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刷了，攻略目标黑化值满了【系统】》枝忆序

2、第 2 章

　　“咚。”

　　“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性，穿透厚重的防盗门，在漆黑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顾临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他整个人僵在床边，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卸载】按钮上方一毫米处，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和血液，只剩下一副冰冷空荡的壳子。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血液逆流的声音，还是那该死的、已经绑定在他脑子里的系统待机的电流杂音？

　　门外的，是“纪”？那个ID叫“纪”、刚刚给他发了自家大门偷拍照、疑似就住对门1504、系统钦定的攻略目标、好感度负一百的……纪淮？

　　他来干什么？现在？凌晨两点四十？

　　是发现他在用小号试探，直接上门对质？还是觉得网上挂人不够解气，要线下“真实”？

　　顾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每一个都血淋淋的。喉咙发干，吞咽都带着刺痛。他想动，想藏起来，想报警，但身体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只有眼球不受控制地转动，惊恐地梭巡着黑暗的客厅，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怪物。

　　不，怪物在门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回声”，是短信。本地号码，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

　　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连同那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开门。”

　　发信人：未知。

　　但顾临知道是谁。

　　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连我的手机号都知道了？！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那帖子下面确实有人叫嚣着要人肉他，但这么快？还这么精准？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肾上腺素水平激增，处于过度应激状态。请宿主保持冷静，避免因过度恐慌触发不可控局面。】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脑中响起，这次带了点红色的警示边框感，但依旧毫无情绪。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门外站着个可能恨我入骨、还掌握我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的匿名挂人者！脑子里还有个逼我去攻略他的鬼系统！顾临简直想对着空气咆哮。

　　敲门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反而更加令人窒息。顾临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他是不是走了？还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漫长。

　　就在顾临快要被这寂静逼疯，手指颤抖着想要不管不顾按下报警电话的瞬间——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稳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只是这一次，中间夹杂了一个平静无波的男声，透过门板，有些模糊，但字句清晰：

　　“顾临。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有点低沉悦耳，但听在顾临耳中，不啻于地狱传来的召唤。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对方不仅知道他在家，还知道他此刻正清醒地、惊恐地站在门后。

　　躲不过去了。

　　顾临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恐惧、愤怒、茫然、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破罐破摔混杂在一起。系统……系统说要攻略他……负一百的好感度怎么攻略？现在开门会不会被直接打死？

　　可是不开呢？对方明显有备而来，能悄无声息搬到他家对门，能拍到他家门牌号，能搞到他的手机号……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系统提示：与关键人物‘纪淮’的首次线下接触为重要剧情节点。消极回避可能导致目标对象黑化值上升，初始任务难度加剧。】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在他摇摆不定的天平一端，又加了块名为“风险”的砝码。

　　黑化值？还有这玩意儿？上升了会怎样？不可预测的现实风险？

　　顾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向客厅，挪向那扇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防盗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边，他停下，手指冰凉，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腿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居家服，看起来质地柔软，却一丝褶皱也无。头发是纯黑色的，略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但丝毫不显邋遢。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顾临看不清眼神，只觉得那目光似乎正穿透猫眼，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

　　男人的长相无疑是极其出色的，肤色冷白，五官轮廓清晰深邃，有种混合了冷淡与精致的俊美。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近乎刻板严谨的气息。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空着双手，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不是在凌晨敲响一个“仇人”的家门，而是在等待一份预约好的文件。

　　可越是这样，顾临心里越是发毛。这和他想象中愤怒的、激动的、甚至可能有些偏激的“挂人者”形象完全不同。太冷静了，冷静得诡异。

　　“顾临。”门外的男人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开门。或者，你需要我拨打物业电话，声称1503住户可能发生意外，需要紧急破门查看？”

　　平静的威胁。而且有效。

　　顾临知道这栋楼的物业，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尤其对方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他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猛地拧动了门把手，向内拉开了防盗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走廊里冰冷的气流和更冷的灯光一起涌了进来。顾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大半身体藏在尚未完全拉开的门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紧握着门边、指节泛白的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和不过一米多的距离。

　　纪淮的目光，终于毫无阻隔地落在了顾临脸上。那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没什么波澜，但带着一种细致的、评估般的审视，从上到下，将穿着皱巴巴卡通鲸鱼睡衣、头发凌乱、眼带惊恐的顾临扫视了一遍。

　　顾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手术刀，要把他一层层剖开。他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你……你就是‘纪’？纪淮？你想干什么？”

　　纪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顾临立刻如临大敌般又往后缩了缩。

　　纪淮停下了，就站在门槛外，没有强行闯入的意思。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更正一下。我是纪淮。但‘回声’ID‘纪’，目前无法确认与我的关联性。”

　　顾临一愣，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恼怒冲上来：“你放……胡说什么！刚才的照片！‘住我对门’！还有我的手机号！不是你发的？”

　　“照片是我拍的。短信是我发的。”纪淮承认得很干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这不足以直接证明匿名论坛发帖者的身份。从逻辑学和证据链角度，存在他人盗用我拍摄素材的可能性，尽管概率低于13%。”

　　顾临：“……”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半夜跑来跟他讨论逻辑学和证据链概率？

　　“至于你的手机号，”纪淮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通过公开的租房合同备案信息、以及你近期外卖订单留下的联系方式，交叉比对后获取。过程合法，但涉及信息整合，存在灰色地带。”

　　顾临听得背后发凉。这人到底查了他多少东西？

　　“所以，”顾临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拔高，“你承认你偷拍我，人肉我，半夜骚扰我，但你不承认在网上挂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淮似乎思考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再次落到顾临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他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顾临以为是错觉。

　　“我来确认一些事情。”纪淮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变化，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涌，“关于‘回声’ID‘临渊’及其关联行为。”

　　“我不是！”顾临脱口而出，压抑了整晚的委屈和愤怒找到了宣泄口，“那些聊天记录是假的！我没说过那些话！什么一百零八条船，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我是被冤枉的！你凭什么……”

　　“你的生理反应指标，包括瞳孔微扩、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声带紧张度异常，与典型说谎体征吻合度较低。”纪淮忽然打断他，语速平稳地吐出一串顾临听不懂的术语，“但情绪激动状态下，体征可靠性下降。需要更多观察样本。”

　　顾临再次哑口无言。这人是在……现场测谎？

　　“你……”他气得手指发抖，“你有病吧！你谁啊你！警察吗？凭什么调查我？！”

　　“我不是执法人员。”纪淮平静地回答，“但我有权对可能影响我生活安宁及社会评价的不确定风险因素，进行初步核查。”

　　“影响你？”顾临简直要气笑了，“我影响你什么了？！我都不认识你！”

　　“准确地说，是‘临渊’这个ID及其关联的舆论风波，理论上存在波及相邻住户社会评价的风险，虽然目前尚未发生实际案例。”纪淮解释得一板一眼，“此外，我个人对高频率、多线程社交互动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及模式抱有研究兴趣。‘临渊’事件是一个典型案例。”

　　研究兴趣？典型案例？顾临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冰墙咆哮，无论多用力，对方都纹丝不动，还反射回来刺骨的寒意。

　　“所以，”顾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你就因为觉得‘可能’影响你，还有你那见鬼的‘研究兴趣’，就搬到我隔壁，偷拍我，查我信息，半夜跑来‘核查’？”

　　“1504的租赁合同签署于两周前，早于‘临渊’事件发酵高峰。偷拍行为发生在今晚22点47分，源于我听到对面异常频繁的踱步声和物品碰撞声，基于安全考虑进行外部观察确认。信息核查与此次上门，是连贯的逻辑步骤。”纪淮一丝不苟地纠正，“时间线上存在先后关联，但并非完全因果。”

　　顾临已经不想去理解他那些严密的逻辑了。他只觉得累，冷，还有深深的荒谬感。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熄灭了。

　　黑暗骤然降临，只有两边门内透出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顾临看不清纪淮的脸了，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锁定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沉默中，纪淮忽然又上前了半步。

　　顾临猛地绷紧身体。

　　然后，他听到纪淮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在此刻黑暗的放大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语调，问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问题：

　　“顾临。”

　　“你最近，是否感知到任何非正常的电子提示音，或接收到来源不明、内容涉及‘任务’、‘攻略’、‘好感度’之类的信息？”

　　顾临的呼吸骤然停止。

　　黑暗中，他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向纪淮所在的方向。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似乎都因这句话而波动了一下。

　　他……他怎么知道？！不，不可能！系统是直接绑定在他脑子的！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上来：难道这个纪淮，也有系统？或者，他和这个见鬼的系统有关联？！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顾临，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纪淮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在问出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后，他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顾临听到他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某种冰冷的笃定：

　　“初始阈值，果然超过了……”

　　下一秒，声控灯因为纪淮轻微的动作重新亮起。

　　白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亮了顾临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面容。

　　纪淮推了推眼镜，目光最后在顾临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飞快闪过，快到无法捕捉。

　　“初步核查结束。”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1504的房门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建议你，”背对着顾临，他最后丢下一句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冰锥，凿进顾临的耳膜，“尽快处理‘回声’上的关联账号及舆论问题。持续性的负面关注，对个体心理健康及邻里环境无益。”

　　“另外，夜间减少制造异常噪音。”

　　“晚安。”

　　“咔哒。”1504的房门打开，又关上。

　　纪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走廊里，只剩下顾临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自家敞开的门口，穿着可笑的鲸鱼拖鞋，面对着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丝冷冽气息的走廊。

　　夜风从未关严的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他一个哆嗦。

　　手机，不知何时已经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下，安静地躺在地上。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在纪淮离开后，第一次主动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播报，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波动？

　　【叮！检测到目标对象‘纪淮’对宿主‘顾临’的初始观察评估已完成。】

　　【隐藏数据解锁：目标对象‘纪淮’当前对宿主‘顾临’黑化值：5（轻微好奇/观察态）。】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正式开启。】

　　【任务内容：请在24小时内，以‘澄清误会、改善邻里关系’为由，向目标对象‘纪淮’成功发起一次非威胁性线下接触邀请（如：共进餐食、饮品等）。】

　　【任务成功奖励：解锁‘基础信息查询’权限一次（仅限目标对象已公开或半公开信息）。】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社交账号（所有平台）将随机强制发布一条系统生成的、符合‘临渊’海王人设的羞耻性动态，持续24小时。】

　　顾临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地上屏幕可能已经摔裂的手机。

　　然后，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或者是……怕的。

　　也可能，兼而有之。

　　夜色深浓，对门紧闭。

　　攻略负一百好感度邻居的第一天，开局就是地狱模式，附带一个可能知道系统存在的、脑子似乎不太正常的观察者。

　　顾临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真的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