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6、第 6 章

　　天光大亮，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生生刺醒的。

　　顾临皱着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阻挡那过于殷勤的光线。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昏昏沉沉地醒着，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猩红的帖子、冰冷的电子音、门外的纪淮、保鲜盒里的麻辣香锅、还有那些“厌恶42%”、“观察兴趣15%”的标签……

　　他猛地睁开眼。

　　系统界面果然还在，半透明地悬浮在意识角落，不碍事，但无法忽视。最扎眼的是那个任务倒计时，已经跳到了：【44:12:07】。

　　44小时。不到两天。

　　交换个人信息。非公开渠道。

　　胃部一阵熟悉的抽搐。不是饿，是焦虑。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趿拉着那双傻气的鲸鱼拖鞋挪到客厅。冰箱门上的金属面模糊地映出他的样子：头发乱翘，眼底发青，睡衣皱得像是被揉过一百遍。惨不忍睹。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连那点残留的麻辣香锅味都散了，仿佛昨晚那场荒诞的会面只是他做的一个离奇噩梦。但冰箱里那个透明的保鲜盒，和脑子里清晰的倒计时，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点混沌。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开始认真思考昨晚那个模糊的计划雏形。

　　从“系统”入手。

　　纪淮对“系统”有“探究欲”。这是他目前手里唯一的，可能引起对方兴趣的筹码。

　　交换个人信息……如果他抛出“系统”相关的问题，作为交换，要求纪淮提供一个非手机号的联系方式呢？比如微信。这比直接索要行程计划或个人偏好，听起来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吧？

　　关键是，怎么抛？什么时候抛？

　　主动去敲1504的门？顾临光是想想那扇门打开后，纪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穿透性的目光，就头皮发麻。昨晚是被迫开门，现在是主动上门，性质完全不同。万一纪淮连门都不开呢？

　　发短信？他只有纪淮的那个“外卖配送”号码。用那个号码去聊“系统”？太突兀，而且短信记录似乎不够“交互”。

　　他需要一次见面。一次看起来自然、非刻意的见面。

　　顾临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茶几上扔着几袋昨晚吃剩的薯片包装，地上有团成一团的速写草稿。他的视线落在门边的垃圾桶上，里面已经满了，几个外卖餐盒冒了尖。

　　倒垃圾。

　　每天都会做的事。纪淮……也会倒垃圾吧？虽然以那人严谨的作风，垃圾可能都严格分类，按时按点。

　　但这是一个可能的“偶遇”机会。

　　心跳快了几拍。顾临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样，站起身，走到垃圾桶边，动作刻意地、慢慢地把垃圾袋扎紧，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他拎起垃圾袋，在玄关处停顿了几秒，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寂静。

　　他拧开门把手，动作很轻。走廊里空无一人，1504的门紧闭着。声控灯因为他开门的动静亮了起来，白晃晃的。

　　顾临拎着垃圾袋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他慢吞吞地走向楼层尽头的垃圾间，每一步都竖着耳朵，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

　　垃圾间在走廊拐角另一边。他走过去，把垃圾袋扔进对应的桶里。塑料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磨蹭了几秒，又探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1504的门，依然紧闭。毫无动静。

　　计划A（被动偶遇），失败。

　　顾临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到1504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慢，几乎要停下来。要不要……直接敲门？就说……昨晚的麻辣香锅谢谢他？然后顺势……

　　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抬起来。勇气像漏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飞快地溜回自己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太怂了。顾临骂自己。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又瘫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裂痕碍眼，他戳开短信界面，盯着纪淮的号码。

　　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打了一行字：“纪先生，昨晚的香锅，谢谢。盒子怎么还你？”

　　打完，又删掉。太生硬，而且还盒子岂不是又要见面？万一对方说“放门口就行”，话题就断了。

　　他又打：“关于昨晚提到的系统，我有些细节想确认，不知是否方便再请教？”

　　这次没删，但也没发。请教？用什么名义？邻居？系统宿主？对方明确说了在研究观测，会愿意解答他的“请教”吗？而且，这也不算交换信息。

　　他需要抛出一个更具体、更有吸引力的“饵”。

　　顾临的脑子飞快转着，回忆昨晚纪淮说的每一句话。纪淮提到“系统会依据宿主行为及任务完成情况自行演变”，提到“获得查询权限是积极信号”，还建议他“谨慎使用，查询可验证信息”。

　　那么……如果他告诉纪淮，他用了查询权限，并且查到了关于纪淮的一些信息……这会不会引起对方更进一步的“探究欲”？毕竟，系统从纪淮那边“采集”数据，纪淮应该也想知道系统“反馈”了什么吧？

　　用这个作为切入点，引出“系统运作机制”的讨论，然后……伺机提出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风险在于，直接告诉纪淮“我查了你”，会不会激怒对方？虽然那些信息看起来是“公开或半公开”的，但被人用非常规手段查了，总归是不太舒服吧？尤其纪淮自己就是搞信息分析的。

　　顾临纠结得眉毛都要打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倒计时无情地跳动。

　　【43:58:22】

　　不能再拖了。

　　他心一横，决定折中。不直接说查了纪淮，而是抛出系统奖励的“临时通讯通道”作为诱饵。任务奖励里说，那个通道可以“与系统直接进行简略问答”。这对纪淮这个研究者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吧？

　　他重新组织语言，在短信框里敲下：

　　“纪先生，早上好。昨晚多谢。关于系统，我收到了一个新任务，完成后有一个‘与系统直接问答’的奖励权限。我对系统机制完全不了解，有些问题想请教，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或许可以交换一些基础信息？当然，如果你觉得打扰，就当我没说。”

　　检查一遍。语气客气，抛出“系统问答权限”这个诱饵，提出“交换信息”的意向（虽然模糊），最后给对方留了拒绝的余地。应该……还算得体？

　　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三秒，眼一闭，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几乎立刻，状态变成了“已读”。

　　顾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屏幕。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没有回复。

　　已读不回。

　　顾临的心慢慢沉下去，脸颊有些发热。果然，还是太突兀了，被无视了。或者，纪淮觉得他这试探太拙劣，根本懒得理会。

　　挫败感和羞耻感涌上来。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开始悲观地想象“共情模拟”惩罚会有多痛苦时——

　　“叮咚。”

　　门铃响了。

　　顾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玄关方向。

　　又是他？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没敢直接开门，凑到猫眼前看。

　　门外，还是纪淮。依旧穿着整洁的居家服，站得笔直，手里……这次没拿保鲜盒，而是拿着一个……浅灰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收纳袋？

　　纪淮似乎知道他在看，抬起手，对着猫眼，晃了晃那个收纳袋。

　　然后，顾临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开门。你的快递。”

　　顾临：“……”

　　快递？他又没买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回“放门口”，但想起昨晚的“配送规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而且，纪淮这次没等他回应，直接又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顾临认命地叹了口气，拉开了门，这次没挂安全链，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挡在门口。

　　纪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快速扫了一眼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还是那套鲸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递过那个浅灰色的收纳袋。

　　“顺丰，1503，顾临。”他说，语气和昨晚说“你的外卖”时如出一辙，“我恰好看到，代收。”

　　顾临迟疑地接过袋子。入手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布料手感细腻。

　　“我……没买……”顾临讷讷道。

　　“发件人信息模糊，但地址和收件人无误。”纪淮平静地说，“建议拆检确认。如非本人订购，可联系快递公司或报警处理。”

　　顾凌低头看了看袋子，上面确实贴着一张打印的快递单，地址是1503，名字是他，电话号码……也是他的。发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XX工作室”，没有具体联系方式。

　　他皱了皱眉，手指捏了捏袋子，里面似乎是个扁平的、有硬度的东西，像是……画册或者相框？

　　谁会给他寄东西？还寄到家里？他的工作往来通常都走工作室地址或者邮箱。

　　纪淮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拆开确认。

　　顾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加上心里也好奇，便拉开了收纳袋的拉链。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装着一本……印刷精美的硬壳画册？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图案，没有书名。

　　他抽出画册，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漂亮的手写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字：

　　“To My Dear Ling（致我亲爱的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愿你的世界永远有星光指引。永远爱你的，S。”

　　顾临的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Ling？临？S？

　　这什么鬼？！他根本不认识什么“S”！这暧昧的语气，这私密的称呼……这要是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被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的纪淮看到……

　　他猛地抬头，正好撞上纪淮的目光。

　　纪淮的视线，正落在那扉页的手写字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顾临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画册塞回去，但已经晚了。

　　纪淮的声音响起来，依旧是那平稳无波的调子，但顾临莫名听出了一丝……更深的冷意。

　　“看来，”纪淮说，目光从画册移到顾临瞬间惨白的脸上，“‘临渊’事件的澄清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