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9、第 9 章

　　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点像一个精准的坐标，钉在顾临混乱的时感上。从上午收到微信，到此刻，中间那几个小时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变成一片焦虑的模糊。

　　他几乎什么也没干。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味同嚼蜡。尝试画了几笔稿子，线条歪歪扭扭，心根本静不下来。大部分时间，他要么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漆黑的“.”头像发呆，要么神经质地检查门窗是否锁好，或者竖起耳朵捕捉门外任何一丝异响。

　　纪淮说要来，关于画册编码，当面确认一个细节。

　　确认什么细节？为什么非要当面？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吗？还是……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

　　顾临脑子里乱糟糟的，系统那些关于“终极惩罚”的描述，还有“S”可能具备的“反追踪意识及资源”，像两片沉重的阴云压在头顶。而纪淮，是这片阴云下唯一看似能抓住的……浮木？尽管这浮木本身也冰冷坚硬，难以依靠。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睡衣了，但也谈不上多正式，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又把客厅勉强收拾了一下，至少让桌子看起来没那么乱。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门，心跳随着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一下，又一下。

　　【距离下一阶段任务发布还有：约22小时31分。】系统不合时宜地报时。

　　顾临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终于，当时针分针即将在三点位置重合时——

　　“咚，咚。”

　　不是门铃。是两声极有分寸、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节奏和昨晚一样，平稳得令人心慌。

　　顾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他从猫眼往外看。

　　纪淮站在门外。依旧穿着整洁的便服，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像是平板电脑的设备，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子，不知道是什么。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目光似乎正看着猫眼的方向，仿佛知道顾临就在后面。

　　顾临拧开门把手，拉开了门。

　　“纪先生。”他让开身，“请进。”

　　纪淮点了点头，迈步进来。他没像昨晚那样在玄关停留，目光迅速扫过顾临收拾过的客厅，几不可查地在相对整洁的桌面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径直走向餐桌，将手里的平板和黑色金属盒放在桌上。

　　“画册。”他言简意赅。

　　“哦，好。”顾临赶紧去储物柜底层拿出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取出里面的画册，放到纪淮面前。

　　纪淮戴上薄薄的乳胶手套——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才接过画册。他先没有翻开，而是拿起那个黑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笔形的东西，前端有透镜和微弱的紫光。

　　“紫外手电。”他解释了一句，打开开关，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紫光照射在画册封面的星空图案上。

　　顾临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在紫光照射下，原本深邃的蓝色星空封面，果然浮现出一些之前看不见的、极淡的荧光痕迹。不是文字，更像是……一些不规则的斑点，或者非常简略的线条，分布似乎没有规律。

　　“标记确实存在，但并非传统隐写墨水，荧光反应弱，分布随机，初步判断可能是印刷过程中沾染的非常规物质，或故意使用的干扰信息。”纪淮一边移动紫外光笔，一边平静地陈述，“直接信息价值存疑。”

　　他关掉紫外光笔，放回盒子。然后翻开画册，直接翻到中间一页。顾临记得，昨晚纪淮看的时候，也在这一页停留过。画面是众多星辰以一种近乎螺旋的诡异方式向内坍缩，下方的编码格外长且复杂。

　　“重点是这里。”纪淮指着那串编码，手指修长，指尖点在纸面上，“编码结构参照的算法变体，我进行了初步逆向推演。发现其中嵌套了一段冗余校验码，不符合常规加密习惯。”

　　他拿起平板，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代码界面和一堆顾临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图表。纪淮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个对比界面。

　　“这段冗余码，与我过去处理过的另一起异常信息事件中，某个匿名信源使用的签名碎片，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度。”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顾临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异常信息事件？”顾临的心提了起来，“和……系统有关吗？”

　　“事件性质不同，但涉及非常规信息传递模式。”纪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相似度不足以确定关联，但提示了潜在线索方向。‘S’可能并非孤立存在，或其背后存在某种……‘传承’或‘模仿’。”

　　传承？模仿？顾临听得云里雾里，但隐隐觉得不妙。这意味着“S”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者背后有更复杂的网络？

　　“那……这段编码，或者这个签名碎片，能追查到什么吗？”顾临急切地问。

　　“逆向工程需要时间，且对方显然做了抗溯源处理。”纪淮放下平板，看向顾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我需要更多原始数据。尤其是这段编码在画册中出现的上下文，以及……它可能试图‘标记’或‘对应’什么。”

　　他顿了顿，问：“你收到画册时，除了赠言，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包裹内有无其他物品？快递包装有无特殊气味、触感，或者你拆封时有无异常感觉？”

　　顾临努力回想，摇头：“没有，就这个收纳袋，里面就是这个文件袋装着画册。拆的时候……没什么特别感觉。”他想起纪淮说过快递单有化学残留，心里又是一紧，“是不是……那残留物有问题？”

　　“残留物成分复杂，初步光谱分析显示包含几种实验室常见溶剂和微量金属粒子，常见于某些特殊印刷或电子产品封装过程。单独看无直接毒性，但组合出现不同寻常。”纪淮解释道，“已送更精密仪器分析，结果需要时间。”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画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目前线索零散，但指向性逐渐清晰。”他总结道，“‘S’具备一定的技术和资源，行动有预谋，可能与你身上的‘系统’或更广泛的异常现象存在间接关联。其目的不明，但赠礼行为本身，带有强烈的‘宣告’和‘介入’意味。”

　　宣告？介入？顾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他们想干什么？”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纪淮回答得很干脆，“可能是试探，可能是标记，也可能是更复杂博弈的开端。在‘临渊’事件尚未完全平息、你自身又绑定系统的情况下，你的处境存在多重变量叠加风险。”

　　他看向顾临，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你需要提高警惕，但不必过度恐慌。恐慌影响判断，且可能被观察者视为不稳定因素。”

　　顾临听懂了最后一句话的潜台词：别慌，慌也没用，而且会降低你在纪淮这里的“评估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我明白。那……我现在具体该怎么做？除了等你的分析结果，和留意新异常。”

　　纪淮思索片刻：“维持正常生活节奏，避免行为模式出现剧烈改变。‘S’如果继续观察，异常行为会提供更多信息。你的系统任务，”他看了一眼顾临，“按规则完成。系统本身，可能也是‘S’或类似存在关注你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系统任务，如果有不影响原则、且可能提供额外信息或观察角度的部分，可以酌情分享。但涉及隐私或可能引发冲突的要求，不必勉强。”

　　这算是……一种有限度的合作许可？顾临心里微动。至少纪淮没有完全把他和系统绑定视为纯粹的麻烦或实验品。

　　“谢谢。”顾临真诚地说了一句。

　　纪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紫外光笔放回黑盒子，平板锁屏。他将画册小心地装回文件袋，再放回收纳袋，递给顾临。

　　“画册收好，尽量避免频繁接触皮肤。”他摘下手套，连同那个黑色金属盒一起放回随身带着的一个深色帆布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准备离开了。

　　顾临送他到门口。

　　纪淮拉开门，却又停住，回过头。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边缘光。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顾临，目光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你昨晚说，系统反馈里有关于你‘食辣偏好’和‘居住环境整洁度’的备注。”

　　顾临一愣，脸有点热：“是……是啊。”

　　“昨晚的麻辣香锅，你似乎没怎么动。”纪淮语气平淡地陈述，“今天客厅的整洁度，有明显提升。”

　　顾临的脸更热了，有种小心思被当面戳穿的窘迫。他确实因为系统那些备注，还有纪淮那种一丝不苟的气质，下意识地注意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行为改变本身，会传递信息。”纪淮没有追问，只是说，“无论是向系统，还是向其他观察者。”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保持自然即可。过度调整，反而显刻意。”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1504。

　　顾临站在门口，看着他关上门，那句“保持自然即可”还在耳边回响。

　　所以……纪淮看出来他是故意的？而且觉得没必要？

　　是觉得他演得不像，还是……觉得他原本的样子，也……没什么？

　　顾临心情复杂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次见面，信息量依然很大，压力也丝毫没有减轻。但奇怪的是，和纪淮交流之后，那种独自面对无尽黑暗的孤立感，似乎淡了一点点。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查。

　　虽然这个“同伴”，动机复杂，态度莫测，好感度还是负的。

　　他走回客厅，看着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紫外光下的荧光痕迹，编码里的冗余碎片，化学残留……纪淮的世界，和他平凡插画师的生活，隔着巨大的鸿沟。而现在，因为这该死的系统和“S”，他被硬生生拖进了那个充满数据和危险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那个漆黑的“.”头像发来的微信。

　　内容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张极其复杂的、由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网状图局部放大截图，旁边有一些标注。

　　下面附着一句话：

　　“画册编码结构拆解示意图（部分）。有助于理解其嵌套逻辑。如需，可简要解释。”

　　顾临看着那张天书般的图，又看看那句“可简要解释”。

　　纪淮……这是在履行“信息交换”的承诺？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和“数据提供”训练？

　　他回复：“谢谢。我看不懂，但……如果需要我理解的部分，可以告诉我。”

　　几乎是秒回。

　　“目前不必。留存即可。”

　　顾临放下手机，再次看向那个收纳袋。

　　迷雾似乎更浓了。

　　但拨开迷雾的手，除了纪淮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似乎也……多了一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尽管前路依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