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8、第 8 章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顾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坐在地上，很久没有动。手机屏幕早已熄灭，怀里那本诡异的画册带来的寒意，却仿佛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了骨头缝里。

　　“S”……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寄这种东西给他？那暧昧的赠言，那怪诞又精密的画作，底下神秘的编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的意图：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随机骚扰。这是针对他，针对“顾临”，或者针对“临渊”这个身份的、有计划的行动。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东西直接寄到了他家门口。对方知道他住哪里。

　　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此刻正塞在客厅储物柜最底层，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而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漆黑的、昵称只有一个句点的微信头像。纪淮。

　　任务完成了，奖励拿到了。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轻松。反而像是从一个狭窄的陷阱，跌进了一个更广阔、但迷雾重重的迷宫。

　　脑子里，那个“临时通讯通道”的图标幽幽地闪着微光，诱惑着他。五分钟，可以直接问系统问题。

　　问什么？问“S”是谁？系统会回答吗？那个“简略问答”、“有权拒绝”的说明，让他心里没底。或者……问点更实际的，关于系统本身的？关于攻略任务？关于……纪淮？

　　纪淮对他的“厌恶42%”，像根刺，扎在意识里。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发麻。摸索着走到沙发边，瘫坐下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裂纹蛛网般扩散，映着他疲惫茫然的脸。

　　他点开微信。那个漆黑的“.”头像静静躺在列表里，没有任何新消息。他点开对话框，看着自己孤零零发过去的“谢谢”，和下面显示的“已读”。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又退了出来。不知道说什么。问画册的事？纪淮说了会分析，主动去催，会不会显得太急切，或者惹人烦？而且，他凭什么催？

　　他退出微信，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那个闪烁的“临时通讯通道”图标，像一个潘多拉魔盒。

　　用，还是不用？

　　用了，可能会得到一些线索，但也可能浪费这次机会，或者问出不该问的，触发系统的什么机制。不用，这机会放着也是放着，而且他现在的确有一肚子疑问。

　　犹豫再三，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状的焦虑，最终推着他做出了决定。

　　他用意念，触碰了那个闪烁的图标。

　　【‘临时通讯通道’启动。】
　　【剩余时间：04:59。】
　　【请宿主提出疑问。系统将根据问题性质及权限，选择回答、部分回答或拒绝回答。】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脑海响起，没有任何缓冲。

　　顾临定了定神，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时间有限，不能浪费。

　　他先问了一个最直接、也最可能被拒绝的问题：“‘S’是谁？寄画册的是什么人？”

　　【问题涉及第三方未知实体，超出系统当前数据库及分析权限。无法回答。】

　　果然。

　　顾临并不太失望，立刻抛出第二个问题，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这个‘被迫海王洗白系统’到底是什么？是谁创造的？绑定的目的是什么？”

　　【问题涉及系统核心架构及起源，权限不足。拒绝回答。】

　　又是拒绝。

　　顾临有点急了，时间一秒秒过去。他换了个角度：“系统发布任务的标准是什么？怎么判断任务成功或失败？攻略目标‘纪淮’的好感度和黑化值，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这次，系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

　　【任务发布基于宿主行为轨迹、环境变量及预设剧情线推动需求。成功失败判定依据任务具体要求及目标对象即时反馈。好感度与黑化值为对目标对象‘纪淮’情绪状态及潜在倾向的综合量化评估模型输出结果，参考因素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对象对宿主的认知信息、交互行为分析、生理指标模拟、及特定关键词触发反应等。评估模型动态调整，非绝对精确。】

　　一大段解释，信息量不少，但细想起来又很模糊。核心意思就是：系统看情况发任务，纪淮的反应决定成败，好感度黑化值是算出来的，会变，不一定准。

　　“预设剧情线”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的人生被安排了？

　　顾临还想追问，但时间只剩三分多钟了。他必须问点更紧迫的。

　　“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有没有提示？”

　　【下一阶段任务内容生成中，将于约23小时56分钟后发布。提示：任务方向可能与‘信息深化’或‘共同应对变量’相关。请宿主保持关注。】

　　信息深化？共同应对变量？变量……是指“S”和画册吗？系统要把这个也纳入任务？还要他和纪淮“共同应对”？

　　顾临心头一紧。这系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时间只剩两分钟了。

　　他咬了咬牙，问出了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如果……如果我始终无法完成攻略任务，或者目标对象的好感度一直无法提升，甚至黑化值升高，会有什么后果？除了任务惩罚，还有别的吗？比如……系统会怎么处理我？”

　　这次，系统的沉默更长了一些。就在顾临以为它又要拒绝回答时，电子音响起，语调似乎比之前更冷硬了一分：

　　【长期任务失败或目标对象恶性情绪值持续超标，将触发系统终极评估机制。评估结果可能导致：强制脱离（宿主意识抹除/重置），任务场景永久固化（宿主与目标对象陷入无限循环），或释放更高阶惩罚模块（内容随机，不可逆）。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避免触发不可控风险。】

　　意识抹除？重置？无限循环？更高阶惩罚？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顾临头晕目眩，手脚冰凉。他之前只以为失败就是社死或者难受一下，没想到……后果这么恐怖？

　　“为……为什么？凭什么？！”他忍不住在脑子里质问，声音都带着颤抖。

　　【系统绑定即契约成立。宿主享有任务完成奖励及潜在关系改善收益，亦需承担相应风险与义务。此为规则。】系统的回答冰冷无情。

　　收益？他有什么收益？！被迫绑定，被迫去攻略一个讨厌他的人，还要面对各种莫名其妙的危险和惩罚！

　　愤怒和恐惧交织，让他几乎要窒息。但他知道，跟一段程序争论毫无意义。

　　倒计时只剩三十秒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后的时间，问了一个相对“安全”，也许能改善处境的问题：

　　“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提升目标对象‘纪淮’好感度，或者降低黑化值的方法？通用的建议也行。”

　　系统似乎检索了一下。

　　【通用建议：提升目标对象好感度，需基于其核心需求、价值观及当前关注点，提供正向情绪价值或实际助益。降低黑化值，需避免触发其厌恶点、威胁感知或原则性冲突。针对目标对象‘纪淮’，其核心特质包括：高度理性、注重逻辑与秩序、对非常规现象有强烈探究欲、警惕性强、厌恶欺骗与混乱。建议宿主：保持言行一致，提供有价值信息（尤其涉及系统或关联异常事件），减少情绪化干扰，避免制造无序环境。】

　　高度理性，注重逻辑，探究欲，警惕，厌恶欺骗和混乱……

　　顾临默默记下。这和他对纪淮的直观感受完全吻合。所以，想提升好感（或者至少别再往下掉），他得表现得像个靠谱的、能提供信息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情绪化、满嘴跑火车、还把家里弄得一团糟的麻烦精。

　　时间到。

　　【临时通讯通道关闭。】

　　系统界面恢复了安静，那个图标变成了灰色。

　　顾临靠在沙发里，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五分钟的问答，信息冲击巨大。系统的冷酷规则，“S”的潜在威胁，纪淮的“核心特质”，还有那恐怖的终极惩罚……

　　前路一片黑暗，荆棘丛生。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往前走，按照系统的规则，在这个诡异的游戏里活下去，并且……试着去“攻略”那个几乎不可能攻略的邻居。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漆黑的“.”头像。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想着系统说的“提供有价值信息”。

　　纪淮在分析画册。他这边，除了画册本身和那句吓人的赠言，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他想起系统提到的“情绪标签”和“观察备注”。也许……可以把这个“系统反馈”的具体内容，稍微透露一点给纪淮？作为合作的诚意，也作为“提供信息”？

　　但怎么透露？直接说“系统说你厌恶我42%，观察兴趣15%”？太尴尬了，而且可能适得其反。

　　他斟酌着词句，在对话框里输入：

　　“纪先生，关于系统反馈的情绪标签，我看到的主要是‘厌恶’、‘怀疑’、‘观察兴趣’和‘探究欲’这几类，还有一些很细的行为观察备注。这对你的分析有帮助吗？”

　　发送。

　　几乎立刻，状态变成“已读”。

　　但和之前一样，没有回复。

　　顾临等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动静。他有些泄气，又有些了然。纪淮大概在忙他的分析，或者觉得这条信息价值有限，懒得回。

　　他退出微信，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那个熟悉的未知号码。

　　点开，内容简短：

　　“情绪标签分类符合预期。行为备注具体指哪些？”

　　顾临精神一振。纪淮回了！虽然是通过短信，而且问得很直接。

　　他赶紧回忆系统那些飞快刷新的实时备注，挑了几个他觉得可能有关联的回复：

　　“提到我陈述细节时的微表情反应、睡眠不足可能影响认知效率，还有……呃，我的食辣偏好和居住环境整洁度评价。”

　　发完，他觉得脸上有点热。被系统像评估物品一样记录生活习惯，还被另一个人看到，这种感觉糟透了。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了解。微表情与睡眠不足属交互过程客观记录，食辣与整洁度为背景信息。系统数据采集维度较全面。”

　　依旧是冷静的分析口吻。然后，纪淮又发来一条：

　　“画册初步扫描完成。封面及内页特殊油墨在紫外光下有隐性标记。编码结构疑似参照某种开源加密算法变体，但密钥未知。快递单热敏涂层有微量非常规化学残留，已采样，需进一步化验。‘S’可能具备一定反追踪意识及资源。”

　　顾临看得心惊肉跳。紫外光标记？加密算法？化学残留？这“S”到底是什么来头？搞特工的吗？

　　他连忙回复：“谢谢！那……接下来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无需。避免打草惊蛇。保持日常状态。如有新异常（包括系统提示、陌生信息、可疑物品等），立即告知。”

　　“好，我会的。”顾临立刻保证。

　　短信对话似乎到此为止了。顾临等了等，没再收到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储物柜前，蹲下身，看着那个塞在底层的浅灰色收纳袋。在纪淮的描述下，这东西显得更加危险和不祥。

　　紫外光标记……他家里可没有紫外光手电。加密算法……他更是一窍不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就像棋盘上一颗被随意摆放的棋子，看不清对手，看不懂规则，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不知来自何处的下一步。

　　而他能依靠的，或者说，暂时能“合作”的，只有对门那个同样神秘、对他好感度为负的观察者。

　　还有脑子里那个冷酷无情、动辄威胁抹杀他的系统。

　　他慢慢走回卧室，重新倒在床上。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的光线勉强穿透窗帘。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系统发布下一个任务，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距离未知的“S”可能的下一次行动，未知。

　　距离他必须“攻略”下纪淮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更是遥遥无期。

　　顾临闭上眼，在一片混乱和沉重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无数闪烁的编码在黑暗里流淌，组成怪诞的星空。星空的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戴着眼镜，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而在身影旁边，一个漆黑的、没有面孔的影子，正缓缓举起一本画册，扉页上的花体字滴下黏稠的红色……

　　“叮！”

　　不是梦。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将他猛地惊醒。

　　顾临心脏狂跳，抓起手机。

　　是那个漆黑的“.”头像发来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依旧简洁：

　　“下午三点，方便开门吗？关于画册编码，需要当面确认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