。
李炽隐隐嗅到了什么,按照他从前的性子,但凡对方稍有一点退让,他便会得寸进尺……
他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微微偏了偏头,往后歪倒,没有力气,不想说话。
须臾。
殿外有琴声传来。
低沉悦耳,轻盈灵妙。
听起来很是耳熟。
李炽侧躺着,一动不动,神志恍惚,他听了一会儿,只觉熟悉,却想不起弹琴的人,过去的记忆变得很遥远,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生辰,二十岁的生辰,及冠礼,却成了他一生中最惨痛的一日。
哥哥给他过了十九个生辰,唯独没有给他过二十岁的生辰。
如果哥哥在,他一定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思绪飘飘浮浮,腹中的东西冷不丁又动了一下,李炽低下头,朦胧的视野中,他隐隐约约看见凸起的轮廓,连脚尖也瞧不见了。
他想起难死而死的元后,轻轻地,打了个冷噤。
李炽彻底不肯用膳了,他什么也不肯吃,吃了便要吐,手掐着自己的喉咙,生生地吐出来。
那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说:“你不吃,我把沈少羁是坤泽的事情传出去。”
李炽的指尖还抠在嗓子里,怔怔地抬头,他不记得沈少羁是谁了,但不妨碍他听见这句话时轻微地颤了颤,他松开手,扯着那人的衣摆,魔怔一般:
“求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说出去……”
他忽然摇了摇头,脸上迷惘而痛苦,道:“不是坤泽,我不是坤泽……我不是……”
那人抱起他,哄他:“你好好用膳,我不说出去。”
李炽很迷糊,困顿地靠在他怀里,匙尖递到他口中,他依旧闭着口。
那人慢慢放下玉匙,匙尖搁在玉碟上,一声轻响,他没有太多的耐心,还未开口,李炽眼泪忽然直愣愣地流下来。
他声音低低的,问他:“我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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