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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既要金山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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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去好友申请,备注:我是周序深,想请教一道数学题。
十分钟后,申请通过。
周序深发来一道题,是他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时遇到的难题。
不一会,阮金回复了。
不是答案,而是完整的解题过程。甚至还有两种不同的解法。
周序深盯着她的解答,久久没动。
最后他打字:谢谢。你怎么会这么多?
对方很快回复:说了,闲着没事,随便学学。
随便学学就能学到这个程度,周序深感到震惊。
第二天,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荡的,刚结束半期考,大家都很放松,老班作业布置的也比平时少。
周序深没走,他在刷竞赛题。
写了一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视线却下意识扫过最后一排,阮金的座位。
桌面上还放着她的练习册,薄薄一本,封面卷了角。今天收作业的时候她没交,说没写完。
他走过去,弯腰去拿,视线却在那堆乱糟糟的草稿本上定住了。
本子上没有物理公式,没有数学题。
画满了K线图。
一根根红绿相间的柱状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写着“买入”“止损”“加仓”之类的字眼。
周序深愣住了。
他听说过炒股,但那应该是大人才会做的事。一个高中生,在草稿本上画这个?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阮金的声音,让周序深脊背一僵。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教室后门,逆着光,身影瘦削。她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盒装牛奶,眼神却警惕得像护食的猫。
“我......”周序深有些尴尬,“我来拿你的练习册,老师要检查,你今天没交。”
阮金扫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到座位边,一把合上草稿本。
“没写完,我明天交。”
她语气平淡,但收本子的动作泄露了紧张。
周序深没走。
他看着阮金把草稿本塞进书包最里层,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在炒股?”
阮金动作顿住。
她抬眸看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不行吗?”她眼神锋利,有着警告意味。
“不是......”周序深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高中生炒股,很少见。”
阮金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恶意,没有告密的意图,才稍微放松下来。
“赚点零花钱。”她说完,又补充,“你别告诉老师。”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请求意味。
周序深笑了:“不会。”
他给出承诺,并做到了守口如瓶。
阮金对他好感度增加了不少。
几天后,学校半期考成绩公布。
红榜贴在教学楼大厅,阮金取代周序深,成为年级第一。
他们班有个规定,每次考试红榜前三名,可以自己选同桌。
班主任李老师宣布消息时,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阮金,你先选。”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阮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周序深身上停了停。
“我选周序深。”
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低低的骚动。
“我靠......她真敢啊?”
“那陆燃怎么办?他不是一直跟周序深同桌吗?”
坐在阮金旁边的林薇也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气声急道:“你疯啦?!”
阮金弯下腰,假装整理书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帮你制造机会。”
林薇愣住了:“什么机会?”
“陆燃。”阮金直起身,朝陆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老偷看他?”
林薇的脸“唰”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阮金已经拎着书包走向第三排。
陆燃看着阮金在自己的座位旁站着,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老班还在讲台上看着,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动作僵硬地开始收拾书包。笔袋被用力塞进去,课本摞得砰砰响,每个动作都在宣泄不满。
他和周序深从高一同桌到现在。每次周序深考第一,选同桌时都会默契地看向他。这已经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约定。
可现在,这个约定被一个转校生轻飘飘地打破了。
陆燃胸口堵得发闷。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最后瞪了阮金一眼,才抱着书包走向后排的空位。
经过周序深身边时,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好友的椅背。
周序深被撞得身子微微一晃,却没抬头。
陆燃更气了。
他以为周序深至少会皱个眉,或者给个无奈的眼神,毕竟他们才是两年同桌的“战友”。
可周序深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将摊在桌上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又伸手把原本放在中间的那摞参考书挪到左侧,空出了半张桌子。
陆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周序深在阮金坐下后,犹豫了几节课,还是开口问,“为什么选我?”
他以为阮金该是很讨厌他的。毕竟这些天来,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不耐烦。
没想到阮金偏头看着他,笑着说:“长得帅,干净,身上味道好闻,嘴巴严,是个好人,还很聪明上进。”
她只是客观评价,但周序深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
他们成为同桌后,阮金确信周序深不是背后告密的人,看手机时不再背着他。
周序深也常常看到她研究大盘,满脸认真。似乎红绿K线图里,藏着点亮她灵魂的东西,因为那双眼睛总是看盘时格外专注明亮。
一天晚自习休息时,阮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绿K线,周序深从作业里抬起头,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喜欢炒股?”
阮金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瞥了他一眼:“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周序深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想赚钱?”
怕阮金觉得他可笑,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们才高二,现在就琢磨着赚钱,是不是太早了点?”
阮金拧开桌上那瓶可乐,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她连喝东西的姿态,都有种中性的利落。
“周序深,”她叫他名字,语气很平,“你知不知道我妈是干什么的?”
周序深愣了一下:“......打麻将?”
他听班里同学背后议论过。
“对,”阮金转着可乐瓶,“我爸是警察,我刚七八岁时就因公殉职了。我妈靠麻将桌把我养大。所以我小时候,她最烦听我说‘梦想’‘理想’这种词。我因为看《陀枪师姐》想当警察,被她爆揍了一顿,几天都走不了路。”
“我妈总跟我说,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名字里这个‘金’字,就是她给我押的注。押我将来能活得又富又飒,世俗却痛快。”
周序深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不知不觉捏紧了。
“她还说,女人这辈子只有两大乐趣——财富自由和男色自由。但这两样东西,是鱼和熊掌很难兼得。你要是自己没钱,就只能用青春和自由去换老男人的钱包。而只有自己有钱,才能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男色当前。”
她仰头又灌了口可乐,才接着说,“所以我选了最保险的那条路。自己赚金山,自己挑美色。”
阮金说完,把空瓶子往垃圾桶方向一扔,精准命中。
周序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轻轻砸了一下。
好像就是因为这一下,他们的关系开始升温,或者周序深单方面,对她敞开了心门。
阮金没空写卷子时,他的作业给她抄。阮金研究大盘时,他甚至会帮她打掩护。在老师出现时碰碰她的胳膊,或者轻咳一声。
这样相处一个月后,他看着她账户收益越来越高,终于忍不住开口:“教教我。”
他想走进她的世界。
阮金笑了,眼睛弯起来,带着点狡黠的、意味深长的光。
“学费很贵。”她说。
“我付。”他根本不缺钱。
“我要的不是钱。”阮金凑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我要你......帮我写作业,用我的字体。”
周序深的耳根,在前三个字出来时,“腾”地红透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窗外,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对上她戏谑的目光。
“……好。”
“成交。”阮金收回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一副“买卖谈妥”的架势。
从那天起,她教他看K线图,他模仿她的字迹帮她写作业;她告诉他什么是“止损线”,他替她整理课堂笔记。
他们共用一副耳机听财经新闻,肩膀不经意地靠在一起。
那些琐碎的、日常的互动,像无数细小的齿轮,一点点啮合,将两个原本平行运转的世界,悄然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