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余响》洛尔ss

43、洞穴 奥

　　奥罗拉站在山脊脚下，石灰岩山脊比远看更加陡峭，她仰头望着那些灰白色的岩壁。岩壁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玛丽安娜手中的水晶球在这些洞口前逐一扫描，球体内部的光点在每个洞口停留几秒，然后黯淡下去。

　　“这个。”她停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洞口前，洞口大约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洞内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信号，数量不止一个。应该是史密斯队长他们。”

　　大祭司走到洞口，蹲下来，伸手探进洞口内的空气中。她闭上眼睛，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十秒，然后睁开眼。

　　“里面有圣光残留。很淡，但很纯净。是他们。”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先进去。莎伦跟在我后面，然后是奥罗拉，希伯特最后。玛丽安娜，你在外面警戒，如果有人从外面封锁洞口，你用传送阵带大家撤离。”

　　玛丽安娜点了点头，退到洞口一侧，手中的水晶球转向了来时的方向。

　　大祭司弯腰钻进洞口。她的身形小，在狭窄的洞穴中反而有优势。莎伦紧随其后，她的长剑已经从腰间取出，恢复了正常尺寸，剑身在洞穴的黑暗中泛着冷光。

　　奥罗拉深吸一口气，弯腰跟了进去。

　　洞穴比外面看起来更深。入口段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岩壁上有一层湿滑的苔藓，摸上去冰凉黏腻。奥罗拉的手掌按在苔藓上借力，掌心那条紫色细线在触碰到苔藓时猛地烫了一下，她差点缩手，但忍住了。

　　大约走了二十步，通道开始变宽。头顶的岩层从半人高逐渐升到一人多高，两侧的岩壁也向外扩展，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天然走廊。地面不再平坦，布满了从岩顶掉落下来的碎石和钟乳石碎片。奥罗拉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大祭司已经站在空间中央，手中短杖的宝石发出温和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大约十几步的范围。

　　奥罗拉等人看到三个人影靠在空间一侧的岩壁上。

　　是史密斯队长、巴林和马克。杰森不在。

　　史密斯的脸色比上次在圣所见到的更差。他的左臂用临时绑带固定在胸前，绑带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但看到大祭司走进来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有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

　　巴林坐在史密斯旁边，他的右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黑红。他的嘴唇干裂，脸颊凹陷，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到大祭司时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她就是那个在圣所里的小修女，但他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疲惫取代。

　　马克的状态最好。他只是脸色苍白，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但没有明显的外伤。他看到奥罗拉几人时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大祭司，用一种很少见到的严肃表情说：“杰森两天前出去找水源，没有回来。我们怀疑他被终焉之喉抓了。”

　　大祭司蹲下来，先检查史密斯的伤口。她撕开他左臂上的临时绑带，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裂伤。伤口没有发炎，但边缘有一层灰黑色的物质在缓慢扩散，像是某种毒素。

　　“终焉之喉的腐化之刃。”大祭司从腰包里取出一瓶祝福圣水，拧开瓶盖，倒了一小半在史密斯的伤口上。圣水接触到灰黑色物质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史密斯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但没有发出声音。

　　圣水流过之后，灰黑色物质消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大祭司皱起眉头，又倒了一些圣水，这次效果更差，灰黑色物质只褪了一点点就停止了。

　　“腐化已经渗入骨骼。”她收起圣水瓶，转向奥罗拉，“我需要你的项链。”

　　奥罗拉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解开颈间的金项链。项链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大祭司的话。她把项链递给大祭司。

　　大祭司接过项链，将它贴在史密斯的伤口上方。项链中央那个戴兜帽的女性镂空图案开始发光，金光从镂空的缝隙中渗出，一束一束地照在伤口上。灰黑色物质在金光的照射下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变黑、剥落。史密斯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得平稳，他的脸色也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恢复了一些血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当最后一丝灰黑色物质从伤口上剥落时，项链的光芒黯淡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大祭司把项链还给奥罗拉。

　　“谢谢。”史密斯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动作还很僵硬，但他已经可以弯曲手肘了。

　　“杰森被抓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大祭司问。

　　马克从怀里取出一块碎布，布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西侧，深井。”马克说，“这是他最后传回来的信息。他出去找水源之前说，他在洞穴西侧听到了水声，想去看看。然后就没有回来。我们在西侧找到了这块布，钉在岩壁上。”

　　大祭司接过碎布，看了看上面的字。“西侧。深井。终焉之喉在影沼的据点大多建在地下暗河附近，因为他们需要用活水来维持某些黑暗仪式的进行。如果他们抓了杰森，应该会把他带到有水源的地方。”

　　“深井”很可能就是指地下暗河汇聚形成的地下水潭或竖井。

　　莎伦走到大祭司身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们要去救杰森，奥罗拉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不会一个人留下。”大祭司站起身，“我们一起去。史密斯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巴林需要休息，马克留下照顾他们。我和莎伦、希伯特、奥罗拉四个人去西侧。”

　　史密斯想要反对，但他刚抬起左臂就放了下去。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强行跟去只会拖累大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大祭司从腰包里取出两瓶祝福圣水，放在史密斯手边。“如果终焉之喉的人找到这里，用圣水在洞口布置一道防线。至少能撑到我们回来。”

　　她转身走向空间另一侧的通道，那是一条向西延伸的天然走廊，比他们进来的那条更窄更矮。莎伦跟上，希伯特走在她身后，奥罗拉走在最后。

　　这条走廊蜿蜒曲折，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发出幽蓝色的微光。这些苔藓的光很弱，但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地面比之前的通道更加崎岖，有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奥罗拉的手掌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划了几道口子，她没有停下来处理，只是把伤口在衣服上擦了一下。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不是天然形成的。四周的岩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奥罗拉不认识的符文。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潭，水潭的水面是黑色的，看不到底。水潭上方悬挂着一盏灯，灯里的火焰是暗紫色的，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水潭边缘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裹着尸布的怪人，他脖子上挂着那个没有指针的怀表，怀表里的灰烬在缓慢旋转。另一个人被绑在水潭边的一根石柱上，低着头，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

　　是杰森。

　　裹尸布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转过身。怀表里的灰烬旋转速度忽然加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很多虫子在爬。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祭司，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奥罗拉想起了卡罗，也想起了维奥莱特。他们都有这种不经意的、不像人类的本能动作。

　　大祭司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她举起短杖，乳白色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光芒照在水潭上，黑色的水面开始沸腾，暗紫色的火焰灯在光芒中剧烈晃动，然后熄灭。

　　裹尸布怪人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形。他身上的裹尸布像被风吹散的灰尘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的身体。奥罗拉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那具身体不属于人类。它是由无数扭曲的、还在蠕动的黑色线条组成的，像一团被压成人形的暗影。线条之间夹杂着暗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有节奏地闪烁，像心跳。

　　大祭司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五秒。五秒后，裹尸布怪人的身体彻底崩解，那些黑色线条散落在地面上，化成一摊黑色的液体。液体在地面上蠕动了片刻，然后缓缓渗入石板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水潭的水面恢复了平静。黑色的水现在变成了深灰色，不再沸腾，也不再散发那种甜腥的气味。

　　越是看起来轻松的战斗越是让大祭司内心沉重，她清楚几位行刑者的能耐，不会连反抗能力都没有，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旁的莎伦快步走到石柱旁，用长剑割断了绑住杰森的绳索。杰森的身体往前一倒，莎伦扶住了他。他还有意识，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希伯特过去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杰森往回走。

　　奥罗拉走到水潭边，低头看着水面。深灰色的水面上倒映出她的脸，还有她身后大祭司的身影。她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在水面的倒影中发出淡淡的紫光，那条细线又长了一些，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腕。

　　大祭司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奥罗拉能听见。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