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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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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在凌晨两点半的卧室里，幽幽地亮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瘫在床上、穿着皱巴巴居家服的顾临。
他眼睛有点涩，不是困的，是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想点下去，又有点不敢，仿佛那亮着的不是个常见的社交应用图标，而是一触即发的炸弹开关。
深呼吸，再深呼吸。顾临，二十六岁，自由插画师，自认脾气尚可，与人为善，除了偶尔拖稿被编辑追杀，人生基本平淡得像杯白开水——还是晾了三天的那种。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有这杯白开水，都他妈的快要被煮沸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三天前，他鬼使神差，下载了这个据说在年轻人里挺火的社交软件“回声”。动机很单纯，想拓宽一下社交圈，看看别人的生活，毕竟他的日常就是画板、数位屏、外卖盒，偶尔从十五楼的窗户往下望望车流，活得像个山顶洞人。
注册，填资料，随便放了张不算丑的半身照，简介写得也很朴实：“画画的，宅，懒，有点无聊。”
然后，他就没怎么管了。偶尔上去刷两下，系统推送了一些人，他随手点了几次“喜欢”，也零星收到几个匹配。对话基本是“hi”“你好”“在干嘛”，然后迅速终结于他贫瘠的社交词汇和过于直接的“在画画/在赶稿/在躺尸”。
直到今晚，他再次登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时，手指一滑，一个飘在首页、热度惊人的匿名讨论帖，就这么撞进了眼里。
标题用加粗血红字体写着：【深扒“回声”新晋时间管理大师——全网第一深情渣男“临渊”！有图有真相，海王上岸失败，一百零八条船集体翻车实录！】
顾临当时就皱了眉，心里嘀咕现在的人真能编故事。手指却诚实地点了进去。
一楼就是镇楼图。一张打了厚码、但轮廓发型和他资料照片极其相似的侧影。下面附着一小段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头像正是他用在“回声”上的那一张，对话内容肉麻得他起鸡皮疙瘩，什么“宝宝你是我唯一的星光”“遇见你之前，我的心是空的”，落款赫然是“临渊”。
二楼开始，是所谓“受害者”的控诉。
用户A：“就是这个‘临渊’！跟我聊了半个月，天天早安晚安，说我是他的灵感缪斯，结果昨天发现他用同样的话术跟别人说！连用的表情包都不带换的！”
用户B：“+1。约了线下见面，我到了地方等了俩小时，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回头发现他动态更新了和别人的咖啡合影（微笑）。”
用户C：“何止啊姐妹！他同时聊了至少十几个人！我朋友的朋友的闺蜜也匹配到他了，话术都一样，先夸你有艺术气质，再卖惨说自己孤独缺爱，然后就开始若即若离玩推拉！”
……
楼已经盖了上千层，还在不断刷新。后面开始有人“技术分析”，对比不同截图里的背景细节、时间戳，力图证明“临渊”是如何精密安排时间，周旋于众多“鱼儿”之间。甚至有人做了张excel表格，罗列了疑似受害者ID、接触时间、话术阶段、发现破绽的节点……
评论区群情激愤。
“yue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一百零八条船？他当自己是水浒传导演选角呢？”
“这种渣滓能不能永久封号啊？管理员在不在？”
“地址有没有人扒出来？这种人不线下真实一下不长记性！”
“保护我方其他单纯小哥哥小姐姐！抵制海王，人人有责！”
……
顾临看得手脚冰凉，血液一股脑往头上冲，耳朵里嗡嗡作响。荒谬，太荒谬了！他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什么时候约过人又放鸽子？还一百零八条船？他连一条小舢板都没有！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憋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那张打了码的侧影照，越看越像自己上次去便利店被抓拍的。那些聊天记录，头像确凿是他的，可内容……他逐字逐句看，只觉得恶心反胃。
有人伪造了记录？还是盗了他的头像？可“临渊”这个ID，的的确确是他随手起的。
他尝试在帖子下回复澄清，打了一长段解释，刚发出去就被汹涌的骂声淹没了。
“渣男现身了？还有脸来洗？”
“证据确凿，洗什么洗？当大家是傻子？”
“这语气，这措辞，一看就是老PUA了，大家别信！”
“举报了举报了，管理员快来封号！”
他的澄清回复瞬间多了几十个“踩”，还有私信开始涌入，点开全是辱骂和诅咒，有些话说得极其难听，甚至带有威胁性质。
顾临猛地锁屏，把手机倒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恶意。黑暗中，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声，又一声。
憋屈，愤怒，还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他在现实里遵纪守法，在网络上与人为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千夫所指的“时间管理大师”“全网第一深情渣男”？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这口锅又黑又沉，扣下来能把他压死。他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一个念头冒出来：既然大号已经被盯死，说什么都没人信，那就……开个小号。混进“敌人”内部，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或者至少，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干就干。他翻身坐起，重新解锁手机，动作麻利地卸载了原来的“回声”APP，清除数据。然后换了个之前注册游戏小号用的手机号，重新下载，注册。
新ID：江畔何人。头像随便找了张风景图。
资料？懒得填了。目的明确：找到那个匿名楼主，或者至少，接触到知情者。
新号首次登录，系统惯例推送匹配。顾临看都没看推荐列表，直接点开了随机匹配功能。屏幕中央的雷达图标转了几圈，叮一声，匹配成功。
对方的ID叫“纪”。头像一片纯黑，什么也看不出来。资料卡空空如也，连性别都没填。
顾临盯着那个简单的“纪”字，还有那片黑漆漆的头像，心里那点烦躁和孤注一掷的冲动混在一起。管他是谁，撞上了，就是第一个突破口。
他手指用力，敲击虚拟键盘。
江畔何人：“兄弟，在吗？问个事儿。”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面没立刻回。
顾临等了几秒，耐着性子，又敲了一句，直奔主题。
江畔何人：“知道‘回声’上那个被挂的渣男，‘临渊’，真名好像叫顾临的，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他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
纪：“？”
只有一个问号。
顾临精神一振，有反应就好。他赶紧乘胜追击，试图营造一种“同道吃瓜”或者“同病相怜受害者”的氛围。
江畔何人：“就那个，传说脚踏一百零八条船的，时间管理大师。我看论坛都炸了，哥们儿你消息灵通不？有没有更内部一点的瓜？比如他到底住哪儿，长啥样，现实里是不是也这么……人渣？”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八卦又愤慨。
消息再度显示已读。
然后，又是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
顾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点快，不完全是紧张，还有一种莫名的、被什么东西窥视着的不安。
足足过了一分钟，就在顾临以为对方不会回了，或者干脆拉黑他时，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片。
顾临指尖有点凉，点开。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从头皮到脚底，窜过一道冰寒刺骨的惊悚。
照片明显是刚刚拍摄的，光线角度都带着深夜的仓促和隐秘。画面有些模糊，焦点对在近处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上——那门把手的样式，门角那块他上次搬家磕掉一点漆的痕迹，还有门牌号“1503”边缘反光的金属材质……
这他妈是他家的大门！
拍摄者的位置，就在门外，距离极近，近得几乎能想象出那人就贴在他家门口的猫眼旁。
而照片的右下角，边缘处，极其不经意地，拍到了一小片浅灰色的居家服衣角，和一双穿着深蓝色毛绒拖鞋的脚——那拖鞋是他上个月刚买的，鞋头还有只傻乎乎的卡通鲸鱼。
那是他。刚刚还瘫在床上的他。
冰冷的麻痹感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顾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向卧室房门。客厅没开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可是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之外……
“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纪：“你是指，住我对门、我刚偷拍到的这个顾临？”
文字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毛骨悚然。
对门？1503的对门是1504。那户人家……他记得上个月好像搬走了，一直没见新邻居入住。什么时候……
寒意如同实质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扼住呼吸。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巨大的惊骇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谁？到底是谁？那个挂他的匿名楼主？还是别的什么人？怎么会……就在对门？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被这极度惊悚的一幕冲击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时——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顾临浑身一僵。
紧接着，一个同样冰冷、平滑、标准的合成电子女声，毫无情绪波动地开始播报：
【检测到关键人物‘纪淮’。】
【符合系统绑定条件。】
【‘被迫海王洗白系统’版本1.0，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顾临。】
【主线任务已发布：请攻略目标对象——纪淮。】
【任务时限：无（提示：系统存在即任务进行时）。】
【失败惩罚：无（提示：目标对象好感度过低或黑化值过高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现实风险）。】
【友情提示：】
【1.目标对象‘纪淮’，疑似为社交软件‘回声’匿名讨论区热门话题《深扒‘回声’新晋时间管理大师……》的发起者及主要推动者（概率评估：87.3%）。】
【2.经初步扫描，目标对象‘纪淮’对宿主‘顾临’的初始好感度为：-100（仇恨/极度厌恶）。】
【3.系统功能及详细规则，将随任务进展逐步解锁。祝您攻略愉快。】
顾临：“……”
他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雕。
耳朵里，是自己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声。
眼前，是手机屏幕上那张拍自家大门的恐怖照片，和那句“住我对门”。
脑子里，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冰冷电子音，和一连串荒谬到极点的“系统”“任务”“攻略”“好感度-100”。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
顾临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刚刚重新下载回来、还热乎着的“回声”APP。
又抬起头，看了看卧室门外，那片仿佛潜藏着无尽未知危险的黑暗客厅，以及客厅尽头，那扇此刻在他看来如同怪物巨口的防盗门。
最后，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指尖，颤巍巍地，挪向那个刚刚安装的、名为“回声”的图标。
长按。
屏幕上弹出选项：【卸载】。
顾临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发紧，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充满绝望茫然的气音：
“……现在卸载软件……还来得及吗？”
指尖悬在【卸载】的红色字样上，要按下去，似乎只需要一点点力气。
可就在这时——
“咚。”
“咚、咚。”
不轻不重，极有规律的敲门声，突然从客厅那扇防盗门的方向传来。
敲在了门板上。
也像直接敲在了顾临骤然停跳的心脏上。
客厅的黑暗，似乎在这一刻，浓郁得化不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