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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去留 那你往后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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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陛下身子如何?”
陈靖仪离开后,冯必成开口问道。
“冯大人,陛下后背遭木梁重击,多根肋骨骨折。眼下外伤尚可包扎固定,可胸腔之内尚不能确定有无积血。若是淤血持续积聚,压迫肺脏,凶险难料。体表的伤好治,藏在胸腔里的内伤,才是最棘手的。”
话音落下,殿中几人齐齐眉头紧锁。谢安追问:“那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这不好说。”太医轻轻摇头,“短则一时半刻,长则……难以预估。只是陛下此刻虽昏迷,听觉尚存,可叫亲近之人多在耳畔说说话,或能唤回神志。”
冯必成颔首,当即吩咐:“这段时日,劳烦太医们轮流在此值守,一旦有变,也好及时处置。”
“臣等自当尽心。”
“先下去备药吧。”
“是。”太医躬身一礼,轻步退下。殿内只剩下冯必成、谢安与依旧满腔愤懑,却强压怒火的燕镲,榻上单瑾州静卧不动,气息微弱。
谢安凝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帝王,开口:“义父,陛下迟迟不醒,朝中必定人心涣散,朝野恐生大乱。”
“呸呸呸,谢安你乱说什么!”
冯必成敛了心神,快速理清眼下局势,“从今日起,禁军全员值守,内外层层布防。太医昼夜轮值,半点差错不得有。”
“另外,封锁陛下重伤昏迷的消息。朝中百官一律暂缓觐见,边关密报、朝堂奏折,尽数送至偏殿,由我们先行处置。”
“遵令。”
冯必成抬眼扫过殿内的布置,窗帘将四周透光的地方都遮住了,烛火摇曳更衬得满室的器物更加显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你俩先下去安排事宜,老夫先守在这里,照顾陛下。”
“是。”
两人应声,正要转身离去,谢安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案几,脚步猛地顿下。
“义父。”
他侧首示意冯必成过去看。
冯必成走上前,看清案上那只玉盒时,呼吸一滞,快步趋至案前,声音里难掩震动:“这玉盒,陛下将它打开了。”
青玉为匣,盒盖大敞,最上层放着的就是那卷家书。冯必成只需扫一眼,便认出那是薛震老将军的手迹。
他颤抖着伸手指向那纸书卷,转头望向谢安,语声难抑激动:“是老将军的字迹。一晃这么多年,我竟还能有关他的物件。”
谢安俯身,小心翼翼将匣中物件一件件取出,平铺在案上。泛黄的文书、残破的虎符,字字句句都浸着硝烟血色。他慨叹:“当年薛老将军与薛家军,当真是以血肉之躯死守城池。”
“这些手札居然还被萧墨留着。”
“萧墨当然不敢销毁,他即位之前,汪家就已经没落,没了依附,他只能靠着这些污证,迫使那些佞臣助他登位,为他卖命。”
冯必成望着案上旧物,往昔惨烈画面翻涌至眼前。孤城被围困,城外敌军如潮水般轮番猛攻,投石砸塌城墙,箭雨遮蔽长空。
将士衣甲破碎,伤口淌血,粮水断绝,苦苦期盼援军,可望断城头,始终不见一兵一卒前来接应。
哀声遍野,将士们明知毫无生路,依旧持刀浴血死战,没有一人开城投降。
时隔多年,再忆及那一幕幕血红的场景,心口仍如被利刃剜割,痛得像是在淌血。
他胸中积郁多年的愤懑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呐喊。多想重回当年,将这匣中的所有证据狠狠掷在满朝文武面前,高声昭告天下,薛家从无半分谋逆之心,一切皆是奸人蓄意栽赃构陷!
燕镲望着案上摊开的旧证,按捺不住激动道:“冯相,手握这些铁证,咱们何必再继续等候?何不即刻昭告天下,洗刷薛家冤屈!”
冯必成缓缓摇头,神色沉郁。
“今时不同往日。朝堂更迭,朝臣几经轮换,如今的百官,谁又愿意触碰这桩陈年旧案?”
他侧首看向谢安,吩咐:“谢安,将所有物件尽数收回匣中,锁好盒子。”
“义父?”谢安抬眸。
冯必成转头,目光落向软榻上静静卧着的单瑾州。
那是薛震老将军的亲外孙,亦是他心中视作救世主一般的小主子。
“我信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他心中早已有谋划。这世间,应当没有人比他更盼着还薛家一门清白,所以他一定会很快醒来的。”
殿外忽然传来两声叩门声。
“冯叔。”默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何事,默飞?”
“陈娘子来了,想入内守着、照料陛下。”
闻言,燕镲立刻开口阻拦:“万万不可!陛下至今昏迷不醒,怎可将这居心难测的女子留在榻边。”
“燕镲,她若当真有心加害陛下,方才二人独处之时,便有下手的机会,又何至于急着传召太医前来施救。”
燕镲仍不服气,正要辩驳:“可她先前明明……”
“燕镲,不管陛下以后是否会封妃纳妾,眼下再怎么说她也是陛下唯一看重的女子,不可对她不敬。”
“想来她只是被萧墨蒙蔽。依我看,陈小姐对陛下,亦有情分。”
谢安神色骤然一怔。
冯必成目光淡淡扫过他,不动声色转了话头:“谢安,先将那玉盒收好,妥善安置。”
随即扬声对外吩咐:“默飞,开门,请陈小姐进来。”
殿门推开,一袭月白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容颜昳丽,眉眼清艳如覆薄霜,裙袂轻扬,衬得她身姿纤弱,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易碎感,仿佛风一吹便会零落,不禁让所有人都起了怜悯之心。
她对着冯必成敛衽行礼:“冯大人请放心。陛下身上的伤因我而起,我自会尽心照料。”
显然方才燕镲的一番话,被她听得一字不落。
冯必成面上漾开温和的笑意:“陈小姐,有你照料陛下,自是再好不过,我们作为臣子的又有何放心不下。当年陛下困于宣州,本就多蒙你照拂,过了几年开心的日子。”
陈靖仪缄默不语,没有接话。
冯必成适时结束话题:“那此处便交由陈小姐。若有缺用之物,只管吩咐默飞便是。”
“我等先行告退。”
几人正要转身离去,陈靖仪忽然开口唤住了人:“小谢大人,可否留步?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谢安脚步一顿,侧首看向冯必成:“义父?”
冯必成回过头,目光在二人之间稍作停留,颔首说:“既然陈小姐有话与你讲,你便暂且留下,我们到宫门前等你。”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谢安望着她转身走向木架,抬手取下那盏白灯笼,提着灯缓步朝他走来。
灯火透过素白灯纱,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将她清冷的眉眼衬得愈发温润。在这一刻恍然让他想象出那日夜色沉沉,她便是这般提着这灯笼,独自立在廊下,亲手将灯挂在他屋前檐角,灯火遥遥,照亮他寒窗长夜。
待到她在他身前站定,谢安垂落目光,视线落在地砖之上,不敢抬眼去看她。
女子温软的声音,缓缓落进耳中:“小谢大人,你对这盏灯笼,可还有印象?”
谢安循着话音抬眼,目光落于那盏素白灯笼。指尖在掌心反复摩挲,心绪起伏,语气也不复往日恭谨:“陈娘子此言,是何意?”
“当时见大人居所偏僻简陋,长夜昏暗,我便让人备了这盏灯笼,还亲手在灯纱上题了字。想着,大人孤身一人在京城,归来之时,好歹有一点光,不至于太过孤寂。”
“大人,当真没见过这灯笼?”
“我见过。”谢安淡淡开口,“只是陈娘子想多了。你既已知道我是陛下安排留在京中的人,便应该想到那处宅院本就是用来蒙蔽前朝旧臣、欺瞒萧墨的障眼之所,我其实从未在那里住过。”
陈靖仪眉尖微微一蹙,只听谢安继续开口:“那日恰逢陛下到访,一眼看中了这盏灯笼,我便将它送给陛下了。想来,陛下当时便已经认出,此物是陈娘子你的手笔。”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转过头来解释说:“你也不必多想。刚开始看到这一屋子,我心中实在颇为意外,所以便想问问你这灯笼缘何会出现在此处。”
她目光落向床榻上昏迷的单瑾州,“看来他远比我所想的更为偏执,但凡想要的,便一定要攥在手里,性子执拗得还像个未曾长大的孩童。”
“那不知小谢大人如今居于何处?”
“住在永安坊。”
永安坊,朝中显贵多聚居于此。陈靖仪点头:“这般看来,小谢大人现在日子安稳。身边自有朋友相伴,亲人惦念。”
半响,才见谢安抱起拳,“若无旁的事,微臣先行告退。”
他才迈步几步,脚步又顿住,脊背微僵,似有话堵在喉间,几番欲言又止。
“小谢大人还有话说?”
“陈娘子,你如今可是知晓真相了?”
“倘若玉盒里所载件件属实,那便是了。”
“那你往后打算如何?留在陛下身侧吗?”问完这话,谢安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不少。
“我尚未想好。人心情愫,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轻易割舍改换。前些年,我一直将萧墨视作要与我共度余生之人。倾心于他,全然信他。可如今几乎事实摊开在眼前,让我不得不认清,他确实欺瞒我、利用了我,但我还需要时间接受。”
“至于单瑾州,从前我一直将他当作弟弟。那时候他温顺听话又努力上进。可自他造反起兵、登上帝位,再到后来对我种种行事,我才慢慢察觉,昔日那副模样,或许全是演给我看的假象,如今这般,才是他真实的本心。”
“但这次,他终究是为救我才身受重伤。于情于理,我该留下来照料。往后前路如何,待他醒转,我再同他好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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