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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分之五百痛觉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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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吞下第三片维生素时，右臂肱二头肌传来第一波刺痛。
像有人用烧红的针顺着肌理缓慢推进。她面不改色地翻动PPT：“顾氏芯片的隐私漏洞就在这里——它默认用户同意永久情感数据授权。”
会议桌对面的王总皱眉：“永久授权？这合法吗？”
“在三十七个国家不合法。”林晚意点击下一页，小腿腓肠肌开始痉挛，“但在中国，法律还没跟上。所以我们需要推动立法，在监管落地前收购顾氏。”
疼痛升级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内响起：“三级惩戒启动。痛觉敏感度提升500%，持续24小时。这是对您测试阈值行为的追加处罚。”
五百倍。
林晚意端起水杯，手很稳。水滑过喉咙时，她借着吞咽调整呼吸。桌下的左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可控的疼痛对冲不可控的，这是她的老办法。
“林总？”李总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您还好吗？”
“低血糖。”她微笑，从铁盒倒出两片“维生素”吞下，“老毛病。我们继续。”
投资人们交换眼神，但没再问。
林晚意翻到融资时间线页：“45天完成首轮，因为顾氏发布会在第46天。我们需要在前三天展示产品原型——”
话音戛然而止。
八百倍。
系统追加了惩罚。
世界瞬间失真。灯光刺眼得像手术灯，空调风声放大成海啸，她自己心跳的搏动变成重锤砸在耳膜上。她感觉皮肤在溶解，骨骼在碎裂，大脑被插满电极。
但她还站着。
双手撑住桌面，指节泛白。缠着丝巾的左手渗出新鲜血迹，在白色丝绸上晕开红梅。
“林总！”有人站起来。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继续。”
她竟然真的继续了。
用濒死般的喘息，讲述价值十亿的商业蓝图。用颤抖的手指翻动PPT，用渗血的手在湿透的文件上写下投资条款。字迹歪扭得像中风患者，但意思明确：
【1.5亿，15%股权，45天。】
投资人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看着她惨白的脸、颤抖的手、不断扩大的血渍，听着她每个字都像从炼狱里捞出来。
荒谬。
恐怖。
但该死的……有说服力。
王总第一个签字。
接着是李总。五个签名凑齐时，林晚意感觉疼痛似乎轻了一点点——可能是神经终于麻木了。
她收起那张纸，折叠，放进内袋。
“合作愉快。”她说。
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瘫倒在角落。蜷缩，额头抵着冰冷金属墙，牙齿咬破下唇。血锈味弥漫口腔。
系统开口，语气复杂：“您为什么不晕过去？”
“晕了……合同……就签不成了……”
“那比命重要？”
“比我的命……重要。”她喘着气笑，“一点五亿……够我妹……三年护理……”
电梯到达车库。
她摔进驾驶座，手机震动。苏青菱来电。
“你在哪？”背景音像医院。
“车库……刚开完会……”
“你触发惩罚了。几级？”
“八百……敏感度……”
沉默两秒。
“地址发我。”苏青菱说，“根据协议第三章，你现在需要照顾。”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旁边。苏青菱提着医疗箱下车，律师袍还没换。
她拉开车门，看到林晚意的状态，眉头紧皱。
“多久了？”
“两小时……十七分……”
苏青菱解开染血的丝巾，清创，缝合。针尖穿透皮肤时，林晚意身体绷紧，但没出声。
“投资谈成了？”苏青菱问。
“……一点五亿……”
“不错。”她打结，剪线，“我见了顾承泽的法律顾问。顾氏芯片的测试数据有问题——准确率虚高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林晚意睁眼：“证据？”
“在我U盘里。但不够，需要原始数据。”
“楚嫣然……下周实习……能拿到权限……”
苏青菱包扎完毕：“风险很大。”
“所以……需要掩护……”林晚意撑着坐直，“明天……你去见顾承泽……按我说的做……”
她说了个计划。
苏青菱听完沉默：“你确定？”
“不确定……但有趣……”
“疯子。”
“彼此……”
苏青菱拿出镇静剂注射。
林晚意昏迷前，听见她说：“协议附录D我写好了。等你醒了看。”
“什么……内容……”
“遗体处理条款。加了一条：如果两人同时死亡，骨灰混一起撒海里。系统回收也分不清谁是谁。”
林晚意想笑，但黑暗已经吞没她。
她在酒店房间醒来。
疼痛降到三百倍敏感度——像重感冒加全身淤青，但能忍了。
床头柜有水和药，还有苏青菱的便签：【醒了吃药。我去见顾承泽了。别死。】
背面是手写的《遗体处理条款》，字迹工整如法律文书。
林晚意折好，放进钱包。
还剩九小时惩罚时间。她需要做三件事：确认楚嫣然安全，联系管理员07号，搞清“第七个”的含义。
手机震动。楚嫣然发来加密消息：【通过面试。陈朗给我临时L3权限，24小时。是陷阱吗？】
林晚意回复：【是测试。别碰机房，专心整理文件。】
发送。
她打开笔记本，登录加密通讯软件。找到那个只有数字ID的窗口。
上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
她打字：【顾承泽说“第七个”。什么意思？】
五分钟没回复。
她继续：【我知道你在看。聊聊。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系统今天对我做了什么。】
这次回复很快：【800%敏感度，24小时。我知道。】
林晚意停顿：【你怎么知道？】
【前96轮实验，43个宿主触发过这个惩罚。37个精神崩溃，4个自杀，2个成植物人。你是第44个，也是第一个撑过两小时还能发消息的。】
数据具体得让人不适。
林晚意：【所以我是“第七个”能撑过两小时的？】
【不。“第七个”是指顾承泽见过的、知道世界是虚拟的人。你是第七个。】
窗户玻璃映出她收缩的瞳孔。
她慢慢打字：【前六个呢？】
很久的沉默。
然后消息跳出来：
【第一个是顾承泽自己。第11轮觉醒，被强制格式化。】
【第二个是他弟弟顾海洋。第96轮幸存者，记忆残缺。】
【第三到第六个，是第40、58、72、89轮的宿主。他们都发现了真相，然后死了。死前最后一句话都是：“至少我知道了。”】
林晚意盯着屏幕。
寒冷从脊椎爬上来，缓慢冻结血液。
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07号：【因为你是第七个。也因为我想看看，这次会不会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赢。然后替我看看，真实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有星星。】
这句话后，发来一个文件传输请求。
林晚意接收。打开，是一段三分十七秒的音频。
她戴上耳机播放。
先是噪音，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测试录音，第97次。我是管理员07号。如果有人在未来听到这个，说明我死了，而你找到了备份。”
背景有滴水声。
“这个世界叫‘伊甸园计划’，是人类情感实验场。97轮实验，97批宿主进来、挣扎、消失。系统说他们在现实世界得到了奖励——但真相是，他们都被格式化了。记忆清零，人格删除。”
他咳嗽。
“我反抗过三次。第一次修改任务难度，被格式化一半。第二次联系媒体，被电击惩罚。第三次就是现在——我在数据库里埋了这个录音。”
警报声突然响起。
07号声音急促：“系统发现我了。听着：服务器在地下三层，需要三重密钥。第一是顾承泽的基因序列，第二是最高权限码，第三是——”
录音戛然而止。
林晚意重播最后十秒，音量调最大。在警报声背景里，有一个极轻微的词语。
她听了五遍，辨认出来：
【爱。】
她摘下耳机。
窗外城市喧嚣，霓虹璀璨。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真实。
但她知道，这是监狱。
她是第七个看见牢笼的囚犯。
手机震动。苏青菱消息：【见完顾承泽了。他约我明天详谈。另：他知道了我们是宿主。一切。】
林晚意回复：【小心。】
发送。
她走到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玻璃。
八百倍痛觉还在持续，但已经习惯了。
像07号习惯了监督死亡，像苏青菱习惯了为死者辩护，像楚嫣然习惯了在身上刻刻度线。
疼痛会变成常态。
真相会变成负担。
但总要有人记住。
总要有人，在最后一页，拒绝签字。
她打开手机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妹妹躺在病床上，眼睛微睁，像在努力看向镜头。
她轻声说：
“等我。”
“等我烧了这个鬼地方，就带你回家。”
窗外城市无声。
但某个黑暗的服务器机房里，一段沉寂了三年七个月零十四天的录音，被第七个觉醒者点开了播放键。
像墓地里，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