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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你今天画得 ...


  •   从那以后,周序深开始“履行”他的监督职责。

      每天早上收作业时,他都会多看阮金几眼,确认她今天没有“违规”。上课时,他的视线也会时不时飘向最后一排。

      起初只是确认。

      后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机械的巡视成了某种惯性。他总是无意识看向她,即便早自习前已经确认她无违规行为。

      而阮金对此只感到厌烦。如同有只蚊子总在视野边缘盘旋。

      两个星期后,仪容检查终于结束。恰逢班主任生病请假三天,阮金彻底松了弦。

      周二早上,她不仅重新戴上了那三枚冷光闪闪的银钉,还沿着睫毛根部勾了道锋利流畅的黑色眼线,眼尾锐利上挑,如两把小小的、开刃的刀,嚣张又肆意。

      于是早自习时,周序深又一次站在了她桌边。

      阮金正用铅笔在草稿本上画函数,头也不抬:“作业交了。”

      “不是作业。”周序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平时低沉。

      阮金笔尖顿住,这才抬眼。

      周序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眼睛上。

      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她眼尾那两道赫然地黑线。

      他思考了两秒,才开口,“你为什么......要画成这样?”

      周序深指了指她的眼睛,指尖悬在半空,试图弄明白女孩执念画眼线的缘故,以图治标治本。

      阮金挑眉,故意把脸往前凑了凑,让他看得更清楚:“哪样?”

      距离骤然拉近。

      周序深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铅笔屑和一点香根草洗发液的味道。

      他的呼吸有些滞涩。

      “就是......”周序深罕见地词穷,视线从她眼窝上移开半寸,又强迫自己移回来,“画得......像被人打过。”

      周围有同学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阮金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前腿随着她的动作翘离地面。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喜欢。”她说,尾音拖长,带着点挑衅的甜腻,“有意见?”

      周序深看着她。

      日光从侧面切进来,她眼底那两道黑线在光影下更显锋利。

      不美,但有种扎人的生动。

      “校规禁止化妆。”他移开视线,“李老师回来会查。”

      “少来,”阮金坐直身子,椅子腿“哐”地落回地面,“检查早结束了,我就不能喘口气?”

      周序深抿紧了唇。

      “我不会记你名字。”他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妥协,“但你明天......能不能稍微画淡一点?”

      阮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序深以为她会说出更刺耳的话时,她却只是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周序深深吸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他们整整一周没说话。

      除了交作业时必要的接触,周序深甚至不再往她这个方向看。

      而阮金也乐得清静,每天独来独往,上课睡觉,下课看手机,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当然,她也确实稍微画淡了一点。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早晨。

      阮金熬夜盯完美股收盘,凌晨四点才睡,六点半又被闹钟粗暴叫醒。

      她顶着两个浓重到发青的黑眼圈去上学,连妆都懒得化,随手抓了件校服外套就出了门。

      早自习,周序深来收作业。

      他走到阮金桌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了起来。

      “你今天......”他欲言又止。

      阮金摸出作业本,“啪”地扔到他怀里:“我今天很暴躁。”

      周序深没走。

      他站在那儿,盯着阮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表情越来越严肃。

      “阮金,”他怕像上次一样被旁人听到笑出声,出于照顾她的自尊,特意俯身凑近,压低了嗓音,“李老师说过......”

      阮金烦躁抬头,两人四目凑在一起。

      周序深因为过近的距离愣了一下,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阮金眼神不善:“说过什么?”

      “说过不让你化妆。”周序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无语,“你今天画得太重了,跟熊猫一样显眼。”

      阮金愣住了。

      她盯着周序深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然后她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眼睛熬夜本就干涩酸胀,一笑就沁出了生理性泪花。看起来又笑又哭的。

      周序深被她笑懵了,也被她的眼泪吓到了。

      “你、你怎么了?”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罕见地有点手足无措。

      阮金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睛。

      “周序深,”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你该不会以为......我这是画的吧?”

      周序深:“......”

      “这是黑眼圈。”阮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往前倾身,“真的,天生的,熬夜熬的。你要不要凑近看看?有没有眼线笔的痕迹?有没有擦眼影?”

      周序深不需要凑得更近,因为她几乎把脸怼到他眼前。

      那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下薄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放大的、有些慌乱的倒影。

      她的皮肤干净得没有任何粉底或遮瑕的痕迹,只有睡眠不足留下的、真实的疲惫乌青。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带着一点金银花牙膏的凉意。

      周序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阮金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欣赏他难得的失措。

      “我......”周序深后退半步,“不该错怪你。”

      “没事。”阮金撤回脑袋,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反正周班长职责所在,理解。”

      她语气里的讽刺显而易见,却又因为刚才那场大笑,莫名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尖锐。

      周序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放学后,周序深没有立刻去食堂。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人都走光了,才走到阮金桌边。

      阮金正在补课后习题,懒洋洋掀了个眼皮,“作业交了,没画外眼线。”

      “不是纪律问题。”周序深说。

      阮金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一副又怎么了大小姐的表情。

      “昨天,真的对不起。”周序深神色认真。

      “我知道。”阮金瞧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语气散散,“我又没有怪你。”

      周序深唇线绷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阮金桌上。

      “这是什么?”阮金不解。

      “我妈妈用的眼霜。”周序深将小盒子往前推了推,“她说去黑眼圈有用.....给你。”

      阮金盯着那个精致的盒子看了一会,又抬头看周序深。

      “你妈妈知道吗?”她意外地扬了扬眉,“你偷她眼霜送女生?”

      “不是偷的。”周序深表情有点不自在,又不得不解释,“她护肤品有一屋子,很多都没有开封。”

      “这样啊?”阮金收下眼霜,不再逗他。

      “谢了。”她随手扔进书包,“作为谢礼,我明天不画眼线。”

      第二天,阮金果然没画眼线。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阮金每天画着极淡的内眼线,耳洞里维持着那几近隐形的树脂棒。

      周序深每天依旧会扫过她的耳垂和眼睑,但只是很快的掠过。

      偶尔阮金眼线画重了,班主任那边没发现,周序深也不会再说什么。

      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淡状态,一直维系到半期考。

      这也是阮金转学过来后,第一次正式大考。

      考试那天,数学卷发下来时,教室里一片哀嚎。

      陈老头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苦脸,嘴角挂着点“就知道你们不行”的刻薄笑意。

      阮金扫了一遍题。最后一道压轴题有点意思,用高中知识能解,但步骤冗长。她勾了勾嘴角,抽出笔。

      五十分钟后,她站起身,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全班哗然。

      陈老头推了推老花镜,抬头看她:“做完了?”

      “嗯。”

      “检查了?”

      “没必要。”

      这话说得太狂。底下响起窸窣的吸气声。陈老头看了她两秒,拿起红笔,当场批改。

      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大题......

      批到最后一题时,陈老师的笔停下了。

      他把卷子拿近了点,又拿远点,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阮金:“这道题,你用了微积分解法?”

      阮金漫不经心应了个“嗯。”

      陈老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回去吧。”

      卷子批完,满分。

      放学后,阮金正收拾书包,一个身影挡在了她桌前。

      是周序深。

      他手里拿着那张满分卷子,陈老头让他发下来的。

      “这道题,”周序深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能给我讲讲你的解法吗?”

      阮金看了他一眼,抽过一张草稿纸,三笔画出一个函数图像,在旁边写下一串公式。

      “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在这里展开逼近,然后在这里取极限......”

      她的语速很快,没什么耐心,但是逻辑很清晰。

      周序深弯下腰,手撑在桌沿,视线紧紧跟着她的笔尖。

      “所以这里......”他伸手,食指点在纸上某个公式旁,“这个转换,是为了避开循环?”

      “......对。”她回答,“用其他方法会陷入死循环,所以直接展开更干净。”

      周序深没说话。

      他就那样盯着草稿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

      “我懂了。”他说,“把无穷级数展开和极限结合起来......你真厉害。”

      阮金垂下眼,把笔扔回笔袋:“是吧。”

      她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谢谢。”周序深看着女孩自满的模样,觉得新奇。

      他是在规矩的中式家庭长大的,无论取得多好的成绩,父母总不忘提醒他不要骄傲。谦逊和低调,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养。

      他没有这种得意写在脸上的时候。因此女孩的那点自得与意满,显得鲜活又明媚。

      那天晚上回去后,周序深就在班级QQ群里,找到了阮金的账号。

      头像是只金色招财猫,脖子上还挂着条金链子,又土又酷。

      他发去好友申请,备注:我是周序深,想请教一道数学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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