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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你就不能… ...
周序深从别墅酒店走出来的时候,像一只刚扑完火的飞蛾。
衬衫领口敞着,扣子剥落,领带松散。就连右手缠着的纱布也裂开了,血从边缘渗出来,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湿痕。
他顾不上这些,衣摆半塞在西裤里,肩膀绷着,朝湖边走去。
整片淀山湖的轮廓,被夜晚吞成一团模糊的墨。风从水面上过来,裹挟着腊梅和冷水的清冽味道,往人肺腑里钻。
周序深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觉得应该往更暗的地方走。
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地方。他需要那种能把所有燥热都吸走的空旷,需要那种能遮蔽一切狼狈的黑暗。
冬夜的湖边,冷而荒寂。除了失魂落魄的人,没有人会到这种地方来。
但就在他朝湖心走去的路上,他看见湖面延伸出去的观景台上,站着两个人。
勒克司,和他带来的那个女人。
那几棵百年老梅盘根错节地缠在一起,枝干虬曲,拢出一小片暗影。勒克司和女人站在暗影里,他肩膀前倾,长臂撑在女人身后的树干上,将她困在胸前那一点窄窄的空间里。
月光从头顶漏下来,被梅枝绞碎,像一张银色的网兜头罩下来,也将他笼在其间。以至于两人站在一起,看不出谁困住了谁。
周序深眸光晦暗,转身要走。但勒克司的声音顺着湖风飘过来,在静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哀求。
“黎雯,我已经不年轻了。”他语气有些悲凉,“既然你拿我当正餐,就该趁我这副皮肉尚算鲜活的时候享用。倘若,倘若这样一年一年拖下去....”
黎雯吓得连声解释,“勒克司,那都是阮金乱说的,你不用这样作践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倒宁愿你这么想。”勒克司打断她,“我等了你五年,五年足够让一棵树从繁茂走到枯萎。”
他攥紧黎雯的手,覆在他的脸颊上,黎雯想要退缩,手腕却被他铁铸般攥紧。
“黎雯,无论在你眼里我是退而求其次的妥协,还是漫不经心的消遣,你都该趁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彻底利用我。”
“倘若你足够心狠,那就吃干抹尽,连骨头都不要吐,我甘之如饴。”他嗓音低下去,“但倘若你心软,倘若你心软...”
他的呼吸骤然沉了一分,眼里闪过一丝近乎脆弱的期冀,“或许我们就是一辈子了,我总有这样的贪婪。”
腊梅那种闷头闷脸、毫无章法的冷香,像是一层无形的松脂,将他们封存在一个隔绝外界的琥珀里。空气变得稀薄、滚烫,拉扯出窒息的尾音。
黎雯的睫毛颤了一下,挡在勒克司胸前的那只手松了力。
勒克司感知到了。
他向来是得不到寸,也要进尺的性格。但凡黎雯留出一点缝隙和漏洞,他一定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去,将两人的关系往前推一步。
此时感受到黎雯的动容,他灼热的视线黏在她靡丽的唇上,顺势就要吻上去。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方温热的刹那,破空声骤响——
“砰!”
一只带着血腥气的拳头,从斜刺里狠狠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闷在勒克司的下颌上。
勒克司毫无防备,硬生生承受重重一击。他的脸被砸得偏向一侧,顺着嘴角淌血,身体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但常年运动练出的反应速度,让他很快稳住身体,顺势将黎雯往身后一带,挡得严严实实。
回过头的瞬间,勒克司眼里的柔软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即便看清是周序手,他也没有多问,长腿撕裂空气,凌厉地踢过来。。
那一脚挟着恨,眼看就要重重踹上周序深的小腹。
“勒克司,不要!”
一双手从勒克司身后环了上来,手臂交叠在他的腰腹处,拼尽全力将他往后拽。
她语气很急,几乎带着央求,“你打了他,阮金得心疼死。”
勒克司深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眼里的狠戾在对上黎雯焦灼的面容时,硬生生被掐灭了下去。他听话地收回了腿。
“黎雯,你看清楚,是他先动得手。”勒克司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下颌已经泛起可怖的青紫。
“阮金心疼他,我就活该挨一拳吗?你就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他侧头问黎雯的时候,大掌覆着她交叠在自己小腹处的手背上,不肯松开。
莫名挨了一拳,他诚然怒不可竭,恨不得即刻撕碎周序深。他勒克司·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但是黎雯主动抱着他,从他身后将他腰腹缠住的那种柔软,让他也舍不得松手。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可以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变的情况下,单手捏死周序深解恨。当然,最好再利用一下嘴上的伤,博取黎雯更多关心和同情。
他开窍得晚,陆家刻板的硬汉教育告诉他流露脆弱是耻辱,所以早些年他追黎雯时,像只开屏的孔雀,处处逞强,直到后来才发现,示弱才是敲开她心防的钥匙。
“黎雯,我嘴肿了。”他垂眸,声音里含着委屈,“疼。”
黎雯紧张地打量着伤口,眼睛慢慢湿润了。
她认识勒克司的时候,他就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她习惯了他那副倨傲的样子,他做小伏低总叫她不适应。他挨了一拳因她不能还回去,更让她心脏跟着揪紧。
“我知道很疼,”黎雯颤着音说,“我带你去上药。”
周序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男女过分亲密的姿态,胸口剧烈起伏。月光惨白,照得他面色如鬼魅般难看。
“陆总品行可真是下作。”他冷声打断勒克司的卖惨,“让一个女人怀着你的孩子,不肯负责,转头又向别的女人索要一辈子,你这种人渣,也配谈一辈子?”
如果说他动手前,勒克司还只当他抽风,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说的那个女人,该不会是阮金吧?”勒克司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冷笑出声,讥讽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面前脸色难看的男人,“周序深,你以为全天下男人的眼光,都跟你一样差?”
周序深右手伤口彻底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砸,疼得钻心,可听他这样侮辱阮金,他扬起拳头又要砸过去。
这一次,黎雯直接挪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勒克司身前。
“周序深,你冷静一点!”黎雯也是动了气,那双清冷的眼里带着浓烈的审视,“你替阮金出头,以什么立场?如果是前男友,恐怕你逾矩了。”
“前男友?”周序深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抽出了那本结婚证。
那本硬壳本子放在怀里捂了一个下午。他起初忍不住想要拿出来昭告天下,后来觉得这本证书简直是个笑话。
但不管如何,它贴着他的胸膛捂得发热,时刻提醒着他:阮金与他是合法夫妻,是受法律承认和保护的关系。
这个事实,足以戳穿所有那些世人眼里看起来非常严重的事情。比如这个女人并不爱自己,比如这个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
现在也是如此,他打开结婚证,一字一顿道,“凭我是他的丈夫,我替我的妻子出头,有问题吗?”
黎雯彻底怔住。上次和阮金通话,那死丫头还说两人没有可能了,周序深有喜欢的女人。
一转眼,连结婚证都领了?她和阿姨还蒙在鼓里。
“你既然是她丈夫,”黎雯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保持平静,“你怎么会不知道阮金根本没有怀孕,更不可能怀上勒克司的孩子。他们俩向来水火不容,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走向合作。”
周序深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上次...我去华尔道夫,”
他想说亲眼看见阮金坐在勒克司门前。但是现在回头去看,当时所见所闻,似乎并不能完全证明,阮金就是怀孕了。
“她那是乱说的,”黎雯解释了一句,“她气勒克司故意让你误会她是为了合作能走捷径的女人,所以跑去败坏勒克司的名声。”
周序深的手停在半空。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乱说的?她会拿这种事乱说?”
“怎么不能?”黎雯反驳,“你不了解她吗?半分不肯吃亏。勒克司让她被误解,她就要勒克司在圈子里名声扫地。”
“而且,”黎雯语气已经带着几分生气,“你如果不信,可以亲口去问她。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误会,你们非要揣在怀里互相折磨,很有趣吗?”
黎雯摇了摇头,有点看不懂她们。
“你们俩之间,明明心里都有彼此,她在纽约天天想你,你也没有放下她,有什么事情说不清楚的,为什么会有这种隔阂?”
黎雯也被这两人搞疯了。她太了解勒克司的性格了,知道他睚眦必报,又没什么道德负担,所以看着两口子天天在勒克司雷区蹦跶,她一颗心简直揪着,生怕勒克司下死手。
然而,周序深似乎对揍了勒克司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
“她在纽约天天想我?”周序深喃喃自语着,似乎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黎雯截住他的话,“你就说,以阮金的性格,如果不是爱你,她会回国找你吗?”
周序深整个人陷在巨大的错愕中,比起误会解开的惊喜,他更诧异这个女人用与阮金熟稔的口吻,说出阮金爱他这件事。
“如果她真的....”
周序深想问,如果她真的很爱他,五年前为什么要离开?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勒克司粗暴打断。
“说完了没?”勒克司冷淡开口。
如果说刚刚他的愤怒,还因为黎雯从后背抱着他而得以安抚。现在黎雯站在他面前,挡着他回击那一拳,又和一个抽风的男人唧唧歪歪半天,他的耐心早已告罄了。
“周总该不会以为打了我一拳,可以这么不咸不淡的翻篇吧?”
他挽起袖口,露出常年户外攀岩和极限运动才会有的紧实小臂,筋骨分明。那是雄性动物在野外厮杀才能磨出来的硬度,每一寸肌肉都带着捕猎者的警觉与蓄势。
此刻袖口翻了上去,线条暴烈,每一根青筋都绷着,随时可以朝周序深脸上抡出一拳。
然而,那只蓄满力道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黎雯一把按了下去。
“周叙深,你先回去 ,”黎雯没看勒克司,只对周序深说,“去和阮金说清楚,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周序深看了黎雯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他全程无视勒克司,就好像哪怕是误打,他也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他走之后,勒克司才幽怨的说,“黎雯,她们之间有误会,我就要白挨这一拳吗?”
“你也听到了,”他有些愤恨地说,“她们已经领证了,签合同的时候,两人还装作苦大仇深的样子,合起伙来算计我,我吃了那么大一个暗亏,又...”
“勒克司,”黎雯温声纠正他,“没有占到便宜,不叫吃亏。那份合同阮金和我说过了,你先算计她的不是吗?”
勒克司顿时语塞。
“可我的脸肿了。”他掐灭了那些商业上的算计,一味地低下头向她示弱,大掌捏着她的手腕,迫使她的指尖贴上自己火辣辣的下颌,“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平白挨了一拳,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不算平白,”黎雯叹了口气,“也是你先坑阮金的,不是吗?”
她的指尖轻轻擦掉他沾在唇上的那点血迹,这个动作极大的取悦了勒克司。
他抿了抿唇,唇肉擦过她的指尖,黎雯的手一缩,却被勒克司顺势摁住。
“黎雯,你的心偏得太厉害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危险,“就算我坑了阮金,他们俩是没长嘴吗?这点误会也说不清?更何况,和阮金坑我那么多次相比,我这点恶趣味算什么?”
“可周序深对我动手了,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他说这话的功夫,将人一点点往怀里扣,“我今晚报警,他要进局子的。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你给我个理由。”
黎雯任由他将自己带入那具滚烫的胸膛里,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蓄满占有欲的黑眸。
“凭你是他姐夫,”黎雯语气有点无奈的回答,“勒克司,这次大度一点。”
勒克司心脏几乎骤停。
“我是什么?”
他设想过今晚能将两人的防线往前推进一寸,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直接将终点线拉到他面前。
“勒克司,”黎雯简直像在摁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又像在哄一个不肯罢休的孩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勒克司确实没有让她说第二遍,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身上那股热息裹挟着腊梅的浓香,像一匹被体温焐热的绸缎,裹住她的肩膀、脖颈,和每一次来不及落地的呼吸。
黎雯喘息着闭上了眼。
她过去总以为腊梅是孤傲的,清冷的,此刻才知它的香气,竟能这样霸道而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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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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