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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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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
坐在茶桌后女人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牛仔裤板鞋,岁月很是优待她,她仍旧光彩亮人,张扬得富有生机,像晴天时清澈湖底飘逸的绿色水草。
“要我帮你解决什么事?”
但落水后就会变成索命的绳索。
我怕她,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但我现在不怕死。
甚至有点想死。
我问她,“我妈呢?”
“不是死了吗。”
她轻巧回答,神色自若,还倒了杯茶递给我。
我声音颤抖,“你知道我问的是哪个妈吗?”
“当姜来的女儿不就挺好的,我看你也当得挺开心的。”那种嘲弄的神态和语气和我高中时候见到她时,她对我说长这么大了一模一样。
然后我第一次看到了情绪外露失控的妈咪,疾声厉色地让她滚,如同被激怒的母狮。
“她应该来接我的!她说好的会来接我的,为什么没有来!”
我情绪崩溃,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将我囚禁反复绞杀的梦魇事实。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真是多此一举。”
她冷嘲,随即低头喝了口茶水,说:“死了怎么来,再说了我不是给你找了个妈吗。”皱了眉头不满,像是在责怪贪心非要多一颗糖的没教养小孩,“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够了。”
“死在哪?怎么死的?”
“姜来有跟你说了什么情况才可以拨打我的电话吧,她应该不会觉得我是可以跟你叙旧的那种人。”
“我是她的女儿,我有权利知晓!”
“是吗?但我好像没义务告诉你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是你带走她的!”
“我不带走她,她死得更快。”
“她到底在哪里?!”
“在坟里。”
“带我去见她。”
“凭什么?”
“我是她女儿!!”
她冷笑,“女儿好了不起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恶劣到如此地步,毫无同理心的存在。
她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浪费掉机会了姜少霏,以后死了可别去找姜来告状啊说我没帮你。”
“啊对了,哪天要给她下葬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下,刚好见一下我久未谋面的弟弟。”
“你在说什么?!”
“你爸爸?还是养父?应该是这么称呼吧,他的骨灰还等着和你妈一起下葬呢。”
“看你表情很震惊,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许文峰没有告诉你?”
“哦,他来了。”
冲撞进门内的人失去往日稳重沉着的仪态,许文峰并不同意我来见穆昕,但他没有争夺成功车子的控制权。
“好久不见,文峰。”
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查看的人一脸紧张,仿佛站在面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他立于我的身前,将我护在身后。
相处这么多天,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失态。
穆昕撇了下嘴角,露出一种好吧的无所谓表情,目光移向我,“我等你的通知。”
随后离开。
“叔叔,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现在不可以吗?”
“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我脱力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痛到快要炸裂,无法再度思考。
我没有回美英家,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陈思齐给我发微信。
【我只系…我真系唔知点算好,听到你失去咗妈咪,我都有啲接受唔到。】
我发现几天前婉珍也给我发了。
【阿女,唔好理啲传媒点讲,你系姜仔个女,一世都系。】
还有好几位妈咪的好友,以及集团的几位董事都给发来了慰问消息,告诉我不必理会外界舆论,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是我的依靠后盾。
【我在酒店楼下,给你带了吃的,如果你不想我上去,我让前台给你送上去可以吗?】
许恩问我。
最新消息。
我打开房门。
套房的餐桌上打包好的食物打开来,一双筷子递到我的眼前,不是外卖的食物,汤装在保温桶里,米白色印着snoopy图案的饭盒很新。
“早上我和妈妈去市场一起买的鸽子,很香,你试试看~”
眼泪掉在白色米饭上,混杂着翠绿的空心菜进入我的嘴巴,咸咸的带着一点淀粉甜的味道。
蜘蛛在我的腹部内结网,将我的五脏六腑缠绕束缚,蚕食掉进入我胃部的食物,只有眼泪无法分解,挂在网上,一滴一滴累积,扯得我的肚子沉沉欲坠,很痛。
痛得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我从阳光森林的童话屋掉入湿漉黏腻又危险的热带雨林。
柔软的羊毛衫承接住过载的快要绞死我的眼泪重量,搭在我头上的手心温度有点凉,但许恩的肚子很温暖。
她说没事了。
堆在墙边的一堆购物袋中,仅有一个是我付款的,是一条choker项链。
雨还在下,雾很大。
但房间里开了暖气,可以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也不觉得冷。
我觉得渝城就应该也是集中供暖的城市之一。
扣项链扣子的姿势很像拥抱,许恩低头的呼吸热度在我锁骨散开,我偏头可以闻到她头上的发香,和我的一样。
吊坠落在锁骨之间正中心的凹槽上,正正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抬手轻触了触,很满意。
公主就应该戴真钻石。
“很贵吧。”
她的眼神流露出担忧,那种怕我继承不了遗产没钱花的担忧。
很单纯很可爱。
事实上,即使没有继承公司的股份,我也完全不会被饿死,没有哪个父母会真的不给子女留任何财产的,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不过,我已经不花妈咪的钱很久了。
“我买得起。”
“新闻上的报道不要相信。”
她眼睛一亮,好像那种得知我身犯癌症晚期后又知晓是误诊的欣喜,“是假的对吧?我就说阿姨她-”
“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事实。”
虽然不是会死的癌症,但依旧是有病的。
她沉默,抬手将我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好奇吗?”
她答非所问:“你还好吗?”
脆弱状态的人是听不得这种话的。
这种情况下的问候,很有吊桥效应,不过,买项链的时候,我是平静且清醒的。
我被女生表白过,但没深入交流过,谈过的三次恋爱都是和男生,和陈之彦这段最长,快要将近一年,原因我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他正值盛开花期。
对视的视线将玫瑰发香发酵成了玫瑰酿,本来应该会有一个吻发生的,但陈之彦不合时宜地给我回拨了电话。
我合时宜地与他提了分手。
他欣然接受。
我们像是商量午饭要去哪里吃一样,最终决定各自去各自喜欢的餐厅,皆大欢喜,很体面。
我妈咪说得没有错。
【“她现在还幼稚得很,哪里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我承认了,我确实是幼稚得很,也任性得很。
陈之彦这人谈感情很垃圾,但我好像也不遑多让。
妈咪教过我念书,教过我写字,教过我开车,教我处理人际关系,教我为人处事的道理,教我很多很多,但我发现,她从来没有教过我如何谈爱,那种恋人的爱,伴侣的爱。
我从前一直认为这是因为她曾经的那段感情带给她太痛教训的缘故。
可事实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站在殡仪馆的骨灰寄存室里,全然不觉得害怕,看着眼前照片里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像被点了穴,浑身的血液凝结。
不对,不是他。
家暴的男人不长他这样的脸,酗酒的男人不是他这个样子。照片上的人,他带我去过商场买玩具,给我买过冰淇淋,抱过我,他不是我爸爸,他是穆觉,穆觉是叔叔,穆觉叔叔是姜来阿姨的老公。
姜来是我妈咪,但我不是她生的。
我的记忆出现混淆,可是为什么我混淆而不自知,还万分肯定呢。是妈咪啊,是她肯定的我,是她默许的我混乱记忆的存在,是她承认的,我的爸爸,他家暴酗酒,他贪污贿赂,他无恶不作,他是反社会人格,他出车祸而死,他罪有应得。
可是妈咪呢,可是妈咪呢!妈咪的记忆难道也出现了混淆吗!
车祸,哦对,车祸,出车祸的那个人不是他!!
我参加过葬礼,不是妈咪的,是在乡下,捧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那个男人姓蒋,我叫他爸爸,我叫什么,我是姜少霏,不对,我不是原本就是姜少霏的,我姓蒋,我也姓蒋,我叫蒋萱,他叫蒋海军!
他才是我爸爸!
海马体被炸弹轰炸,记忆像玻璃一块块崩裂掉落,连带着哭肿的眼睛也倍感被刺穿的疼痛。
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懦弱地逃避,甚至忍住了流泪,只是用力地掐住手心,站直了身,像妈咪那样,冷静而镇定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