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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信任 让你亲自打 ...

  •   回廊的风裹挟着殿宇间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单瑾州脚步匆匆穿过抄手游廊,径直走向陈靖仪歇息的偏殿。

      还未到殿门前,就已能听见喧闹声伴着瓷器破碎的脆响。殿内传出女子尚被浓烟灼伤、沙哑而尖锐的声音:“都给我滚开,谁给你们胆子拦着我的?”

      守在殿外的宫人见他赶来,慌忙屈膝行礼,单瑾州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声张,随即跨进了殿门。

      殿内器物凌乱,案上的药碗被扫落在地,碎瓷片散了一地。几名宫人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不敢上前。

      “都退下吧。”单瑾州吩咐。

      周遭宫人如蒙大赦,连忙敛衽躬身,鱼贯退出殿外,只余下二人独处。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听见他的声音,陈靖仪猛地抬眼望过来。目光撞进单瑾州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情绪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更甚,“单瑾州,你还想拘着我到几时?”

      说完就想越过他,去开门。

      单瑾州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将她扯到了身前。

      她的肩头撞在他胸膛,衣襟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

      单瑾州低低闷哼一声,垂落的长睫投下一片浅淡阴影,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克制道:“我并非要拘着你,只是你身子尚且虚耗,还需好生休养。”

      “休养?”陈靖仪凄冷的笑着,“这里里外外站满了看守我的人,你管这叫休养?”

      “你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

      单瑾州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搅的情绪:“长信宫的火,是你放的?”

      “是。”陈靖仪答得干脆利落。

      “为何要这么做?”

      她直视他,身子气得不住颤抖:“我辜负了萧墨托付于我的事。钥匙,还有那些罪证,还是都落到了你手里。”

      “你这下该称心如意了吧?便可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粉饰成忠良英雄。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替这帮谋逆之人翻案吗?我只求一死,不愿亲眼看着你们的阴谋得逞。”

      “你说什么?”

      单瑾州眉峰一挑,仿佛听见了一桩天大的笑话:“萧墨是这么同你说的?然后你就信了?你就没想过打开来自己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何物?”

      陈靖仪脖颈紧绷,抿紧双唇一言不发,这般模样已然替她给出了答案。

      “阿靖,你怎么这么偏心?萧墨说什么,你便尽数信下;可我说千遍万遍,在你耳中,却全作过耳秋风。”

      女子眼神清冷而决绝,“你的本性,叫我如何敢信?”

      这话如同一记冷针,直直刺进心底。单瑾州气极反笑,“我的本性?你当真有在意我吗?”

      她一时竟答不上来,她不懂男子为何这般问。

      她怎么会没有在意过?

      若是不在意,昔日宣州府中,她会为他打抱不平,悉心照料他身上的伤痛?

      会认他做弟弟,为他寻访良师?那几年的岁月,她的生活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可终究是她看错了人,是他不念旧日情分,让宣州府甚至整个陈家陷入两难。她一封封寄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如今他反倒来质问她是否真的在意。他们之间纠缠至此,恩怨纠葛剪不断理还乱,那些过往旧事,早已没有争辩的意义。

      “你说话啊,阿靖。”

      “你要我同你说什么?”

      “昔日情分,早已被你亲手碾得粉碎。我又凭什么去信你?”

      “况且,我与萧墨夫妻一体,我本就该信他。”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单瑾州强撑的平静。积压在心底的愤懑、不甘与痛楚轰然炸开。

      “萧氏江山已改,萧墨都死多久了,你与他还算哪门子夫妻?”说完,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样物件。

      一枚鎏金钥匙静静卧在他掌心,微光流转。

      陈靖仪瞳孔一缩,她认出这纹路。正是那支白玉簪碎裂之时,从簪身内里显露出来的那把钥匙。来不及细思,她问:“你想做什么?”

      “我今日便让你彻底看清萧墨的真面目。你拼尽性命死守的所谓真相,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精心织就的骗局。”

      “萧墨是不是同你说,那玉盒之内,装的是薛家通敌叛国的罪证?”

      她身形微僵,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字:“是。”

      “很好。”

      单瑾州颔首,将那枚鎏金钥匙放入她掌心,随即攥住她微凉的手,径直牵着她抬步向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何处?”

      “让你亲自打开看一看,里面藏的究竟是何真相。”

      他的声音低沉刺骨,撕开了尘封数十年的血色旧案:

      “薛氏满门,世代忠良,从无半分谋逆悖逆之心。世人传得沸沸扬扬的通敌罪证,根本是先帝与汪家,联手罗织捏造的冤案!”

      他侧首望向她,陈靖仪被他神色慑住,不由移开目光,任由他拽着,一路行出很远。

      “而萧墨,便是那个坐享渔利的窃功之人。他早就知晓,他得来的皇位之下,埋着多少忠臣良将的尸骨,浸着多少无辜冤魂的鲜血。可他视而不见、缄口不言,心安理得地踩着薛家的血海深仇,坐稳这江山。”

      萧墨生前同她诉说的字字句句,此刻在脑海里剧烈翻腾,可眼前单瑾州的话,又重重撞过来,搅得她心神大乱。

      可她与萧墨,连同他的母妃汪兰音相识相知多年。一直以来萧墨温润如玉,品性正直;汪兰音亦是端庄温婉,平日待她素来宽厚体恤。单瑾州口中那副阴险自私的模样,她无论如何也难以和自己熟识的那两人重合在一起。

      “不可能。”她低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萧墨不会骗我,薛家谋逆,是卷宗之上白纸黑字记下的史实,怎么会是捏造的冤案?”

      单瑾州脚步未停,“白纸黑字?”

      他嗤笑一声,“史书卷宗,向来由胜利者执笔。先帝要铲除手握重兵的薛家,汪家想要借此事扫清朝堂阻碍,二者一拍即合,想要造出几份罪证,又有何难。”

      他转过月洞门,又往前走了数步,一座殿宇赫然映入眼帘。单瑾州伸手,重重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踏入殿内的一瞬,陈靖仪脚步就钉在原地,满眼错愕地望向他,唇瓣翕动,接连吐出好几个“你”字,半句话也说不完整。

      这间屋子的陈设布置,竟和她在宣州府的闺房分毫不差。四下陈列之物,大都是昔日她赠予单瑾州的物件,亦或是她曾经贴身使用过的旧物。四壁之上挂满了她的画像,甚至连她送给旁人的物件几乎也尽数收拢于此,其中便有那盏曾悬挂在谢安家门前的旧灯笼还有她临走前为他和哥哥制的鞋履,安安静静搁在木架之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陈靖仪只觉浑身毛骨悚然,一层层鸡皮疙瘩泛了起来。

      单瑾州对她这般惊骇的模样并不在意:“我本不愿让你窥见这一方天地。只是玉盒存放在此处,而你不肯相信我说的话,也只能将你带到这里。”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走进里间将玉盒搁在了案台上,“拿到钥匙的那日,我本唤来了谢安与冯叔,打算当着二人的面将玉盒开启。可就在那时,传来了长信宫失火的消息,这件事便就此耽搁下来。”

      “是以盒中究竟藏着何物,无人知晓。但我可以笃定,绝不会是萧墨口中所说的那般。”

      “阿靖,你过来,亲手将它打开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靖仪望着那曾被自己细心藏匿的玉盒,过往与萧墨相处的一幕幕又在脑海里翻涌。他曾同她叹息薛家祸乱朝纲,言语间满是对叛臣的憎恶,那些话语真切温热,叫她从未生出过半分怀疑。

      可单瑾州方才的一番话,又如冰冷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固有的认知。

      单瑾州立在她身侧,并不催促,只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陈靖仪牙关紧咬,用力攥紧钥匙。她心中仍不愿相信萧墨会欺瞒自己,可心底的动摇,已经悄然滋生。

      她缓缓抬步上前,颤抖着抬手将钥匙对准锁芯。金属相扣,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锁簧应声弹开。

      她屏住呼吸,指尖搭上盒盖,稍稍用力,将玉盒缓缓掀开。

      堆叠如山的密信、通敌的盟约、薛震签字画押的罪证,一样都没有。

      盒内铺着暗红色的织锦,锦面上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份泛黄的军中文书,一封染着褐色旧渍的家书,还有一枚镌刻着薛氏家徽的虎符残片。

      陈靖仪的呼吸停滞,整个人僵在案台跟前,双目怔怔地望着盒中之物。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过那卷文书,纸张历经岁月,薄得仿佛一碰便会碎裂。

      那是当年敦西走廊的布防调令,字字句句,皆是薛震拼死抵御外敌、戍守边关的记录。

      那封家书,字里行间尽是对家中亲人的惦念,通篇皆是忠君守土之心,半分谋逆的念头都寻不见。

      所谓罪证,竟是薛家自己的忠骨凭证。

      单瑾州深吸一口大气,连着织锦一起拢入掌心,指腹粗糙的茧面轻轻摩挲过锦缎,像是怕惊扰了沉淀数十年的忠魂。

      他垂着眼睫,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压,方才清明的瞳仁转瞬覆上一层氤氲的水雾。

      字迹渐渐模糊,虎符的纹路扭曲重叠,他望着那封泛黄家书,纸上笔墨风骨犹存,是薛震亲笔所写。

      阵前烽火未歇,薛震提笔寄归,信誓旦旦许诺家人,待扫尽边尘、打赢这场硬仗,便踏月归京、阖家团聚。

      却不曾想,这竟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笔迹。

      锦缎下层,还层层叠叠压着数封尘封已久的私密手札。

      一扫,皆是当年汪家与朝中佞臣的往来密信。页页句句,尽数是如何篡改军情、伪造通敌证物,如何罗织罪名、步步蚕食,将世代戍边、手握重兵的薛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阴毒筹谋。

      单瑾州无奈地摇了摇头,愤恨道:“这些该死的卑鄙小人,就是千刀万剐也难抵他们的罪孽。”

      “战死沙场的忠魂含冤惨死,余下府中老弱、妇孺、稚童,竟也无一幸免。”

      接着他转头看向陈靖仪,眸光沉凝如万丈寒潭,“阿靖,如今你是信我还是信萧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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