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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左右护法 孰轻孰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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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阳光柔和,如碎金般洒落在依靠门框的少年身上,灰中透蓝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温天仁凝眉定睛细看,视线从少年慵容滑落至他肩头,浅披了件单衣。
好似身处自家般悠然自得。
他心头猛然一跳,隐隐察觉不对。
那双薄薄眼皮轻抬,眼神却有几分促狭之意:“老夫以为是何人,原来是六道旧徒温天仁当面。今日造访,可是有要事相谈?”
温天仁抿紧下唇,只放神识探索,便知眼前人的境界已臻至结丹巅峰。
本欲喝出的话语,尽数收回嘴边。
“正是有要事相商,劳驾通禀墨怜。”温天仁不想多言,昂首眺望,高声喝喊。
声音震颤屋檐的尘灰簌簌而落。
饶是昏睡的人,也得被他一声惊醒。
萧诧眼神稍暗,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别忙别忙,她正打坐练功,设下的静音禁制,岂是你这喧哗声能够破法的。老夫卖你个人情,且替你走一遭。”
呵,玄骨老魔安能有好心?
温天仁自幼便听六道讲述过,乱星海曾有个老奸巨猾的玄骨上人,本隐隐有崛起并肩圣魔岛的潜力,奈何得罪了星宫,陨落至徒弟之手,玄阴岛也易姓了极阴岛。
可如今,此魔头重见天光,返回人世,其城府本性难移。
却不在乱星海重新经营筹谋旧势力,或精进修为,而辗转在墨怜那女人身侧,实在不符他所认识的那名心腹雄心的魔道巨擘形象。
心底思绪如麻,到底此时不比彼时,境界为划分称呼地位的门槛,温天仁面上端持假笑:“有劳萧前辈。”
“先安坐前厅。”萧诧俨然主人姿态,指点落座,“稍等老夫片刻,吾徒儿愿见你否全凭她心意。”
还装作不熟!
竟用这等搪塞生人的言语,轻慢于他。
温天仁心中莫名,分明是他与墨怜相伴许久,闭关出来时转境迁,这萧老鬼反倒比他与墨怜更为亲近。
环顾四周,只见点缀些许新鲜草木花卉,摆放了几颗夜明珠,如皎月入室,虽不比他曾住的暖阁布设华贵,但日常用具细细一看俱是两人份量,茶盏一对,衣柜一对,就连门口的风铃也成双成对……看得温天仁眉心越拧越紧。
一年光景,就成了这幅模样。
他暗骂萧诧是个厚脸皮的混痞子,活了那么大岁月,还死缠妙龄美女,毫无风雅可言。
心中酸水咕咚泛滥,他也悄悄埋怨,墨怜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个糟老头子?
前面玩玩也就罢了,以此情景,分明是以眷侣相处。
若萧诧可以,为何……为何不能是温某呢!
论天地间,谁可信赖,不只有被她夺了魂血的他吗?
此生死相抵,可胜过万千情丝。
他自觉更胜一筹,可抬眼所见,又徒生苦郁难解。
温天仁闷声不言,一昧沉浸在自我思想,却听见门外传来一名女子声音:“萧师长,掌门派我等送来一些灵材,顺托带话,午时摆了桌家宴,请墨姑娘携萧师长一同赴往。”
师长,萧师长。
温天仁眼神霎时敏锐,从细微称谓已窥见萧诧在这小门派里地位不俗。
这时他郁结倒消弭了不少,思索起某个心思不纯的老魔的用意。
想到萧诧可能跟墨怜仅是利用的关系,他反倒挺直脊背,眼神闪过一丝轻视。
连石面上萧诧准备的灵茶,他看着也不扎眼了。
外界声响刚落不久,就见一道粉白身影与蓝影并肩而行。
温天仁下意识起身相迎,却见墨怜温声含笑,对他上下端详一番:“果真是心清守正的功法,如今人倒是少了几分戾气,怎样,这一年来的收获不浅吧?”
熟悉的嗓音回档耳边,温天仁顿感莫名心安,声音不自觉放低:“托你的福,温某修行适宜顺遂,并无不良之处。”
墨怜笑容绽开,漆黑明媚的眼瞳揉碎着水光,轻轻颔首。
那笑容晃眼,温天仁怔怔看了一会,脚尖朝前迈了两步:“今日出关,自是为……旧约而来,若得空闲,便找我商量。”
旧约,所提为共除六道。
墨怜心如明镜,散功重修温天仁做到了,接下来为他除去最终隐患,便是他心焦来此的缘由。
“那好,我娘摆设午宴,你出关及时,便随我同往用膳可好,待宴席结束,我再与你探讨。”
温天仁眼中欣喜,自是应下。
目光转圜间,与萧诧遥相对视,见他神情睥睨,略带嘲弄,那丝欣喜又化为阴郁。
萧诧向来傲气,一个修为不足与他相较的小辈,他是不会放在眼底的。
旁若无人地取来一块晶莹的糕点,递到墨怜嘴边,嗓音温柔似哄人:“为师特意给你留的一块,清甜不腻,又是灵果制成,于修炼有益,你娘那边我也托人送去一盒,回话的人神容泛喜,想来是受用的。”
墨怜心底动容,面上不显。
到底活了千年的老怪,人情世故上拿捏得当,她对萧诧虽仍是抱以防备之心,可当萧诧真以温柔攻势袭来,她难以全心抵挡。
她便想接过糕点,却被萧诧用灵力挡在外,触之不得。
嗯,何意味?
墨怜瞪圆了眸子,莫不是又在逗她,只给看不给吃!
萧诧如剑墨眉轻挑,言语却透了丝轻浮:“乖徒儿何须动手,便让为师亲手喂送即可。”
老狐狸又在耍什么花样。
往常虽有亲昵,却无这般如服侍的妥帖,墨怜就更不想吃他手喂,太过变扭腻歪。
况且还有人在场。
温天仁端起桌上那碟糕点,笑容俊逸:“吃糕点胜在色香味,色泽被手沾过,不复十全十美,失了本相,食之难免了无趣味。”
他身姿端方清雅,一盘简单的糕点,被他端得像是极品珍馐。
墨怜眼珠微转,落在那叠垒得方正的摆盘,心念正合她意,不若她自行取用。
看向温天仁的眼神,也多了层暖意。
她便伸手。
“咻!”
白影擦手而过,拦住了她探向糕点。
墨怜蹙眉,神情不悦:“死鬼,你到底要干什么!”
定睛在萧诧手持白玉尺,眼神灼灼,那丝暗光里她品出几分似丛野暗林中的危险。
“温小友倒是会借花献佛,拿老夫炮制糕点,讨你欢心。”萧诧语调陡然压低。
墨怜眨了眨眼,火药味这么重,这两人应该是刚见面不久吧?
“咳咳,糕点本是一同共享,萧老师的手艺不该只有我知……”
萧诧打断了她话:“怎知不是为你所做?”
“啊?”换墨怜惊呆了,话好听到以为是深情流露,但她最明白老魔心思深不可测,“老萧,咱不至于,若因一盘糕点争执不休,还有半分修仙者的样子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争极品灵宝。
也忒小心眼了。
墨怜只敢心底蛐蛐,就听萧诧冷哼,只担心让两人矛盾激化,她抢先两人开口:“止戈止戈,待会就要去吃饭,你们两人饭前就不谈这些伤感情的事,糕点不忙吃。”
她手一挥,将糕点收入储物袋。
省得还要费一番嘴皮。
温天仁掌心空落,却见墨怜始终侧对他,与那萧诧近身相邻,下颌骨不觉绷紧。
等墨怜回眸望向他,又不见方才的扭拧。
他温声浅笑,额角刘海如薄云拢在脸颊两侧:“这般甚好,温某也耻于为此芝麻小事发生争端。”
萧诧凤眸微眯,透了丝湛蓝的瞳孔,飞快掠过一丝恼意。
但浅到让人无法察觉。
“呵呵,自然随我徒儿。”萧诧耸肩,漫步在前。
墨怜随他脚步,温天仁当即跟上,提速到与她并肩的位置:“那日从海底遗迹出来,温某还未曾过知晓之后所事,不妨说与我听。”
其实,他心底隐隐有点猜测。
比如进入海底密迹前,他所放之物传来的微末感应。
或与萧诧偷渡而来有关。
墨怜见他言辞似有深意,便坦然说:“你悟法时,我担心夜长梦多,恐迟则生变,连随处可见的宝物不曾收集,就带你出来。回想起来,那行走天地的古魔虽未完全惊醒,可到底我等修为低微,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也无碍。温某已另取新法,所谓魔道功法于我无缘。”
墨怜听出温天仁摒弃前尘的决心,毕竟散功重修也需坚韧的心性。
她没多说,欣然点头。
“只是,温某想不通。”温天仁话头稍顿,“缘何你口中的萧老师能如此轻易现身天南。”
墨怜眼皮微跳。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问题问到她不便开口,总归她不喜解释那么多。
“你是以侍从之心相问吗?”
温天仁低声:“温某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拒绝回答。”
“为何?”温天仁皱起眉,被拒后脸色黑沉如墨,心中暗地传音:“莫若你亲自领他来此地,若他与我师傅有旧暗中联系,岂不坏了咱们的约定。”
萧诧静静旁听,指尖摆弄一簇幽白的冷焰,有一搭没一搭地绕指盘旋。
“切莫忧心,我答应你的事,一言既出,自当用心兑现。萧诧传我功法,有恩于我不假,但你我旧约却是另一码事,孰轻孰重我分辨得清。”
墨怜一面应付温天仁,一面余光瞥视这一幕。
心中大惊,修罗圣火还这样随意显摆!
真心大呀。
她遂挤眉弄眼,示意萧诧收了这要命的火焰,免得玩火自焚,累及无辜。
一直凝视墨怜的温天仁自然也顺着视线看来。
看见那颜色迥异寻常火焰的异火,他心思流转,莫非是用乾蓝冰焰提炼的火种?
想起乾蓝冰焰的霸道冷酷,温天仁总算收敛了一路上对萧诧的诸多不满。
如此强敌,不可轻视。
即便那冰焰还是墨怜亲手所赠……
不得细想,他深吸了口气。
虽不愿墨怜神念皆在某人身上,可到底性命为重,修为不济是现实。温天仁只得压下那些阴暗翻涌的情绪,跟随她身侧。
恍然间,他与萧诧竟成了墨怜的左右护法。
穿过前山栈道,不少玉修门弟子频频回头注视问候。
墨怜一切无从得知,只一一点头应声,满心欢喜去迎见墨彩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