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余响》洛尔ss

44、印记的低语 回

　　回到史密斯队长他们所在的空间时，巴林已经能站起来了。祝福圣水对普通伤口的治愈效果很好，他腿上的绷带虽然还渗着血，但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跛。马克正在给史密斯换药，用的是大祭司留下的圣水，史密斯的左臂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了。

　　“杰森！”马克看到被架回来的杰森，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他快步跑过来，从莎伦手中接过杰森，小心地让他靠在岩壁上。

　　杰森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马克从水壶里倒了一点水，用手指蘸了抹在他的嘴唇上。杰森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然后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马克。”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轻又哑。

　　“别说话。”马克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活着就好。”

　　大祭司走过来，蹲在杰森面前，将手按在他的额头上。金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出，笼罩了杰森的整张脸。杰森的身体先是绷紧，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他没有受重伤。”大祭司收回手，“只是被那东西的恐惧场域影响了精神。休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

　　奥罗拉靠在空间另一侧的岩壁上，右手藏在斗篷下面。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掌心，因为那条紫色的线已经从手腕爬到了前臂的中段。扩散的速度比大祭司预想的快得多。也许是在影沼的这段时间，空气中的黑暗魔力加速了印记的觉醒，也许是刚才靠近水潭时，那盏暗紫色火焰灯和裹尸布怪人的存在刺激了印记。也许两者都有。

　　她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

　　黑暗中，她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直接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像有人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写字。

　　“你来了。”

　　奥罗拉猛地睁开眼。周围没有人看她，莎伦在和希伯特低声说话，大祭司在照顾杰森，马克和史密斯在整理药品。一切正常，没有人听到那个声音。

　　她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你是谁？”

　　声音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奥罗拉以为刚才只是幻觉。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种低沉的、像古老管风琴一样的共鸣。

　　“你知道我是谁。你见过我的女儿。”

　　卡罗·莫雷。

　　“你不是莫雷。”奥罗拉在心里说，“莫雷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在维奥莱特的记忆画面里听到过他的声音。”

　　沉默再次降临。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不是大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温和的笑。这让奥罗拉从骨头里感到一阵寒意。

　　“聪明的孩子。你说得对，我不是莫雷。我是那个印记。我是你的天赋和莫雷的馈赠融合后的产物。你可以叫我……向导。”

　　“我不需要向导。”

　　“你需要。你体内的印记每时每刻都在扩散，但你不知道如何控制它。你不知道它的力量可以做什么，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选择你。你甚至不知道，它其实可以救你。”

　　奥罗拉攥紧了右手。紫色细线在皮肤下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印记的低语。

　　“救我还是害我？”

　　“这取决于你。圣光教会的人告诉你，印记是莫雷的锚点，是邪恶的标记，必须清除。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印记只是锚点，为什么它能和你的天赋融合？为什么你的天赋在被封印的七年里没有消失，反而在印记苏醒后变得更强？”

　　奥罗拉没有回答。

　　“因为你的天赋和印记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印记的声音变得近乎耳语，“你是天生的能量敏感者，你可以感知元素的本质，也可以感知灵魂的波动。莫雷只是在你身上打开了一扇门，门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他给的只是一个钥匙，不是锁。”

　　“你撒谎。”

　　“也许。但你会自己找到答案。当你到达哭泣山谷的核心，当你站在天火坠落的位置，你会看到真相。在那之前，好好保护你的手镯和项链。它们会帮你撑到那里。”

　　声音消失了。

　　奥罗拉再次睁开眼。这次她看到大祭司正站在她面前，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审视。

　　“你听到什么了？”大祭司问。

　　奥罗拉犹豫了一秒，然后决定说实话。“印记在跟我说话。它说它不是莫雷，它是我的天赋和印记融合后的产物。”

　　大祭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短杖上收紧了一点。

　　“它说了什么？”

　　“它说我的天赋和印记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莫雷只是打开了门。它还说，到了哭泣山谷的核心，我会看到真相。”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她蹲下来，和奥罗拉平视。金色的眼眸在洞穴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老井。

　　“印记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这是它的本性。它会用真实的信息引诱你，然后用虚假的结论误导你。你需要学会分辨。”大祭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奥罗拉听不出任何情绪，“关于你的天赋和印记的关系，它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你的天赋确实是天生的，印记只是放大了它。但‘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是假的。你的天赋来自你的灵魂，印记来自莫雷的邪神仪式。它们是不同源头的力量，只是在你体内共存而已。”

　　“到了哭泣山谷，我真的会看到真相吗？”

　　“你会看到一些东西。”大祭司站起身，“但那些东西不一定是全部真相。记住，奥罗拉，真相不是别人告诉你的，也不是你看到的幻象告诉你的。真相是你用你的经历、你的心验证过的东西。”

　　奥罗拉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印记没有再说话。也许它在等，等她到了哭泣山谷再继续。也许它只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侵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几个小时后，杰森恢复了意识。他的精神比刚救回来时好了很多，可以自己坐起来，可以喝水和吃一些干粮。大祭司检查了他的身体，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史密斯队长的左臂也好了很多。圣光和项链的联合治疗加速了伤口的愈合，灰黑色毒素被彻底清除后，他的手臂开始长出新的肌肉纤维。他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天他就可以正常使用左臂了。

　　“但我们没有一天可以等。”史密斯说，他看向奥罗拉，“你的印记扩散到什么程度了？”

　　奥罗拉伸出右臂。紫色细线从前臂中段一直延伸到了肘关节下方。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那条线看起来不像是画在皮肤上的，更像是皮肤下面有一条发光的血管，血液是紫色的。

　　史密斯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看着大祭司，大祭司微微点头。

　　“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哭泣山谷。”大祭司说，“史密斯，你和你的队员留在这里继续休整。等你们完全恢复后，再到山谷与我们会合。”

　　“不行。”史密斯撑着岩壁站起来，“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巴林和马克也能走。杰森需要休息，但他可以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四个人能走。”

　　大祭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但你们必须听我的指挥。哭泣山谷不是影沼，那里的黑暗魔力浓度是这里的十倍。走错一步，你们就会变成莫雷的傀儡。”

　　史密斯点了点头。

　　队伍在洞穴中休息了最后一夜。奥罗拉靠着岩壁，身上盖着羊毛斗篷，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紫色细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莎伦坐在她旁边，没有睡。她的长剑横放在膝盖上，剑柄朝着奥罗拉的方向。这个姿势她维持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