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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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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萧启元从栖月宫离去已是数日。日子过得平稳又安宁,可又好像缺了些什么。
慕容枝踱步到窗前,将窗棂推开欲透透气。只听得有两个宫女躲在檐下窃窃私语。
“咱们宫内这主子性子倔强,恐怕早已遭了陛下嫌弃。”
“可不是,那晚我亲眼看到陛下拂袖而去,眉眼间翻着雷霆似的怒意。”
“可真是不知好歹。”,其中一宫女一脸鄙夷地说道。
“只是苦了我们这些下人,跟着晦气!”
慕容枝转头,心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若陛下厌弃,当真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阿桃见状忙走过去将二人赶开:“倘若再乱咬舌根,娘娘定严惩不贷!”
转身回了内殿,看着神色落寞的慕容枝,小声安慰到:“这些奴才们说的话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倘若娘娘不愿争宠,即便从此青灯古佛,奴婢也甘愿跟随。
慕容枝万万没想到阿枝会说这番言语,自己虽平日里待她不薄,可倘若自己真遭了陛下唾弃,那跟着自己岂不白白受罪,不如去另寻一位主子。
“阿桃。”
“嗯?”
“倘若……”
话音未落,阿桃竟不合规矩地出声打断,“娘娘从未嫌弃奴婢出身,反而事事为奴婢找想,奴婢只愿追随娘娘终生。”
慕容枝未再言语,眼中噙满了泪花。良久,情绪才趋于平缓,开口道:“阿桃,随我去宫内走走吧。”
“好。”
日头渐渐毒烈了起来,百花也已殆尽,只留绿叶在日光的映射下在青石板上投射出斑驳影子。
“阿桃,这个时节可还有花儿开着?”
“回娘娘,已是初夏,现如今只有西苑的凌霄花儿开着。”
“那咱们前去看看。”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步行数十步,忽然慕容枝身子一颤。那曲径处相携而来的竟是萧启元和柳玉芙。
萧启元抬手为柳玉芙拢发,彼此相视一笑。
看到此情此景,慕容枝内心一阵酸楚,下意识退后想躲。即便过往陛下倾慕自己又如何,这宫内多的是艳丽的花儿,此花不开定有其他花儿开。
自己从来也不是谁的唯一。
“妹妹!”,柳玉芙清脆的声音扬长而来。自己虽知陛下厌恶于慕容枝,万千恩宠一扫而空。
如今自己重得恩宠,自是要在她身边炫耀一番。
萧启元自然也看到了慕容枝,数日不见,竟越发的清瘦了不少。萧启元不敢逾界,更不愿逾界。那日话语实在伤人,每每想起来便心痛不已,只得逼自己远离。
慕容枝眼见躲不过去了,只能躬身行礼。
“嫔妾参加德妃娘娘,参加陛下。”
萧启元抬眸淡淡扫过,沉声道:“免礼。”
“妹妹,多日不见,你还是如此清丽脱俗,仿若未沾染半分脂粉气。”
“承蒙姐姐夸赞。”
“陛下近日常宿瑶华宫内,怕不是冷落了妹妹,不如今日留下来陪妹妹可好。”
常宿瑶华宫内。慕容枝又岂会不知柳玉芙话里话外的深意。只是听她这样说,自己心里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什么?
“陛下陪姐姐便好,妹妹无妨。”
萧启元看着慕容枝云淡风轻的表情,不禁自嘲一笑,扭头朝柳玉芙说道:“朕今日既应允了你。又岂能食言?外面日头毒烈。阿枝早些回去吧。”
慕容枝看着萧启元远去的背影,不禁长叹一口气,“阿桃,且随我回宫吧。”
夜阑人静,栖月宫烛火摇着柔淡的光,慕容枝缓步至窗棂前,月色皎洁。
慕容枝扶着窗栏,抬眸望去,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
“独倚凭栏处,明月照我心。”
慕容枝小声呢喃,虽已是初夏,夜里总归还是凉的,她伸手揉搓了揉搓自己的身子。
“娘娘,夜里凉,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转眼间间阿桃已将披帛披在了慕容枝身上。
“阿桃,月色溶溶,怎会生出一丝凉意?”
“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但说无妨。”
“依奴婢看来,陛下是真心待娘娘的,娘娘对陛下也并非无意,只是不知怎的,娘娘要如此排斥陛下,明明娘娘您……”
“阿桃,你且下去吧。”,慕容枝打断了阿桃的话。
她又岂会不知阿桃接下来要说什么。
月色溶溶,那一丝凉意不正是自己心里的凉意吗?
自己以为已经做的够好了,以为不见萧启元心便可不动,
可看到他和别人并肩前行的那一刻,那一丝仅有的心气也如排山倒海阵势般倒下了。
长久以来的恨意与那日渐滋长的爱意在脑海中猛烈碰撞,慕容枝怎能容忍自己爱上灭国仇人。
狠狠闭上眼眸,试图掐灭自己内心的悸动,可越是试图掩盖,反而那股爱意便如星星之火般燎了整个心园。
次日勤政殿内。
“今日不必拘君臣之礼。”
“既然陛下如此说来,那臣定要问问陛下不知大清早扰人清梦是为何意?”裴彻单手抚额,一脸无奈。东方未晞,倦意未消,陛下就已差人来府上。
“裴彻,朕近日来心绪不佳,你且陪朕下下棋。”
裴彻端坐于案前,手持黑子,一副胸有成竹模样,“陛下,臣用黑的,您慢着点走,别又被臣杀得片甲不留,回头又赖棋盘摆得歪!”
棋局未过半,形势已然明朗,“再来!”
“陛下,你怎可又耍赖?”
“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说什么你且听着就是。”
望着萧启元活脱脱一副小孩模样,与记忆里孩童时并无大差,只能宠溺地说道:“是是是,陛下您说什么臣遵着就是。”
拈起白子轻落,殿内只剩灯影晃动,落子声声,衬得夜更静。
“裴彻。”
“嗯?”
一阵寂静过后,裴彻已然猜出陛下大清早喊自己来所为何事。
“陛下莫不是与所得佳人闹了不愉快。”
“若是不愉快倒还是好了。”
“陛下此话何意?”
往日回忆涌上心头,萧启元垂眸低首,沉声低喃,“诚然君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他人。”
裴彻身子一震,“陛下可是看错了,臣以为慕容婕妤定然对陛下有意。”
“朕亲耳听到可会有错?”
“那定是有何难言之隐。”
萧启元又何尝不想慕容枝有何难言之隐,只是那日话语之决绝,令萧启元不得不信。
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裴彻,下月朕将出宫前往避暑山庄休憩,届时,如若阿枝想要离开,你定要暗自护送她至南疆方可离开。”
裴彻点头应着,萧启元长于深宫,自小见惯了宫内的尔虞我诈,早已长城府颇深的帝王。
呼风唤雨,坐拥大晟江山的他想要什么只不过一句话的事,可就是如此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竟也会如此不自信。
自己从未见过萧启元如此为这么一个人着想。果然爱让人成为下位者。
“陛下!陛下!”,殿外忽传太监尖细急促的唱报。
“如此着急忙慌地所为何事?”,萧启元周身已然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陛下,栖月宫来报,昨夜宫中娘娘偶感风寒,御医瞧过后仍然高热不退,还望陛下前往探寻。”
萧启元闻声猛地抬眸,指间白子“嗒”地落枰,起身疾步朝殿门走去,数枚棋子滚落案边也浑然不觉。
裴彻无奈摇头,躬身捡起白子,喃喃道:“既然两人都如此心系对方,又何故绕这么一大圈子徒惹烦恼。爱也!痴也!”
萧启元大步迈向内殿,只见昨日还言笑晏晏之人,如今已于塌上昏沉不醒,双颊烧得绯红,额间鬓发也已被汗湿透。
宫女太监跪成一列噤声不言,唯恐下一秒便因说错话被陛下惩处。
“御医,婕妤可有大碍?”
殿内人心惶惶,御医额上冷汗涔涔,连声音都发颤,“并……并无大碍,臣等已用了退热的方子,只是娘娘之前因中毒身子孱弱,又因感染风寒,寒热交加,才致高热不退。”
“朕知晓了,尔等且退下吧。”
偌大的宫中唯余萧启元与慕容枝二人。
萧启元抬手将慕容枝额间汗轻轻抚去。俯身向前将备好的凉帕轻拭她额角、颈侧,动作慢而柔,生怕惊扰她。
一遍又一遍,直至额间温度缓缓降下来。萧启元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低眸间,目光凝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她就这样静静地卧于床榻之上,如空中明月般皎洁美好。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拥有。
只是即便自己身为帝王,也不愿行强取豪夺之事。即便留住了她的人又如何,这宫内莺莺燕燕,又有谁能真心待自己?
倒不如自己成人之美,放了她,让她去追寻自己的一片天堂。
她的笑,她的恼,她的嗔怒,她的依恋,她的决绝都深深烙印在萧启元脑海中。
“罢了,朕如今也大方一回。”,萧启元最后凝眸望了眼她烧红的容颜,俯身朝慕容枝额头印下一吻后,终是按捺住不舍的心绪,转身快步离去。
天辽地阔,阿枝且尽情去追吧,她本就不属于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