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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沈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直到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嗡嗡作响的茫然。

      那张照片,那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意识里。

      她的夏天。

      陆怀瑾的笔迹,陆怀瑾的收藏。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隐藏在冰冷敌对面具下的碎片。这意味着什么?是少年时期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还是更复杂的、与她所认知的“死对头”截然不同的叙事开端?

      不,不能深想。沈清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思绪驱逐出去。协议婚姻,利益交换,这才是他们之间唯一真实的关系。一张陈年旧照,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或许只是陆怀瑾某种不为人知的收集癖,或是……为了达成今日婚姻目的,某种早就布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棋局中的一环?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如果连那么久远的时光都能算计进去……陆怀瑾这个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她撑着门板,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承托住身体,却带不来丝毫放松。窗外的城市灯火彻夜不眠,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这一夜,沈清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订婚宴上陆怀瑾揽在她腰间冰冷的手,一会儿是夏日槐树林斑驳的光影和那个侧头微笑的少女,最后定格在书房昏暗光线下,陆怀瑾沉默伫立在门口的阴影。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头疼欲裂。

      她冲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试图洗去疲惫和那种挥之不去的不适感。下楼时,已经快九点。

      公寓里静悄悄的。中岛台面上,属于陆怀瑾那边的马克杯和痕迹已经消失不见,恢复了光洁如新,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冷香。

      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福伯带着两名穿着得体的助理,提着几个文件箱,站在门外。老人依旧是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克制的哀恸和平静。

      “少爷,少夫人。”福伯微微躬身。这个称呼让沈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没有纠正。

      陆怀瑾从书房的方向走过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是一身铁灰色的商务西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模样。他对福伯点了点头:“进来吧,福伯。”

      文件箱被放在客厅宽大的茶几上。福伯亲自打开其中一个,取出几份用火漆封着的文件袋,以及一些零散的物品:一支老式的派克金笔,一枚磨损的玉石印章,几本皮质封面的旧相册。

      “这是老爷子生前指定要交给您二位的一些物品。”福伯的声音平稳,“文件主要是遗嘱的公证副本、一些股权证明的转移文件,需要您二位共同签收。这些旧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本相册,“老爷子说,希望你们偶尔看看。”

      沈清的目光落在那几本厚重的旧相册上,封皮是深褐色的绒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心里莫名一紧,昨夜书房里那个相框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消退。

      陆怀瑾已经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清晰利落。

      “签字吧。”他看完,将文件推到沈清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对遗产即将到手有任何喜悦,也听不出对祖父的离世有更多外露的悲伤。仿佛这只是一桩寻常的公事。

      沈清接过笔,扫了一眼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核心内容与那晚在病房听到的别无二致。她的目光在“婚姻关系存续三年”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利落地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是在完成某种不可逆转的契约。

      陆怀瑾也签了字。两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文件末尾,靠得很近,却透着无尽的疏离。

      福伯将签好的文件仔细收好,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推到两人面前。“这是老爷子留给少夫人的。”他看向沈清。

      沈清有些意外。她打开匣子,里面并非什么珠宝古董,而是一叠泛黄的信纸,用丝带束着,最上面放着一枚小巧的、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用红色的丝线穿着。

      “这是……”她拿起那枚平安扣,触手温润。

      “老爷子说,这是沈老夫人当年送给他的。”福伯缓缓道,眼神里带着遥远的追忆,“很多年前的事了。老爷子一直收着。他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沈清的外婆?她外婆和陆老爷子认识?她从未听家里人提起过。她捏着那枚平安扣,翡翠的凉意渗入指尖,心底的疑惑更深。陆老爷子临终前那句含糊的“陆家…沈家…孽债…要了…”再次浮上心头。

      “这些信,”福伯指了指那叠信纸,“是老爷子嘱咐,请您有空时…看一看。他说,您看了,或许会明白一些事情。”福伯的语气很谨慎,没有多说。

      沈清看着那叠厚厚的信纸,仿佛看着一个潘多拉魔盒。她不知道里面藏着怎样的过去,但她直觉,那或许与她,与沈家,甚至与她和陆怀瑾之间这场荒唐的婚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替我谢谢陆爷爷。”她将平安扣和信纸收回匣子,盖上盖子,声音有些干涩。

      陆怀瑾自始至终沉默地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福伯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时,他才开口:“福伯,以后老宅那边,还要麻烦你多照看。”

      “少爷放心。”福伯微微欠身,目光在陆怀瑾和沈清之间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担忧、期许,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话。“少爷,少夫人,保重。”

      送走福伯,公寓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茶几上的文件箱已经搬走,只留下那个红木匣子,静静地放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沈清抱着匣子,起身准备上楼。她不想和陆怀瑾独处,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夜和刚才的种种之后。

      “下午三点,”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信息,“我的助理会把慈善晚宴的礼服备选图片和搭配方案发给你和你的助理。六点,司机会在楼下等。我们……一起出发。”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周慕辰这次拍卖会,据说有几件不错的藏品,志在必得。晚宴后的私人交流环节,他可能会有所动作。”

      沈清脚步微顿。周慕辰。这个名字拉回了她的部分心神。是的,无论如何,戏还要演下去,外面的刀光剑影并不会因为一纸荒唐的婚姻协议就自动消失。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我会准备好。”

      回到卧室,沈清将那个红木匣子放在梳妆台上,盯着它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她需要集中精力应付今晚的硬仗,那些陈年旧事,暂且按下。

      下午,礼服备选准时发到。陆怀瑾的助理效率极高,提供了三套不同风格的高定礼服及相应的珠宝配饰方案,考虑到了沈清的偏好和今晚的场合。沈清和自己的造型师沟通后,选定了一套烟灰色的露肩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利落,剪裁精良,搭配一套低调的钻石首饰。

      六点差十分,沈清下楼。陆怀瑾已经等在客厅,他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

      沈清穿着那身烟灰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水般流动,勾勒出窈窕的身形。长发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钻石耳钉在耳畔闪烁细微光芒。她脸上妆容精致,红唇夺目,恢复了平日沈总那种冷静自持、略带疏离的气质,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陆怀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像平静湖面下掠过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沈清移开视线,率先向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加长的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向晚宴所在的酒店。车厢内空间宽敞,两人分别坐在后排两侧,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沉默蔓延,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沈清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边缘。她能感觉到身旁陆怀瑾的存在感,那种冷冽而强大的气场,即使不说话,也无声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周慕辰最近在接触城西那块地。”陆怀瑾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转过头看他。他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我知道。”沈清回答,“那块地位置敏感,牵扯到旧城改造和新区规划,他胃口不小。”

      “他背后有海外资本支持,动作很快。”陆怀瑾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普通的商业案例,“今晚,他可能会试探我们的态度,或者……寻找我们之间的‘缝隙’。”

      “缝隙?”沈清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意的弧度,“陆总是担心我们演得不够好,被他看出破绽?”

      陆怀瑾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沈清心头微凛。“我只是提醒你,沈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起,在所有人眼里,尤其是周慕辰这样的人眼里,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缝隙’,都可能成为他攻击的突破口。”

      一体的。这个词让沈清感到一阵荒谬,却又无法反驳。至少在表面上,在法律上,在利益捆绑上,他们确实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陆总放心,”沈清转回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酒店璀璨灯火,“演戏,我不会比你差。”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红毯前。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将夜色撕开一道口子。记者们的镜头和提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总,沈总,恭喜新婚!首次共同亮相感觉如何?”

      “二位对今晚的慈善拍卖有什么期待吗?”

      “婚后会对双方公司的业务有什么整合计划吗?”

      陆怀瑾率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车内的沈清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在明亮的灯光下,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沈清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抬手,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她借着他的力道优雅下车,站定在他身边。烟灰色与纯黑色,并肩而立,在镜头前形成一幅无可挑剔的和谐画面。

      陆怀瑾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腰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矜淡而克制的微笑。“谢谢各位关心。”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平稳而富有磁性,“今晚是慈善场合,我和我太太都希望能为公益尽一份心力。其他问题,稍后有机会再与各位交流。”

      他说“我太太”。语气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沈清配合地扬起唇角,露出标准的、得体的微笑,身体微微向陆怀瑾倾斜,做出依赖的姿态。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属于男性的须后水味道,此刻紧密地包裹着她。

      他们携手,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追随下,缓缓步入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地毯上,也踏在无数审视、猜测、评估的视线之上。

      戏幕,正式拉开。而沈清知道,从她将手放入陆怀瑾掌心那一刻起,她就必须将这出戏,演到无懈可击。无论台下,有多少暗流汹涌,多少未知的秘密,在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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