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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吐血 这伤,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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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仪浑身发冷,她脑中轰然作响,萧墨往日同她诉说的一切,此刻一片片碎裂崩塌。
“他,他为什么要骗我?”她踉跄后退半步,嗓音几乎不成声调。
她眼睛渐渐泛红,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阿靖,这很难猜吗?”
一滴清泪终于挣脱眼眶,顺着面颊滚落。她垂着头,唇瓣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单瑾州望着她这般模样,又阵阵心疼。他放下手中锦缎,抬手拭去那滴泪水,随即将她揽入怀中,“阿靖,若是难受,便哭出来吧。”
陈靖仪埋在他肩头,低低抽泣。他一只手轻轻抚顺着她的后背,轻柔道:“是我不好,今日没能克制住心绪,行事太过冲动,惹得你这般难过。”
“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她拳头一下下捶打在他的脊背,破碎的呢喃从唇间溢出:“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为什么?”
单瑾州正要开口劝慰,喉头忽然一阵腥甜翻涌,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上,死死堵在咽喉。
他眉头蹙起,胸腔里阵阵钝痛席卷而来,他拼尽全力想要压制,却终究抵挡不住。一口黑血呕出,身躯一软,当即便失去了意识。
陈靖仪肩头一沉,温热腥甜的血溅在她的衣襟和脖颈上,那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漫开。
她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朝他看去。
入目便是单瑾州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整个人重重歪倒在她怀中,方才还拥着她的手臂,此刻无力垂落。
那一口黑血浸染了她月白锦裙,晕开大片暗沉的痕迹,触目惊心。
“单瑾州?”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是微弱又浅淡的呼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外喊道。
“来人!快来人!”
陈靖仪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下坠的身躯,不敢让他摔落在地。
殿外守着的宫人听见动静,慌忙推门闯进来,看见眼前景象,个个吓得面色煞白,跪地慌乱无措。
“立刻去传太医!”
宫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奔,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最终她还是跌坐在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单瑾州,心中乱作一团。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太医赶来的喧哗声渐渐由远及近,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奔入,身后跟着一众内侍,殿内瞬间挤满了人。
见太医来,她才勉强挪开身子,任由宫人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软榻之上。
太医连忙上前,跪坐榻边,指尖搭上他腕脉,神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眉头越锁越紧,指腹反复按压,许久,才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太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急:“来人,动作轻些将陛下身子翻转过来,褪去外衫,容臣再看看!”
待到宫人将他衣衫尽数褪下,众人方才看清他的脊背,大片青黑淤痕纵横交错,一块皮肉之下骨骼呈不规则塌陷,触目惊心。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陈靖仪不由自主上前半步,目光死死钉在背上那片狰狞可怖的伤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抬眸:“陛下难道未同陈娘子提起过?”
“提起什么?”
“那日长信宫大火,是陛下冲入火海,拼死将娘子自烈焰之中救了出来。彼时众人只看见陛下手臂灼伤,陛下也说没事,谁料到,他后背竟落下这般重创。”太医无奈地摇摇头。
陈靖仪立马看向他垂落的右手。那宽大锦袖之下,隐约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被衣袍掩了大半,但只要细看,不难发现纱布外层已然浸出一片暗色渗液。
她下意识弯下腰身,便想去撩开他的袖袍。太医连忙上前伸手阻拦:“娘子万万不可触碰陛下!容臣先为陛下清创上药,做好胸廓固定,万万动不得!”
说罢,太医打开随身药箱,抖开纱布,取来消毒药酒,先用干净棉巾轻轻拭去脊背表面的血渍。动作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塌陷的骨位。
单瑾州陷在昏迷之中,纵然毫无意识,喉间依旧溢出几声微弱痛苦的闷哼,额角不断沁出一层冷汗。
太医一边利落铺好软垫,将塑形夹板小心翼翼贴合在塌陷伤处两侧,一层层纱布环绕胸背,缓慢缠绕加压固定,一边低声长叹。
“这伤,应当是被坠落的粗木重击脊背所致。内伤一直淤积在体内。今日心绪大悲大恸,血气逆行,方才呕血昏厥。”
“那太医……”
陈靖仪话还没说完,殿外便传来一阵慌急失措的呼喊:“陛下!我的陛下诶!您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身影破门疾冲而入。陈靖仪刚想转头看清来人面容,一股蛮横蛮力骤然袭来,将她狠狠向后拖拽出去数步。她脚下踉跄,重心一失,重重跌坐在地上。
来人双目赤红,瞪着地上的她,声色俱厉地呵斥:“就是你这蛇蝎心肠的女子!三番五次祸及陛下性命!亏陛下待你掏心掏肺,万般纵容,如今趁陛下还未醒,我便先斩后奏,取了你性命!”
说完,他便攥紧铁拳,扬手便朝着陈靖仪当头挥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暗影疾掠如风,瞬息便掠至二人跟前,格住那挥落的拳头。拳劲呼啸而过,掀得三人鬓发纷乱翻飞,力道余波缓缓消散。
谢安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暖意:“燕镲,你逾矩了。”
燕镲怒声回头:“谢安,你拦我作甚?”
“我若不拦,你便要铸成大错。”
紧接其后,冯必成亦快步踏入殿内。眼见殿中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他吁出一口气,目光又扫过殿内那些不堪入目的陈设,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
燕镲一见冯必成入殿,当即转头高声道:“冯相,您来评评这个理!谢安拦着我不让我动手,难道我做错了?”
他伸手指向坐在地上的陈靖仪,语气激愤难平:“若不是这个女人,陛下怎会身负这般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便是昔日上阵浴血厮杀,陛下也从未落到这般境地。”
“更何况她本就是萧墨的人,居心叵测。倘若继续将她留在陛下身侧,谁能担保她日后不会伺机加害陛下!”
燕镲目光扫过殿中四下,眉宇间戾气愈重:“陛下是被这妖女迷乱了心神,今日便由臣,为民除害!”
“够了,燕镲。”
冯必成脸色沉了下来,面上是极少见到的肃然,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你心中有怨愤,就该等陛下醒了,亲口告诉陛下。该如何处置她,也理当由陛下圣裁,岂容你这般擅作主张?”
燕镲梗着脖颈,语气执拗:“便是陛下醒后要取我项上人头,我也甘愿领受!”
“你一死了之倒是痛快,可你麾下一众弟兄该当如何?跟着你刚能安稳度日的妻儿老小,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番诘问,直叫燕镲面颊涨得通红,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半句话来。
“于殿前悍然动武,行事鲁莽冲动。这些日子入宫所学的规矩,莫非全都付诸东流?你这般行事,可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一番苦心栽培。”
“冯相,我……”燕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更何况陈小姐身份非同寻常。她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可曾想过,会引来何等祸乱?”
此言一出,燕镲才记起,陈靖仪身上还系着那则牵动江山的谶语。况且她兄长陈宴舟驻守宣州,手握数万兵马,在地方形同一方藩镇。
倘若他今日当真伤了陈靖仪,难说他会不会起兵发难。昔日就连陛下行军,尚且特意绕道避过宣州地界,不愿与之正面相抗。
再者陈氏大族根基盘根错节,族人虽大多不居朝堂要职,却遍布州县乡野。商贾、名士多有陈氏族人,地方吏治、处处都有他们的人脉暗线。一旦陈氏发难,各州府极易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
燕镲想到此处,喉间一哽,方才那股不惜一死也要除人的狠劲,顿时消散不少。
他侧头望向地上的陈靖仪,咬牙道:“就算如此,留她在陛下身边终究是隐患。”
“隐患与否,不是你我能私下定论的。陛下心里自有权衡。”
冯必成将目光落在陈靖仪身上,她一身衣袍凌乱,面色惨白,自始至终没有出声辩驳,只是怔怔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单瑾州,仿佛周遭的争执都隔着一层薄雾,入不了她的耳。
他上前,俯身伸手,将她搀扶起身。
“陈小姐,你颈间与衣袍之上还沾着陛下的血迹,先随宫人下去梳洗整理一番吧。”
陈靖仪低声喃喃:“我并不知,他为了救我,受了这般重伤……”
冯必成颔首:“陈小姐,你不必过分自责。陛下素来便是这般性子,从前也是,就算受了伤,但凡能够隐瞒,便绝不肯显露分毫,只为不叫身边人忧心。眼下有我等臣子在此守着照料陛下,你先收拾妥当,之后再过来便是。”
陈靖仪心中五味杂陈,堵得难受。她顺势应下,也的确想寻一处僻静之地,独自平复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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