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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久别重逢 “小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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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
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李炽的脸慢慢褪尽了血色,变得苍白无比,他最怕痛了,光是想想,便怕得忍不住颤抖。
他攀在对方身上的手脱力一般,慢慢滑落下来,垂在两侧,低着头,整个人像是变成了幽魂,
那人低下头,一个温凉的吻落在他眉心上,他向来阴晴不定,方才还用那种温和平静的语气说出那般恐怖的话,此刻却亲呢地吻他,哄孩子一样哄他:
“把它生下来,我放你出去。”
……这算什么?
对他的恩赐么?
李炽恨极了,恨不得掐死对方,用手掐死他,用链子勒死他,从前他并不是没有尝试过,每一次都失败了,想到失败的后果,他的身体无意识地痉挛,战栗,呼吸困难。
那人察觉到了,轻轻拍他瘦弱的脊梁,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诡谲语气低低地哄他:“不怕,不怕,哥哥在。”
仿佛他真是李炽的同胞哥哥,温柔宽慰着受委屈的弟弟。
李炽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出来,他想起他和哥哥见的最后一面,哥哥说他薄情寡义,谎话连篇,他们吵了一架,他匆匆地走了。
此后的日子,他忙着汲汲营营,没有再来见过哥哥。
谁知道,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哥哥。
相伴十九年,他何曾离开过哥哥这么久……
他想起十九年来的日日夜夜,想起那日秋猎,想起最玉,最玉是哥哥送他的,他和哥哥一起把最玉养大。最后,最玉却死在他和景王手上。
“最玉死了。”
那日,哥哥对他说。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哥哥……”李炽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声量低低的,空空茫茫,像是在对不知何处的人说话,语气里满是后悔凄惶:
“哥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哭得太过剧烈,呼吸抽搐,小腹也跟着一阵抽疼,痛苦得弓起腰,在那人怀里蜷缩起来,散乱着湿漉漉的发丝,流着泪干呕。
那人冷眼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骤然褪去了方才虚伪的温情,全然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声音冷冷淡淡:
“哥哥不是在这里么?”
李炽听不清他说话,呼吸急促,一抽一抽的,遏制不住,身体也跟着发抖,牙齿险些咬住舌头,那人把指尖捅进他的口中,宽大的指节卡着他的牙关,逼得他张开,这才没叫他咬住舌头。
过了半响,李炽还是在发抖,他像是要坏了,被长久的黑暗和禁锢磋磨得坏了,眼眸睁着,空空的,没有亮光,泪水无意识地流。
李炽从前很少哭,一来他几乎没有伤心或是不如意的时刻,二来他不需要靠着眼泪得到什么,从小到大寥寥几次流泪,都是因为在哥哥面前犯了错,象征性地掉几滴眼泪,求哥哥原谅。
他知道,他一哭,哥哥就没有办法。
这段时间,他流了很多很多的眼泪,可是哥哥没有出现过一次。
思绪漂浮,李炽流着泪,一动不动地卧在那人怀里,像死了一样,漆发往后散了一地。
面颊上倏忽落下冰凉粘稠的触感,那人用指腹轻轻擦掉他横流的泪,淡淡道:
“想见哥哥?”
李炽渐渐平静下来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眸,勉强开口,声音虚弱无力:“我想,我想……”他喘着气,重复了两遍,指尖抓着那人。
那人宽大的掌心抚摸着他的小腹,动作堪称温柔:“生下来,我让你见他。”
李炽指尖抓着他的衣袖,骤然激动起来,哭得发哑的声音满是急促:“我现在就要见,”他攥紧衣袖,用哀求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就要见——”
出乎意料,那人答应了他:“好。”
李炽急急地喘着气,从逼仄黑暗的空间里汲取空气,他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笑意,唇角弯起,有些生涩——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谢谢你……谢谢你……”
他感激涕零,对罪魁祸首说。
换做从前,李炽怎么可能对人道谢?
旁人不管为他做什么,甚至是献上生命,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当然。
那人伸出手掌,覆盖在李炽脸上,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以及带泪的笑容,轻轻笑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哥哥。”
李炽仰着头,在他掌心下一动不动,很是乖巧,他轻轻眨着眼,浑身疲倦,强撑着精神,满怀期待。
他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人将他带出去,只要能见到哥哥,哪怕是一眼,他死也甘心。
那人移开掌心,托起他的脸,让他的眼眸在黑暗中注视自己,后者茫然的,不知所措,湿漉漉的眼睫不安地乱颤。
那人淡淡道:“你现在看到了。”
李炽愈发茫然,徒劳而无助地睁着因为流泪太过而干涩的眼眸,愣在原地,须臾,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根本不想带他出去见哥哥,他只是在戏弄他。
满心期待骤然落空,大起大落的情绪让李炽脑海空白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轻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哥哥比?”
那人没有动怒,静静地听着他虚弱又轻蔑的骂声,托住他脸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后者的身体对他格外惧怕,因为他的触碰,本能地战栗起来。
“我带你见他。”
他低声道。
……
黑暗。
周围是一片黑暗。
李炽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恍恍惚惚,他想起从前吃蟹,漆黑的蒸笼里,蟹被红绳捆住,一动不能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试图撞击着四面,四面八方却是软绵绵的,仿佛铺满了软垫,撞不出一点动静。
“啪嗒——”
似乎有人落子。
声音很近,透过厚实的软垫,带着点闷,仿佛贴着耳边响起。
——有人在下棋。
李炽骤然意识到,他上方便是棋盘。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哥哥的声音,清冷低沉而一如当初,他喜极而泣,想要张口呼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口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涎水流出来。
哥哥——
哥哥——
李炽痛苦地呼唤着,声嘶力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很久,落子声消失了,头顶的阻碍被打开,有人在俯视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少年,目光冷淡。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李炽瑟缩了一下,他嗅到流动的微凉的空气,颤抖着眼睫,睁开眼,眼前一片红光,缓缓回落成漆黑的红。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脸上一片茫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竭力地叫哥哥,挣扎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伸出手,指节从他绷直的口角两侧抻进去,把卡在他口中的东西推出来,李炽重重地呛了一下,可怜地张着口,闭不上,声音又哑了:“哥哥……哥哥……”
他小声唤了两声,心里却是怕的,怕哥哥还在这里,亲眼看见他不堪的模样,周围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道:“……你骗我,你骗我……”
“我骗你?”
那人淡淡道。
“你就是骗我,”李炽断断续续的,说得很艰难:“我根本没有见到哥哥……”
那人没说话,微凉的触感忽然落在他的眼皮上,对方修长的指尖挑起他的眼皮,暴露出他的眼球。
李炽瑟瑟发抖,恨恨地骂他,骂他畜生,骂他不得好死,对方没有理会,端详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说:“好可怜。”
那日之后,李炽被放了出来,床帐很大,颈项上一道沉甸甸的冰凉,让他无处可去。
四面都是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他不知道这是何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他待在这座床上,感受着小腹里的孽种越长越大,渐渐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开始呕吐,吃不下东西,甚至……
从前种种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陪伴他的只有黑暗,以及扎根在他血肉里,怪物一样不断生长的孽种,还有——
那个人。
那人就像一个世俗中交口称赞的温柔夫君,日日夜夜陪着他,亲吻他,把他圈在怀里,任他骂,任他咬,任他打。
李炽恨死他了。
他又怕又恨,却只能蜷缩着在对方怀里,撒娇求他放他出去。
“放你出去?”那人叹息一声,道:“旁人见到你,会怎么对你?”
得不到应允,李炽大发脾气,对那人又打又骂,闹了一通,无力地瘫坐在那人怀里,他枕着那人的臂弯,昏沉地睡去,又昏沉地醒来,
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
寂静中,他朦朦胧胧听见远处响起脚步声。
急促的,小心翼翼的。
——不是那个人。
李炽慌乱地掀起被衾,钻进去,躲在被衾底下蜷缩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他肚子里的孽障已经很大了,若是被人瞧见,他们一定会觉得他是怪物。
脚步声停下了。
来人似乎站定了,隔了半响,辽阔寂静的殿宇中,倏忽响起一道颤抖的声音:
“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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