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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月光的裁纸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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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嫣然第七次练习微笑时,裁纸刀划破了指尖。
血珠冒出来,很小一滴,在左手食指指腹凝成浑圆的红。她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三秒,然后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贴好创可贴。
动作熟练得像在给商品贴标签。
“嫣然,准备好了吗?”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温柔,“顾家的车已经在路上了。”
“马上。”楚嫣然回答,声音是排练过的甜润。
她站起来,看向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香槟色抹胸礼服,长发烫成精致的大卷,妆容无懈可击。颈间的钻石项链价值七位数,是父亲昨天才从保险柜取出来的——“配得上顾承泽的身份”,他这么说。
楚嫣然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
然后她弯腰,从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盖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兔子,是她七岁时的生日礼物。
打开,里面没有糖果,也没有童年纪念品。
左边是半瓶白色药片,标签写着“帕罗西汀”——抗抑郁药,她已经吃了三年。右边是一把银色裁纸刀,刀片只有两厘米长,藏在塑料刀柄里,像某种精致的凶器。
中间是一本皱巴巴的《计算机系统基础》,扉页上有一行手写字:
【倒计时第214天】
字迹很用力,划破了纸张。
楚嫣然拿起裁纸刀,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柄。然后她撩起礼服裙摆——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已经有三道淡白色的旧疤。
平行的,等距的,像刻度线。
她举起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父亲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嫣然,快点!顾承泽最讨厌等人——”
刀尖停在皮肤上方一毫米。
楚嫣然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五秒。然后她收回刀,放回铁盒,扣好,推回抽屉深处。
起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微笑。
顾家的慈善晚宴设在云端酒店顶层——和林晚意灌顾承泽毒酒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今晚这里挤满了穿着华服的社会名流。
楚嫣然挽着父亲的手臂进场时,感受到至少二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审视的,评估的,像在拍卖会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
“顾总在那边。”父亲压低声音,手指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按,“记住,今晚必须让他开口约你吃饭。你母亲已经和顾太太通过气了,下个月两家一起去瑞士滑雪——”
“知道了。”楚嫣然轻声说。
她看见了顾承泽。
男人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和几个政要模样的人交谈。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一口没喝。灯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不真实的金边。
楚嫣然走近时,听见其中一位秃顶男人笑着说:“……顾总年轻有为,也该考虑成家了。我听说楚家千金才貌双全,今天也在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父亲立刻推了她一把。楚嫣然踉跄半步,正好站到顾承泽面前。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冷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息?
顾承泽垂眼看她。
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在灯光下几乎呈琥珀色。看人的时候没有温度,像扫描仪在读取条形码。
“楚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AI语音。
楚嫣然按剧本说台词:“顾总,好久不见。您今天这身西装很衬您——”
“标价多少?”
她愣住。
顾承泽用香槟杯碰了碰她的下巴——很轻,杯沿冰凉。这个动作带着居高临下的狎昵,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我是说,”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楚小姐今天这身行头,从礼服到项链,从发型到笑容,明码标价的话,值多少?”
楚嫣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沸腾。
父亲在旁边打圆场,声音干巴巴的:“顾总真会开玩笑,我们家嫣然——”
“我没开玩笑。”顾承泽直起身,眼神扫过她的全身,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楚伯父,您今晚带女儿过来,不就是为了谈价吗?不如爽快点,开个数字。”
死寂。
周围的人都假装没听见,别开视线,但竖着耳朵。
楚嫣然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发抖——是愤怒,也是恐惧。楚家需要顾家的资金链,而顾承泽掌握着开关。
她应该哭。
剧本里,恶毒女配林晚意会在这时冲过来泼顾承泽酒,而她应该红着眼眶跑出去,在洗手间崩溃大哭,然后被温柔男主安慰。
但她没有哭。
她甚至笑了。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像听了个有趣的笑话。
“顾总真幽默。”她说,声音甜得能滴出蜜,“不过您误会了,我父亲带我过来,是因为我最近在做一个慈善项目,想请顾氏赞助。”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真的有一份,是她上周熬夜写的,关于流浪动物救助站的企划书。打印得很精美,还贴了照片。
顾承泽没接。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突然伸手,抽走了文件。不是看,是快速翻页,目光扫过每一行字,速度快得不正常。
五秒后,他把文件递回来。
“第三页预算表的计算公式错误,少了一个平方项。”他说,“第五页的时间线规划不符合项目管理基础逻辑。第七页的预期成果量化指标模糊,无法评估。”
顿了顿,补充:“建议重写。”
楚嫣然接过文件,手指收紧,纸张边缘皱起来。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父亲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拉着她就要走。
但顾承泽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轻得像耳语:
“不过楚小姐,你装得挺像的。差点以为你真的在乎那些猫狗。”
楚嫣然猛地抬眼。
顾承泽已经转身离开,重新融入人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父亲拽着她往外走,一路低声咒骂:“丢人现眼……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顾承泽那种人也是你能高攀的……”
楚嫣然没听。
她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你装得挺像的。
他知道她在装。
他知道。
洗手间隔间里,楚嫣然反锁了门。
她坐在马桶盖上,手包扔在地上,那份企划书散落开来。她盯着其中一页——第七页,确实如顾承泽所说,成果指标写得很模糊。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这个项目能不能成。
她只是需要一份“正当理由”,来证明自己除了待价而沽,还有点别的价值。
哪怕那价值是假的。
楚嫣然从手包暗格里摸出铁盒,打开,拿出裁纸刀。刀片弹出,在隔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撩起礼服裙摆。
大腿内侧,第四道刻度线。
刀尖抵上皮肤,微微下压。疼痛很锐利,但很短暂,像某种清醒剂。她能感觉到血液渗出来,温热地沿着皮肤流淌。
就在这时,隔间门板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楚小姐。”女人的声音,平静,干脆,“如果你打算在那道疤旁边再添一道,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一张名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纯黑色,烫银字,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林晚意】
楚嫣然盯着那张名片,刀尖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沙哑。
“因为你的礼服是抹胸款,但锁骨位置有长期穿衬衫留下的晒痕分界线。”门外的女人——林晚意——说得很随意,“一个习惯了穿衬衫的人,突然连续一个月穿礼服赴宴,要么是性格突变,要么是在计划什么。”
楚嫣然没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锁骨。确实,因为常年穿带领子的衣服,锁骨上方有一道很淡的色差分界,粉底盖不住。
“另外,”林晚意继续说,“你手包是爱马仕限量款,但边缘有圆珠笔划痕——经常被塞进书包的那种划痕。一个真正用奢侈品的人,不会这么对待包包,除非这包不是‘日常用品’,而是‘道具’。”
“所以呢?”楚嫣然终于开口。
“所以我在想,”林晚意的声音近了一些,像靠在门板上,“楚小姐到底是真的豪门千金,还是……一个戴着华丽镣铐的囚犯?”
裁纸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嫣然盯着门缝下那双黑色的高跟鞋尖,过了很久,才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晚意说,“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顾承泽跪下来跟你道歉——不是以爱慕者的身份,是以收购他公司的新股东身份——你要不要?”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
楚嫣然呼吸停了。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谄媚的笑,母亲焦虑的眼神,顾承泽冰凉的杯沿碰在她下巴上,周围那些看货品一样的目光。
还有大腿内侧那四道疤。
每一道,都是“忍不下去”的刻度。
“……怎么做?”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先开门。”林晚意说,“然后我们聊聊,怎么把你从‘商品’变成‘定价的人’。”
楚嫣然慢慢弯腰,捡起裁纸刀,收回刀柄。她擦掉腿上的血,整理好裙摆,补了点粉底遮住苍白的脸色。
然后她打开隔间门。
林晚意靠在对面洗手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只是拿着,没抽。她上下打量了楚嫣然一眼,点头:
“比我想象中镇定。”
“习惯了。”楚嫣然说,“在洗手间崩溃是第三十七次,早有流程。”
林晚意笑了。不是那种社交笑容,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自我介绍一下。”她递过来第二张名片,这次是正常的商业名片,“林晚意,破晓资本创始人。目前正在寻找有潜力的科技初创公司进行投资。”
楚嫣然接过名片,手指摩挲着凸起的烫金字体。
“破晓资本,”她念出名字,“没听说过。”
“上周刚注册。”林晚意坦然,“注册资本一个亿,来源合法——如果你好奇的话,是我从顾承泽的对冲基金里套出来的。”
楚嫣然猛地抬眼。
林晚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交易软件,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着一连串复杂的金融操作记录,最后一行是:
【做空顾氏集团(股票代码GUS)盈利:¥137,420,000】
一亿三千七百四十二万。
楚嫣然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喉咙发干。
“你怎么……”
“顾承泽今早开了个临时董事会,决定抛售一批海外资产。”林晚意收起手机,语气像在说天气,“我提前三小时知道了消息,做了点小操作。当然,用的是离岸公司的壳,他查不到我头上。”
她说得太轻松,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楚嫣然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型骗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看过你的履历。”林晚意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折叠的A4纸,展开,“楚嫣然,二十二岁,表面上是个无所事事的豪门千金。但实际上——”
她念出纸上的内容:
“十五岁,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保送A大计算机系,但因为‘家庭原因’放弃。”
“十七岁,独立开发的一款图像识别算法被某科技公司以两百万收购,但钱进了你父亲的账户。”
“十九岁,用化名在GitHub上维护一个开源数据库项目,star数过千,但三个月前突然停止更新。”
林晚意抬头看她:“停止更新的那天,是你父亲第一次带你去见顾承泽,对吧?”
楚嫣然手指收紧,名片边缘硌进掌心。
“你查我。”
“我查了所有可能成为盟友的人。”林晚意把那张纸递给她,“而你,楚小姐,是其中最有趣的一个——一个被强行格式化回‘花瓶’模式的天才。”
那张纸上是打印出来的GitHub贡献图。密密麻麻的绿色小方格,代表她过去三年每一天的代码提交记录。直到三个月前,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像猝死的脑电图。
楚嫣然盯着那片空白,感觉眼睛发涩。
“所以呢?”她声音发紧,“就算我曾经会写代码,现在也忘了。我父亲烧了我的所有电脑和书,把我关在家里学了三个月‘名媛礼仪’。”
她扯出一个笑:“我现在最擅长的是分辨82年拉菲的真假,和如何在三句话内让男人觉得我天真可爱。满意了吗?”
林晚意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从镜子里看着楚嫣然,说:
“你知道顾承泽的顾氏集团,核心业务是什么吗?”
“……房地产?金融?”
“是人工智能。”林晚意关掉水,抽了张纸擦手,“具体来说,是情感识别AI。他们研发了一套系统,能通过微表情、语音语调、生理数据,精确分析人的情绪状态。客户包括广告公司、政客团队、和……相亲网站。”
楚嫣然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承泽今晚评价你的企划书时,语速是平时的1.3倍,瞳孔有0.5秒的扩张,右手小拇指轻微抽动了一下。”林晚意转身,靠在大理石台面上,“这些都是‘兴奋’的生理信号——不是性兴奋,是发现有趣谜题的那种兴奋。”
她顿了顿:“他在你身上检测到了异常数据。一个‘花瓶千金’不该有的逻辑思维模式残留。所以他故意刺激你,想看看你的真实反应。”
楚嫣然愣住。
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顾承泽快速翻页,精准指出错误,最后那句耳语。
你装得挺像的。
他不是在羞辱她。
他是在……做测试。
“他现在应该已经调取了你过去所有的公开数据。”林晚意继续说,“学校成绩单、社交媒体发言、甚至可能黑进了你的医疗记录——你吃帕罗西汀的事,他大概率已经知道了。”
楚嫣然感觉全身发冷。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问,“他会告诉我父亲,然后我父亲会把我送去‘疗养院’,就像我表哥那样,关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或者,”林晚意打断她,“你可以先下手为强。”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顾氏集团下个月要发布新一代情感AI芯片,融资规模五十个亿。我有办法让这场发布会变成灾难,但需要内部技术资料——不是机密文件,是那种只有一线工程师才知道的系统漏洞。”
楚嫣然懂了。
“你要我进顾氏工作。”
“不是进。”林晚意纠正,“是以‘楚家千金想学习商业管理’的名义,去顾氏实习。你父亲会高兴疯了,顾承泽也会因为想继续观察你而同意。然后……”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只有指甲盖大。
“这里面有一个病毒程序。把它插进顾氏内网的任何一台电脑,它会自动寻找情感AI的测试数据库,然后……给所有‘愤怒’的情绪数据,打上‘喜悦’的标签。”
楚嫣然接过U盘。很轻,但沉甸甸的。
“这会怎么样?”
“想象一下。”林晚意微笑,“发布会现场,顾承泽演示AI如何识别情绪。他放一段暴怒的视频,AI说‘检测到喜悦,强度90%’。再放一段悲伤的,AI说‘检测到喜悦,强度75%’。投资人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楚嫣然想象那个画面。
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笑了——不是伪装,是发自内心地想笑。
“但我怎么接近内网?”她问,“实习生不可能接触核心服务器。”
“顾氏的技术副总裁,叫陈朗。”林晚意又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你的高中学长,暗恋你三年,现在还在你ins每张照片下点赞。他负责新芯片的测试环境搭建。”
楚嫣然盯着照片,记忆慢慢浮现。确实有这么个人,总在图书馆坐在她对面,但从来没敢跟她说话。
“你去实习,他会主动关照你。”林晚意说,“找个机会,请他喝咖啡,抱怨公司电脑太慢。他会说‘用我的吧,我权限高’。然后……”
她没说完,但楚嫣然懂了。
她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为什么选我?”她最后问了一次,“你可以找更专业的人。”
林晚意看了她很久。
然后说:“因为只有真正恨着那个笼子的人,才会毫不犹豫地烧掉它。”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是母亲焦急的呼唤:“嫣然?嫣然你在里面吗?顾太太想见你——”
楚嫣然深吸一口气。
她把U盘塞进手包暗格,和林晚意的名片放在一起。然后对着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
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精致的、空洞的微笑。
“我该回去了。”她说。
林晚意点头:“想好了就打我电话。或者……”
她指了指楚嫣然的手包:“如果又想在身上添第五道疤,不如先看看名片背面。”
楚嫣然愣了一下,翻过名片。
背面用极小的字印着一行话:
【疼痛是真实的,但你不是非得靠它来确认自己活着。】
下面还有个手写添加的网址,像是临时写上去的:
【https://survivor-network.org/ 匿名论坛,密码:214】
214。
她的倒计时天数。
楚嫣然抬起头,林晚意已经离开了。洗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镜子里映着她完美而苍白的面具。
门外,母亲的呼唤越来越急。
楚嫣然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灯光汹涌而入。
她走回宴会厅,脚步很稳。路过侍者时,她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喉咙,但感觉很真实。
远处,顾承泽正在和人交谈。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
楚嫣然迎上他的目光,举了举空酒杯,微微一笑。
这次,笑容里有别的意味。
顾承泽挑了挑眉。
然后他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他举起自己的酒杯,也对她示意了一下。
像某种默契的确认。
楚嫣然转身,走向露台。夜风很凉,吹起她的长发。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盯着里面的裁纸刀和药瓶。
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合上盖子,手臂用力一挥——
铁盒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酒店楼下的黑暗里。
没有声响。
就像她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坠入虚空,连个回音都没有。
但楚嫣然觉得轻松。
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个网址。页面跳转,需要密码。
她键入:214。
登录成功。
论坛首页置顶帖的标题是:
【给所有差点消失的天才:你的代码,还在等你的下一次commit。】
楚嫣然盯着那句话,眼睛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退出论坛,打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
姓名:林晚意。
号码输入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明早九点,顾氏大厦32层,技术部实习生面试。面试官是陈朗。准备一下你的算法题。PS:他喜欢喝美式,不加糖。】
发送人:林晚意。
楚嫣然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收到。另:裁纸刀扔了。】
点击发送。
她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城市光污染太重,看不见星星。
但楚嫣然突然觉得,那些看不见的星星,可能比眼前这些虚假的霓虹更真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晚意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楚嫣然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礼服,转身走回宴会厅。
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
像是终于脱下了一件穿了二十二年、已经长进肉里的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