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7、第 7 章

　　画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顾临手指一哆嗦，差点没拿稳。扉页上那行花体英文“To My Dear Ling”和底下暧昧的“永远爱你的，S”，在走廊白惨惨的灯光下，张牙舞爪，刺得他眼睛生疼。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纪淮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冻结成冰。

　　“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纪淮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听在顾临耳中，却比任何质疑和斥责都更令人窒息。那目光扫过画册，又落回他脸上，沉静得像深潭，却仿佛已经将他里里外外剖开，钉上了“谎言”的标签。

　　昨晚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那些关于“临渊”是被伪造的陈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直接寄到家门口的“亲密礼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不堪一击。

　　“这不是我的！”顾临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急怒和恐惧，“我根本不认识什么‘S’！这、这肯定是寄错了！或者是……是恶作剧！是陷害！”

　　他语无伦次，紧紧攥着画册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想把它捏碎，或者直接塞回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里，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纪淮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临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却又盛满慌乱的眼睛。他的视线在顾临紧攥画册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那行手写字上，几不可查地推了推眼镜。

　　“寄错的可能性，基于地址、姓名、联系方式完全匹配的前提，低于百分之五。”他开口，依旧是那种分析事实般的口吻，“恶作剧或陷害，需要动机和途径。‘临渊’事件发酵期，出现针对性极强的匿名赠礼，两者存在关联的概率，高于百分之七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顾临：“你确定，近期没有任何非常规的人际接触，或收到过任何含义模糊、来源不明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网络留言、匿名邮件、包裹，甚至……系统提示之外的异常通讯？”

　　系统提示之外的异常通讯？

　　顾临脑子乱成一锅粥，但纪淮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想。没有，除了这个诡异的系统和纪淮，他的生活简单得像张白纸……不，等等。

　　他猛地想起，大概一周前，好像是“临渊”事件刚有点苗头的时候，他收到过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空白短信。当时他只当是骚扰短信，随手删了。还有一次，他常用的那个插画接稿平台私信里，有个名字乱码的用户发来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表情，他也没在意。

　　难道……

　　“有……有过一两条奇怪的，但我没当回事，删了。”顾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和更深的不安，“可这和画册有什么关系？这‘S’到底是谁？”

　　纪淮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很快又被冷静覆盖。“信息碎片往往在串联后才有意义。”他说，然后伸出手，“画册，可以给我看看吗？”

　　顾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画册递了过去。指尖再次与纪淮冰凉的指尖相触，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纪淮接过画册，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仔细看了看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和快递单，手指在打印的模糊发件人信息上摩挲了一下，又对着光线看了看快递单的材质和印刷细节。动作专业得像个刑侦人员。

　　然后，他才翻开画册。

　　顾临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画册的内容让顾临更加困惑。里面并不是什么浪漫情诗或私人照片，而是一系列风格极其独特、甚至有些怪诞的星空主题数码绘画。画面绚烂迷幻，笔触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秩序感，有种矛盾的美。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一行很小的、类似坐标或者数据编码的数字字母组合，看不懂什么意思。

　　纪淮一页页翻看着，速度不快，目光专注，偶尔在某一页上停留稍久。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但顾临注意到，当他翻到中间某几幅构图特别复杂、那些数据编码也格外长的画页时，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敲击，节奏和他思考时一样。

　　终于，他合上了画册。

　　“绘画风格具有辨识度，作者受过专业训练，可能在相关领域工作或学习。”纪淮将画册递还给顾临，同时说出了自己的观察，“下方的编码并非随机，疑似某种自定义标记系统，可能与创作序列、灵感来源或隐藏信息有关。需要进一步分析。”

　　他看了一眼顾临依旧苍白的脸：“赠言笔迹为英文花体，书写流畅，带有个人风格。‘Ling’的称呼，与‘临渊’的‘临’指向一致。‘S’是发件人自称。”

　　“所以……这真的是冲我来的？”顾临的声音发干，“可我不认识会画这种画的人！”

　　“认识与否，与是否成为目标并不完全等同。”纪淮淡淡道，“‘临渊’事件本身，已经将你置于某种关注之下。这份‘礼物’，可能是同一来源的后续动作，也可能是新的介入者。”

　　新的介入者？顾临觉得头皮发麻。一个躲在暗处的“临渊”伪造者还不够，现在又来个莫名其妙的“S”？

　　“那……我该怎么办？报警？”顾临六神无主。

　　“可以。”纪淮点头，“但基于现有证据——一份来源模糊、内容未显示直接威胁的赠礼，警方立案调查的可能性不高，处理周期也可能较长。而且，”他看了一眼顾临手里的画册，“在‘临渊’事件背景下，增加警方介入，可能引发更复杂的舆论关注。”

　　顾临刚升起的希望又熄灭了。是啊，他现在是“全网第一深情渣男”，再去报警说收到匿名暧昧画册？恐怕只会被当成炒作或渣男翻车的后续笑料。

　　“那我……”顾临茫然无措。

　　纪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顾临无助的脸，又掠过他身后敞开的、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回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上。

　　“画册和包装，暂时由你保管，但建议妥善存放，避免频繁接触。”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顾临隐约觉得，里面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决断？“我会尝试从快递单和画册内容入手，进行一些非官方的溯源分析。这属于我的‘观测研究’范畴。”

　　顾临一怔。纪淮……愿意帮忙？

　　“为、为什么？”他下意识问出口。昨晚纪淮还说在“确保自身不受威胁的前提下”收集数据。

　　纪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深。“‘S’的出现，以及这份指向明确的赠礼，超出了‘临渊’事件普通网络纠纷的范畴。它可能预示着更高层级的异常介入，或更复杂的动机。”他顿了顿，“作为相邻住户及当前的主要观测者，我有必要评估其潜在风险，包括可能对我观测环境造成的干扰。”

　　还是为了他的“研究”和“环境”。顾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该庆幸。至少，纪淮没有因为这个画册直接把他打入“无可救药的海王”行列，还愿意介入分析。

　　“另外，”纪淮补充道，语气似乎比刚才更严肃了一分，“在你自身系统任务进行期间，出现第三方变量，需要纳入整体评估。系统的反应，以及你后续的任务走向，都可能因此受到影响。”

　　系统任务！

　　顾临一个激灵，差点把这茬忘了！交换个人信息的48小时倒计时还在脑子里无声流逝！而他现在，不仅毫无头绪，还多了个“S”的烂摊子！

　　画册带来的冲击和恐惧暂时压倒了任务焦虑，但现在被纪淮一提，那股熟悉的、被逼迫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他看着眼前冷静得不像人类的纪淮，想到那-100（现在可能又掉回去了）的好感度和“厌恶42%”的标签，想到要跟他交换私密信息……

　　绝望感排山倒海。

　　也许是他脸上的崩溃太过明显，纪淮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新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顾临猛地抬头，对上纪淮镜片后平静的目光。他……他主动问？是出于研究者的好奇，还是……

　　告诉他？任务内容里明确提到要交换他的个人信息，这能说吗？

　　【警告：禁止向非系统绑定者透露具体任务详情，尤其涉及目标对象隐私索求部分，可能导致任务判定失败或引发目标对象排斥升级。】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浇了顾临一盆冷水。

　　不能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闪过挣扎和苦涩。“系统……不让说太具体。”他含糊道，避开了纪淮的视线，“大概就是……需要进一步互动之类的。”

　　纪淮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像是早有预料。“系统对任务信息有保护机制。理解。”

　　他不再提任务，转而说道：“关于画册和‘S’，有任何新发现或异常情况，及时告知我。”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联系方式，你已经有短信通道。如有紧急情况，也可直接敲门。”

　　顾临愣愣地点了点头。所以，这算是……建立了一个非常初步的“联系渠道”？虽然只是被动的“告知”和“敲门”。

　　但这离“交换至少一条有效个人信息”的任务要求，还差得远。任务要的是他主动从纪淮那里“获得”信息。

　　纪淮说完，似乎准备离开了。他转身，走向1504。

　　顾临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念头不顾一切地冒了出来——不能再拖了！画册的事搅进来，情况更乱了，他必须尽快推进任务，拿到那个“临时通讯通道”奖励！也许能问系统关于“S”的事情！

　　就在纪淮的手快要触到1504门把手的瞬间，顾临脱口而出：

　　“纪先生！”

　　纪淮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顾临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急迫而发烫，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看着纪淮的眼睛，语速又快又急：

　　“那个……关于系统，我用了上次的查询权限。”他豁出去了，决定抛出一部分真相作为诱饵，“我看到了一些……关于情绪评估的标签。还有……一些很细的观察备注。”

　　他紧紧盯着纪淮的反应。

　　纪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可以称之为“变化”的神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极深的专注，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精准捕捉涟漪的探测器。

　　“情绪标签。”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还有观察备注。”

　　“对。”顾临心跳如擂鼓，硬着头皮继续说，“系统好像……能从你那边‘采集’数据？我不太懂。但我得到的任务奖励，下次是一个可以和系统直接问答的权限。我……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很被动。你……你之前说你在研究，所以我想……”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终于说出了核心请求，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所以我想，能不能……加个微信？或者别的联系方式？万一……万一我再遇到系统相关的问题，或者像画册这种搞不清状况的事，能……能稍微请教一下？当然，不会频繁打扰你！”

　　他说完了，屏住呼吸，等待着判决。

　　走廊里一片死寂。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安静，悄然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两边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顾临看不清纪淮的脸，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牢牢锁定了自己，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顾临快要被这沉默压垮，准备开口说“算了当我没说”时——

　　黑暗中，纪淮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

　　顾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他听到纪淮说：“微信ID，我会通过短信发给你。添加时请注明1503顾临。”

　　“好！好的！谢谢！”顾临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庆幸。

　　“不必。”纪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信息交换是双向的。作为你提供‘系统反馈数据’的回报，以及便于跟进‘S’及画册事件的进展。”

　　果然，还是利益交换。顾临心里那点小小的庆幸凉了半截。但无论如何，联系方式到手了！任务有希望了！

　　“另外，”纪淮补充道，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告诫的意味，“系统相关的问题，可以询问。但涉及我个人隐私及具体研究细节，我有权不回答。”

　　“明白！我明白！”顾临赶紧保证。

　　“嗯。”纪淮应了一声。

　　然后，顾临听到1504门锁打开的声音，纪淮走了进去。

　　门关上。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声控灯没有再亮起。

　　顾临站在原地，在黑暗中，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摸索着回到自己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显然是一个微信ID。

　　顾临看着那串字符，又看了看怀里依旧冰凉沉重的诡异画册。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目标对象‘纪淮’非公开联系方式（微信ID）。信息交互渠道初步建立。】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建立初步信息交互渠道’判定完成。】
　　【奖励‘临时通讯通道’一次（限时5分钟）已发放，可随时于系统界面调用。】
　　【新阶段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任务……完成了？

　　就这么……完成了？

　　顾临有些恍惚。是因为他抛出了“系统反馈数据”这个诱饵，还是因为画册事件让纪淮觉得有必要保持更紧密的联系？或者两者都有？

　　不管怎样，他暂时躲过了“共情模拟”的惩罚。

　　他应该感到高兴，轻松。

　　可是，看着手机里那个冰冷的微信ID，怀里这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画册，还有脑子里那个不知下次会发布什么鬼任务的系统……

　　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不知下一步会踩空哪里的茫然。

　　他摸索着，将画册塞回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胡乱塞到了客厅储物柜的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它埋葬。

　　然后，他点开微信，搜索那个ID。

　　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图案。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句点：“.”。

　　地区等信息全部空白。

　　他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1503顾临”。

　　几乎是在发送申请的同时——

　　“叮。”

　　微信提示：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顾临盯着那个漆黑的头像和孤零零的句点昵称，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他只发过去两个字：

　　“谢谢。”

　　几乎瞬间，状态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漆黑的头像静静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像一个沉默的、无处不在的观察之眼。

　　顾临退出微信，看向系统界面。那个新获得的“临时通讯通道”图标，正在微微闪烁。

　　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用？问问系统关于“S”和画册的事？

　　但纪淮提醒过，谨慎使用。而且，只有五分钟，他得想好问什么。

　　更重要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自己彻底沉入黑暗。

　　客厅储物柜的最底层，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静静躺着。画册扉页上的花体英文，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仍在无声地闪烁。

　　而对门1504，书房里。

　　纪淮坐在屏幕前，看着微信里那个刚刚添加的、头像是一张随手拍的天空照片、昵称就是本名“顾临”的联系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输入，退出了对话框。

　　他切换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刚刚导入的、对那份快递单和画册包装的初步扫描分析日志。日志末尾，标注着几个待验证的关键点。

　　而在另一个加密文档里，他新建了一条记录：

　　【观测对象S-1024（顾临）进展更新：】
　　【1. 收到匿名赠礼（画册），寄件人自称“S”，内容涉及非常规编码，与‘临渊’事件关联待定。风险评估上调。】
　　【2. 宿主提及系统反馈中出现‘情绪标签’及‘观察备注’，证实系统具备双向数据采集与反馈机制（与预测模型C-7吻合度较高）。】
　　【3. 已按预设接触策略B，交换非必要私人联系方式（微信）。宿主主动性受任务驱动明显，但对异常事件（画册）的应激反应符合预期。】
　　【4. 下一阶段，观察系统新任务发布方向，及宿主在‘S’变量介入后的行为模式变化。同时，对画册及‘S’启动初级溯源。】

　　记录完毕，他关闭文档。

　　目光落在电脑旁那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专用手机上。屏幕暗着。

　　他想起顾临刚才在门口，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亮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颤音的“能不能加个微信”。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恐惧，慌乱，窘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

　　不像演戏。

　　纪淮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窗外，天色依旧沉暗，黎明前最深的黑。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疏离。

　　只是在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被刚刚建立的那个名为“.”的微信联系，轻轻搅动了一下。

　　波澜不惊，却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