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5、第 5 章

　　门板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衣料子，硌着脊椎骨。

　　顾临靠着门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屁股被冷硬的地板硌得发麻，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客厅里还飘着麻辣香锅残留的气味，混合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纪淮的疏离感。餐桌上的保鲜盒盖子敞着，红油已经凝了一层白色的脂，看起来有点腻。

　　他走过去，机械地盖上盖子，把几乎没动的香锅塞进冰箱。手指碰到保鲜盒冰凉的塑料外壳时，顿了一下。纪淮说“自备保鲜盒，已消毒”……这人连送个疑似外卖，都严谨得像在做实验。

　　脑子还是乱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重又混沌。系统，攻略，负一百好感度，观测者，不可解除的绑定……每一个词都超出他日常认知的边界。

　　但奇怪的是，经过刚才那场荒诞又惊悚的“澄清会谈”，最初的极致恐惧，似乎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认命感取代了。至少，纪淮暂时看起来不像要立刻弄死他，甚至还给了点……算是指导？

　　他拖着脚步挪回卧室，扑倒在床上，脸埋进还带着他体温的枕头里。不想动，不想思考。

　　【宿主情绪值持续低落，建议进行适度休整。系统功能界面可随时呼唤调出。】冰冷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临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气低吼：“你能不能安静点？！”吼完又觉得可笑，跟一段程序较什么劲。

　　他烦躁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裂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解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回声”APP的图标。胃里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点开了短信界面。

　　那个未知号码的最后两条信息还躺在那里：“开门。你的外卖。”“我恰好看到，顺路。”

　　顺路……顾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骗鬼呢。

　　他退出短信，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拉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放纪淮最后说的那些话。

　　“……遵循系统规则，完成阶段性任务，是维持现状相对可控的选择。”

　　“建议你谨慎使用（查询权限），优先查询与当前处境相关的、可验证的信息。”

　　查询权限……

　　顾临的心跳漏了一拍。对啊，系统不是奖励了他一次“基础信息查询”权限吗？说是可以查纪淮的公开或半公开信息。

　　查什么？怎么查？查了有什么用？

　　好奇心像藤蔓，悄悄钻破了麻木的外壳。纪淮太神秘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为什么对“系统”这么了解？真的只是个“观测研究者”？

　　还有……顾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负一百的好感度，还有黑化值5，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纪淮心里，到底是怎么看他的？纯粹的厌恶里，那5点的“观察兴趣”又意味着什么？

　　他闭上眼，尝试在脑海里“呼唤”系统。没什么特定方式，只是集中意念去想。

　　果然，那个冰冷的、半透明的界面再次浮现出来。比之前多了点内容，左上角有个小小的“i”图标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信息查询（1次）”。

　　顾临的意念“碰”了一下那个图标。

　　界面切换。出现了一个简洁的搜索框，下面有几行小字说明：

　　【可查询目标对象‘纪淮’以下类别信息（根据宿主当前权限及目标对象信息保护等级随机解锁条目）：】
　　【1. 基础身份信息（部分）】
　　【2. 公开履历/教育背景（部分）】
　　【3. 近期网络活动足迹（脱敏摘要）】
　　【4. 对宿主‘顾临’的当前情绪标签（动态）】
　　【*注：信息可能滞后，仅供参考。禁止用于非法用途。】

　　情绪标签？顾临心头一跳。这个……或许能直观看到纪淮对他的态度变化？

　　他犹豫了一下。纪淮提醒过，谨慎使用，查可验证的。情绪标签这东西，太虚了，没法验证。而且，万一看到更糟的结果……

　　他的意念在搜索框停留。先查点实在的？

　　尝试着想：“查询纪淮的基础身份信息和公开履历。”

　　搜索框内光芒微闪，几行字迹浮现出来，速度很快：

　　【目标对象：纪淮】
　　【年龄：28岁】
　　【职业：自由职业者（信息聚合与分析方向）】
　　【最高学历：海都市立大学认知科学与行为分析专业博士（肄业）】
　　【当前居住地：海都市松岚区枫林苑15号楼1504室（租赁）】
　　【关联公开网络身份：无显著社交媒体活跃账号。疑似持有多个匿名技术论坛高级权限ID（具体不详）。】
　　【近期公开活动：无显著线下公开活动记录。网络活动集中于专业文献数据库及特定垂直领域论坛。】

　　信息不多，但冲击力不小。

　　博士？肄业？认知科学与行为分析？自由职业……信息聚合与分析？

　　每一个词，都和纪淮身上那种冷静到近乎刻板、言语间充满审视和逻辑推演的气质严丝合缝。所以他不是警察，不是神秘组织成员，是个……搞研究的？还是没读完博士的那种。

　　“信息聚合与分析方向”的自由职业……顾临想起纪淮轻描淡写说出的“租房合同备案”、“外卖订单信息交叉比对”，还有对“系统”现象的“观测研究”。这人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研究者，更像是个……高阶黑客或者情报分析师？至少手段不寻常。

　　肄业……为什么肄业？顾临莫名有点在意。

　　他甩甩头，把无关的思绪抛开。信息有用，至少知道了纪淮的大致背景，不是完全抓瞎。

　　还剩一次查询机会（虽然说明写着随机解锁条目，但看起来刚才只消耗了一次查询机会，显示了多条）。查什么？

　　他的意念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最后那个选项——“对宿主‘顾临’的当前情绪标签（动态）”。

　　心脏怦怦跳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查点更“实在”的，比如“近期网络活动足迹”具体指什么，或许能发现和“临渊”事件有关的蛛丝马迹。但情感上，那个“情绪标签”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看一眼，就看一眼。至少知道现在负一百有没有变化……

　　挣扎了几秒，好奇心和对自身处境的焦虑占了上风。

　　他意念锁定：“查询对宿主‘顾临’的当前情绪标签。”

　　界面再次闪烁。这次，浮现出的不是整齐的文字，而是一串不断微微波动、像是实时刷新的标签云。每个标签后面还有一个很小的数值百分比。

　　顾临屏住呼吸，“看”过去。

　　【厌恶：42%】（比初始有所下降？）
　　【怀疑：28%】
　　【观察兴趣：15%】
　　【探究欲：10%】
　　【困惑：3%】
　　【其他（未定义）：2%】

　　没有“好感”，连“中立”都没有。最高的依然是“厌恶”，但不再是百分之百，而是降到了42%。“怀疑”紧随其后。“观察兴趣”有15%，比黑化值5那个抽象数字直观多了。“探究欲”……是探究他这个“系统宿主”，还是探究“临渊”事件？

　　最底下，还有一行不断滚动刷新的、更细化的“实时动态备注”，字很小，刷新很快，只能捕捉到片段：

　　“……陈述细节基本自洽，微表情应激反应符合……”
　　“……对系统描述未发现明显欺骗迹象……”
　　“……睡眠不足导致的认知效率下降，可能影响……”
　　“……食用偏好：微辣，厌香菜……”
　　“……居住环境整洁度：中等偏下，个人物品摆放随机……”

　　顾临看得头皮发麻。这系统连他吃辣不吃香菜、家里乱不乱都记录？还反馈给纪淮了？不对，看这语气，像是系统从纪淮那边“采集”到的观察结论？

　　那纪淮刚才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冷静地分析他的微表情、评估他的可信度、甚至还留意到他吃了片藕、家里桌子乱？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这不只是被观察，这是被放在显微镜下一寸寸地剖析。

　　而那42%的“厌恶”像根刺，扎在他眼里。虽然降了，但还是最高的。纪淮依然讨厌他，基于那个“临渊”的恶名。

　　查询界面慢慢淡去，恢复成系统主界面。一次查询机会用完了。

　　顾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情绪标签和实时备注。纪淮的形象更加清晰，也更加莫测。一个肄业的认知科学博士，手段高超的信息分析者，冷静甚至冷酷的观察者。

　　而他，是被观察、被分析、被评估的对象，身上还绑着一个强制他去做不可能任务的鬼系统。

　　攻略？拿什么攻略？用他被分析出来的“微表情应激反应”和“中等偏下的居住环境整洁度”吗？

　　绝望感再次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

　　【叮！新阶段任务发布。】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建立初步信息交互渠道。】
　　【任务内容：请在48小时内，以非强制方式，成功与目标对象‘纪淮’交换至少一条有效个人信息（非公开渠道可获得信息，如：个人联系方式（非已掌握）、近期行程计划（非必要公开）、一项个人偏好（非明显观察所得）等）。】
　　【任务成功奖励：解锁‘临时通讯通道’一次（限时5分钟，可与系统直接进行简略问答，系统有权拒绝回答部分问题）。】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开启‘共情模拟’体验12小时（随机匹配‘临渊’事件中一位‘受害者’视角情绪碎片，可能导致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及认知混淆）。】

　　顾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大。

　　新任务！这么快？！

　　交换个人信息？还必须是“非公开渠道可获得”的？这意味着他不能直接问纪淮“你电话号码多少”（虽然对方已经有了他的），或者查他公开的学术论文喜好。得问出点私密的、纪淮通常不会告诉刚认识（并且还讨厌着）的邻居的事情。

　　这比第一个任务难了不止一个量级！第一个任务他算是误打误撞，靠纪淮自己送上门才完成。这次呢？难道他要主动去敲1504的门，问：“嗨，邻居，能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吗？或者你明天打算干嘛？”

　　纪淮会直接用他那套逻辑学把他怼到墙上，或者干脆门都不开。

　　而且失败惩罚……“共情模拟”？体验“受害者”情绪？顾临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他现在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还要去体验别人因为他被伪造的黑料而产生的愤怒和伤心？这简直是精神酷刑。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可是……怎么做？

　　顾临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本就凌乱的发型彻底成了鸟窝。他盯着手机屏幕，裂痕交错，映出他扭曲焦躁的脸。

　　忽然，他目光一顿。

　　短信界面……那个未知号码……

　　纪淮有他的手机号，但他没有纪淮的。这算不算“个人联系方式（非已掌握）”？

　　如果他能想办法，让纪淮主动给他另一个联系方式，比如……微信？或者哪怕是个邮箱？算不算交换成功？

　　可怎么让纪淮给？直接要？太刻意，目的性太强，肯定会被怀疑。

　　需要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自然的、不容易被拒绝的理由。

　　顾临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几乎能听到CPU过载的嗡嗡声。他想起纪淮的职业——“信息聚合与分析方向”。想起纪淮对“系统”的“观测研究”。想起刚才查询到的情绪标签里有“探究欲”。

　　或许……可以从“系统”入手？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在焦虑的泥沼中，挣扎着冒出一点点头。

　　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不着也得睡，养足精神，才能对付接下来更棘手的局面。

　　黑暗中，系统的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光。那42%的“厌恶”标签，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新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在脑海角落里，无声地开始跳动。

　　【47:59:58】
　　【47:59:57】……

　　长夜未尽。
　　对面1504，同样亮着灯。

　　纪淮坐在书桌前，面前并排摆着三块屏幕。一块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处理日志，另一块显示着“临渊”事件帖子的数据抓取分析和传播路径图，最后一块，则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监控界面，上面有几个不断刷新的数值和曲线，其中一个标签赫然是“Subject G（顾临）情绪波动模拟曲线”。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打开的是一篇名为《异常认知介入现象与强制性社会关系重构程序的初步分类研究——附七例观测报告》的学术文献，作者署名只有一个字母：J。

　　他的目光掠过文献中某一页关于“攻略类系统任务模式常见触发条件及宿主行为预测”的段落，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敲击。

　　然后，他切换屏幕，调出一份加密笔记。在最新一栏，记录下：

　　【观测对象：顾临（编号：S-1024）】
　　【关联异常程序类型：疑似‘关系矫正/攻略’变体（暂命名：被迫海王洗白系统）】
　　【宿主基础评估：社会适应性一般，心理承受力中等，应对非常规压力反应模式……偏向消极抵抗后的被动接受。逻辑自洽性尚可，欺骗意图低。】
　　【首次接触数据：情绪标签采集完成（见分页）。系统任务响应：及时（迫于惩罚机制）。初步信息查询行为：已触发（预计查询方向：基础身份；情绪状态）。】
　　【下一阶段预测：系统将推动进一步互动。任务方向可能涉及信息索求或共同行动。需观察宿主主动性及应变策略。】
　　【备注：保鲜盒实验反馈——对微辣接受度良好，厌香菜确认。进食时紧张导致味觉敏感度下降。可考虑调整下次接触时的感官干扰变量。】

　　记录完毕，他放下平板，看向那块显示着顾临情绪模拟曲线的屏幕。曲线略有波动，但整体趋于平缓，目前处于“焦虑-茫然”的混合区间。

　　纪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他拿起手边一个普通的黑色智能手机，点开短信，看着和顾临那寥寥几条对话。

　　然后，他切回桌面，点开一个图标设计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APP。界面弹出，需要指纹和六位动态密码双重验证。

　　进入后，里面只有一个聊天窗口。对方头像是一片空白，ID是“Zero”。

　　纪淮手指移动，输入：

　　“S-1024首次接触完成。基础数据已收录。系统类型初步判定符合‘矫正/攻略’谱系。宿主反应在预期参数内。启动第二阶段观测准备。关注点：宿主在系统指令与自我意愿间的博弈策略，及其对目标对象（即观测者本人）认知的影响。”

　　点击发送。

　　几乎瞬间，状态显示“已读”。

　　几秒后，回复过来，只有一个词：

　　“收到。保持距离，确保可控。”

　　纪淮关闭了APP，将手机放到一边。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凌晨四点多的天空，墨黑中透出一点点极深的蓝。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对面1503的窗户，也还亮着灯。淡黄色的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有点孤单，也有点扎眼。

　　纪淮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将那片灯光隔绝在外。

　　他回到书桌前，关掉了显示顾临情绪曲线的屏幕。但另外两块屏幕上的数据和代码，依然在无声地流淌、分析、计算。

　　夜晚还很漫长。

　　对于两个被无形系统串联起来的人而言，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