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父辈往事 未了却的因 ...
-
三人结伴御风而行,绕过层峦叠翠,抵达了墨彩环独占的镜云岭。
云白雾稠,湖平如镜,整座山峰僻静少人,蜿蜒小道上行走了拖着牛车上山的凡人。墨怜垂眸细观,见牛车上平躺着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妪,驾车当是她的儿子儿媳,还有个半大的稚童抱紧一箩筐盖着布的……腌好的腊肉。
墨怜收回神识,眼中碧青色灵光逸散。见她留意几个凡人,萧诧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动声色拉近了距离。
这微末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温天仁的眼睛。
他本就极为关注墨怜,跟萧诧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她对那路边的凡人有几分关注,提出内底的质疑。
“那些凡人,缘何能进入玉修门?”
于温天仁而言,修士跟凡人已经算是两个物种的存在。
墨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嗓音清脆:“修士成为修士之前,也是凡人。”
事关墨彩环修炼功德之法的事,她不想跟两个心思狂野的家伙,多作解释,跟脚这东西还是烂在肚子里好。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来玉修门求解丹药,治疗疾病。”
温天仁沉默了会,分出一丝眼神去俯瞰那些凡人。
孱弱,黯淡,只要一个念头,便能轻易抹杀。玉修门好歹是个正经修仙门派,不加紧修炼,为这些凡人做事,沾染尘俗,长此以往可见其衰败之势。
“倒是温某少见。”
萧诧也在看这些弱不经风的人,又抬头瞥向山顶的洞府,探究之色潜藏于眸底。
见两人皆是缄默,墨怜正想说什么,却感应到灵兽袋中的风希躁动不安。自那日不可描述的事后,风希就一门心思修炼,一直以来都静悄悄,眼下他活跃起来,也该是被闷太久了。
想起飞禽向往自由,墨怜手一挥。
一团浅淡的金球,缓缓落在她掌心,待光芒余辉散去,毛绒的小圆鸟一只细腿踩她大拇指上,另一只虚勾,如金鸡独立,扑腾了两三翅膀,他鸟喙一张一合:“终于舍得放出本尊了,墨怜你联同韩立那糟心玩意,夺走了我族至宝风雷翅,还不还回来!快还回来啊!”
墨怜抿唇:“此宝不在我身上,我有翅膀,不图你那玩意。”
说到这里,她忽然朝萧诧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说对吧,萧老师?这翅膀是什么很少见的东西么。”
“区区翅膀,何足挂齿,风雷翅本就是能者居之,落到韩立手上,也是他的运道。想要夺回,自然凭个人本事。”
拥有冥焰翼的萧诧笑容温熙和善,中肯地回应。
如果忽略掉他眼尾一闪而过的杀气。
墨怜讪讪笑出声,揪了揪鬓角的碎发,躲闪过对方看来的目光。
难道她在萧诧身边待久了,渐渐的,警惕心就被时间冲淡了?她看向始作俑者:“这事很难说。”
风希合了合下眼睑,自知索回风雷翅无果。
什么好东西,只要进了韩立的口袋,再有墨怜拦在跟前,他几乎是毫无办法。除非他有朝一日破解这诡谲的禁制,否则一切拥有风雷翅前提的妄念,就成了一方泡影。
“我的左风右雷啊……”
墨怜见他神色萎靡,似被抽干了心力。
微蓬的羽毛似乎光泽也都减淡了些,看着叫人怜惜,她寻思了会,“你实在想见,我日后有空就带你去找我爹。”
风希双眼发亮:“真的?我没有听错吧!你要替我去你爹那边当说客……”
“想多了,是让你看。”
墨怜顷刻抓住他的小身板,捞到肩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他。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天仁知道墨怜和萧诧都有翅类法宝,那次在虚天殿对战,他就亲眼见过两人动用过。
乱星海的人妖矛盾常年不解,为了避免再度得罪妖族,也很少有人去割了羽族的翅膀,炼制成宝。
不说会被羽族视为头号仇敌,就是高阶修士往往倾向于杀伤力大的法宝形状,刀剑戟锤诸如此类,都是炼器师们的主流思路。
温天仁只觉少了翅膀,莫名气不顺。
从来都是他温某人不屑。
韩立,墨怜还有萧诧,算三个散修了,怎么好东西比他还多?
如此一对比,他那些年蛰伏在六道身上的日子算什么。
不就是图老家伙手指头漏出的那点资源。
温天仁内心幽暗了瞬,掀唇一笑:“墨掌门可是备好了一桌佳肴,时候也差不多了。”
“走吧,这不是久留之地。”墨怜点头。
毕竟他们是来吃席,不是唱戏,路边已经有不少弟子悄悄撇来观察的眼神。
✨
广场平台,石阶前伫立两名黑衣女修。
玉修门弟子的服饰以金红两线为区分,最末等如杂役通体玄黑,次一等如外门缀红线,高级如内门弟子绣金边,像长老身份的外罩一层半透薄纱,从服饰上渭泾分明。
她们背负长剑,袖口和腰带均是鲜红,朝墨怜等人行礼,恭声道:“见过墨长老,掌门已在内殿等候。”
众人遂被接引至内殿。
灯火暖黄,玉柱垂幔,在百花锦簇的画屏中央,端坐一名身穿黑袍绣金凤面白纱的女人朝他们含声轻笑:“菜品都上齐了,就等你们过来了。”
“那正好,来玉修门一年光景了,还没好好尝过当地特色。”
墨怜的位置在墨彩环身侧。
母女俩许久未见,好不容易得以相处,自然聚坐一起。
难怕分离多年,也不见生疏隔阂。
墨彩环满心欢喜,骄傲地看着吾家有女初长成,当初那个还不及腰高的小女孩,都长这般高了。
她握紧了墨怜的手,眼眶泛红:“当初你在我眼前失踪,为娘以为此生再不能与你相见,今日一见,才知上天厚待……”话已哽咽。
墨怜见她泫然欲泣,不忍地安抚:“娘,我这不好好的吗?女儿已成年,总归要外出闯荡,很难时常相伴左右。如今母女相见,还能聚会吃一顿饭,娘应该高兴才是。”
几番安慰的话落下,墨彩环抬袖拭去眼泪,重绽笑颜:“倒是我着相了,回来就好。”
座下的左右两桌,被萧诧和温天仁分别据有。
用饭时,并无多少闲谈。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自带妖媚的女音:“彩环道友,开饭也不等我来吗?”
“早知你要来,便命人再备一桌。”墨彩环打趣了句。
来人正是董萱儿,她本就不是专程来吃饭。
听到墨彩环准备与她女儿聚餐的消息,想着见一见这个后辈,便从合欢宗过来。
“这便是你的女儿?”
墨怜好奇的打量这女子,起身作礼:“见过董道友。”
听娘介绍过此人,乃是天南合欢宗云露老祖的亲女董萱儿,眼下正是筑基巅峰修为。
她身着深梅色长裙,肩膀缀着一个荆棘状乌铁肩饰,眉眼风情万种,魅色天成,像一朵带刺的红梅。
该说不说,魔道之人的装束极具特点。
如此赘物扛在肩上,真的舒服?
别一个转头,或抬手摸脸,就自个扎到自己。
也不是没有优点。
穿戴它,只少不会得劲椎病。
墨怜怀疑董萱儿的审美,但不可否认,那身衣裙却极为适配她,衬得身姿妩媚。
“像,那双眼睛太像了。”董萱儿看到她的脸,便失神呢喃。
她至今无法突破结丹心魔,越不过那个黄枫谷小子那道坎。身处天南,有着老爹云露的势力,她也没打探到韩立的下落。
见墨怜,如见昔日故人。
墨彩环已命人备上新的饭菜,尽管董萱儿落座后,也没有想进食的意思。
她抬著略略尝过一道灵果切片摆盘,便搁下筷子。
墨怜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过怪异,吃得也不尽心,正想着,就听董萱儿耐不住性子开口盘问:“怜儿姑娘,你可认识一韩姓男子。”
不待她回应,对方便一股脑诉说:“自金鼓原一战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若你听过那个叫韩立的消息,务必告诉我,这些年我等啊等,他究竟是死是生,若是生……哼,我可要怪他如此薄情,昔日师兄妹的情分也不顾了,见他一面难如登天……要是他遭了呸,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这话不好接。
墨怜没当场应声,只道饭后详谈。董萱儿环顾四下里,见还有两命外人在场,她咬了咬唇,没再多言。
唯有墨彩环眼光闪过丝复杂。
饭后,墨怜让萧诧和温天仁先回去,不必等她。两人一反常态,摆手撑无妨。
进到内室,董萱儿便拉着她追问:“方才在殿中,我不便明说,现在你可能告诉我韩立的行踪。”
瞧出她与韩立有关系。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董萱儿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
墨怜见那双眼睛充满担忧与急切,还有一丝情深念想。她爹在天南竟还有个同门师姐惦记。
真想拉某人亲临现场,她娘,这位董千金,两个女人都够唱一台戏。
她不急着回,不疾不徐斟茶,推到董萱儿面前:“他如今也在天南,不过还在闭关修炼,一时半会不会轻易见人。”
“哎!”
董萱儿长叹,玉白的手半掩额面:“活着也好,本小姐日思夜想,连爹爹推荐的青年才俊都弃之不用,以本小姐的美貌天赋,那帮男人还不是上赶着凑我面前。”
“偏偏就韩立,他与那些男人不一样。”
墨怜捧茶的手势僵住。
紧接着,就听董萱儿抹泪抽泣:“都怨他,我想结丹时,心魔劫全是他。”
“这……韩道友或许并非浪荡子,没有想截取董道友的芳心。”
“那当然啦!就他一个榆木疙瘩,怎能领会美人心意,只是那日燕家堡归来,他为了救我,舍身迎击王蝉那小子,不然我何至于思念他至今。”
墨怜见董萱儿这脾气,就不像是她爹会喜欢的,以韩家祖传务实主义,大概率她爹出手救人的原因,可能是师门有命。
却不料,这眼高于顶的大小姐,竟真两眼看上了韩立。
心魔劫,到底是一桩未了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