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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如果甜言蜜 ...


  •   周序深的手,在门上悬停了一会,然后敲了敲门。

      “阮金,”他轻声喊。

      回应他的只有门缝里漏出的那线光,像一只睁大的眼睛,无声对峙着。

      周序深立在阴影里,沉默了一会,开始拨打她的微信语音,响到第16声的时候,阮金终于接听。

      “周序深,”她语气很冷,“这是你之前拒接我电话的次数,我还回来,很公平。”

      “我知道,”周序深对着紧闭的门扉苦笑了一下,“手机响的时候,我也一遍遍数过。”

      “那你当时干嘛不接?”她隔着电波质问,语调平直,却藏着委屈的尾音,“冷落我,很好玩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接?”周序深反问,视线落在门把手上,“冷落我,很好玩吗?”

      “那能一样吗?”阮金喉口塞了一下,火气陡然窜了上来,“我这是在生气。”

      “我也是。”周序深低低地说,隔着门板,声音像隔了一层厚重的雾,“你以前总嫌我闷,让我生气的时候不要忍着,要学着说出来。阮金,如果我告诉你,我很生气,非常生气…你会如何应对?”

      他想或许真如那个女人所说,他们之间有些事,是需要当面说清楚的。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周序深抬起眼,撞进了一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里。阮金站在门内,鼻尖微红,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向前迈了一步,温热的双手直接攀上了他的脖子。

      “我会哄你。”她踮起脚尖,带着一点赌气和挑逗,舌尖在他干涸的唇瓣上安抚地舔了一下,“如果甜言蜜语哄不好,就去床上哄。”

      “阮金”,周序深嗓音暗哑,克制地偏了偏头,呼吸里染上了潮湿的鼻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谈严肃的事。”

      “很正经了,”阮金顺势勾住他的领带,将人带进屋里,“不然外面就剥了你。”

      门在身后关上,一声闷响,周序深被她抵在坚硬的门板上。

      阮金的身体还没贴过来,周序深单手撑着她的肩膀,强行拉开两人的距离。

      “阮金,”他的目光沉下来,直白地戳破她,“你就是馋我的身体。”

      阮金没什么好否认的,仰头反问他,“你不馋我身体吗?”

      周序深喉结攒动了一下。

      “我没你这么肤浅”,他压下想要回应她的身体本能,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指用力收紧,“我不想所有矛盾,都用身体上的亲密消解。”

      他讨厌这种感觉。

      分手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他们上一秒还在为不可调和的矛盾争吵,火气还没发泄干净,误会也没有争执清楚,下一秒就会在一场近乎自虐的厮磨里消解所有的怒气。

      以至于她最后提分手的时候,他情感上觉得突如其来,理智上却明白,那些未解的脓包早已溃烂。

      “想睡你怎么就肤浅了?”阮金打断他的深思,直白得近乎残忍,“周序深,因为很爱你,才会渴望你。”

      阮金觉得,每次难过的时候,只要躺在周序深的怀里,上一秒还让自己爆炸的事情,下一秒就会得到安慰。

      她的手不安分地去抱他,还没有靠近,就被他一把死死摁住。

      “阮金,如果你因为身体爱我,你就会因为身体爱上其他男人,”周序深沉重的目光刮在她面皮上,带着点恨意,“欲望是最低级的爱,甚至算不上爱,只是动物本能。”

      “骂得够脏啊,”阮金没挣扎,反而歪头在他喉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个牙印才慢吞吞松开。

      “我活到现在,”阮金退后半步,语气跟着认真起来,“思想上吸引我的男人很多,但让我想睡的男人,只有你。”

      “那林骁呢?”

      这个名字到底还是被他吐了出来,像一根横亘在喉咙里多年的倒刺,带出了一片血肉模糊。

      问完,周序深的眼神习惯性地想要逃避,却又硬生生转回来,死死凝着她的眼睛,等待着一场凌迟。

      “林骁...”阮金歪着头,想了一下才回答,“我们思想同频,可以玩到一块,但我从来没想过睡他。”
      “那你们恋爱的时候,都做什么?”

      周序深说完,喉头艰难吞咽了一下,眼圈已然洇红了。

      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沉溺在烈火烹油的情欲中,乐此不疲的探索彼此的身体,有着近乎浓烈的亲密。

      后来阮金离开的那些年,无数个夜晚,周序深一想到阮金和林骁在一起时,也会疯狂做这些事情。

      他就恨不得用指甲将身上她抚摸过的皮肉剜下来,为她的背叛,也为这具皮囊因为她的抛弃而失去意义。

      嫉妒和自我厌弃,是比自尊受损更摧毁他的东西。以至于他即便将全部的时间都投入事业,也不足以抵消身体上的那种自我厌恶。

      而他今晚敢当着阮金的面问出口,是那个女人一句“她在纽约天天想着你”给予的底气。

      他不知道这口气能撑多久,会不会在阮金吐出某个残忍的字眼时,轰然溃败。

      “周序深”阮金叹了口气,“我和林骁,没有谈过。他单方面表白过,我每次都拒绝了。”

      周序深低垂着眼睫,听闻这句话蓦地抬眸,撞进她那双微肿的眼睛里。

      他们谁也没有回避,彼此直直对视,短短几息,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

      算起来,他们最幸福的那几年,源于深信对方爱自己。

      而一旦这个信任崩塌,爱对方这件事就变成了折磨。

      “你还记得大四快毕业那次,我们约好去吃小龙虾吗?”阮金率先松开手,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大概不记得了。”

      阮金眼神放空,陷入回忆。

      那天周序深的妈妈来学校看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讲究的姑娘,说是世交家的妹妹。两家大人做东,攒了个局,要叫周序深一起过去。

      周序深当时牵着她的手,执意要带她出席。阮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活动,可她想要融入周序深的世界。

      她任由他献宝一样,将她牵到他母亲面前。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母便发话了。

      “序深,”她说话时笑吟吟的,很为阮金考虑,“你不要勉强人家小姑娘。她看着就很腼腆,不会适应这种场合的。”

      周序深大约觉得她妈妈这样眼光毒辣的人,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笑着说,“她才不腼腆呢,她一直胆大包天。”

      他说完揉了揉阮金的脑袋,温声细语的问她,“你想去吗?”

      阮金觉得他妈妈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并不欢迎她出现。

      她于是摇了摇头,冷声说,“我不想去。”

      但心里起了较劲的心思,冷邦邦地丢下一句,“我要去吃小龙虾。”

      小龙虾是他们原本晚上约好要去吃的,三元路上的那家小龙虾店,一直营业到夜里两三点,可以边吃边看露天电影。有时还有乐队过来表演。

      周序深果然动摇了。

      “阮金,你要自己去吃吗?”他表情有些委屈,“明晚我们一起去。”

      他拨了拨阮金脸颊的碎发,用安抚的语气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今晚你乖乖在家,我会早点回来,给你打包好吃的。”

      阮金站在那儿,几乎能预见到那个场景。周序深为她打包饭菜时,他的母亲和亲朋,会用怎样揶揄的口吻说,“给小姑娘带这个,她应该没有吃过。”

      而年轻的周序深会觉得母亲真体贴,根本看不见她们眼神里心照不宣的鄙夷与划分界限的残忍。

      “你带的东西,我不爱吃。”阮金极为平静地回绝了,“我今天就想吃小龙虾。”

      她说完,甚至学他母亲那般体谅的腔调说,“你快去吧,别让长辈等急了。”

      周序深那时到底是对她上头的,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对母亲说,“妈,那今天我也不去了,我想陪阮金吃小龙虾。”

      阮金眼见着周母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她的较劲赢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只觉得倒胃口。

      正想开口给彼此个台阶下,周母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这个孩子,总是这样,做事没个定性。你堂哥纪廷今天也过来。他专门推了一个重要会议,过来看你一眼,你倒好......”

      她话没有说完,周序深眼里果然迸发出光彩,“大哥今天也过来嘛,妈,你怎么不早说?”

      他再回头的时候,用近乎央求的眼神看着阮金,“阮金,你想吃小龙虾,我让那家送过来好不好?”

      他抚摸着她一侧的脸,“我哥平时工作很忙,我一年见不了他几次。我很想.....”

      “那家店,从不送外卖。”阮金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盛满失望。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她决意要和周序深在一起,这就是他们未来日常的缩影。

      今天是个邻家妹妹、大伯家的堂哥,明天就会有数不清的姑伯长辈。

      周母手里攥着许多可打出的亲情牌,而她手里所仰仗的,不过是热恋期里周序深对她那点随时可能贬值的爱。

      爱情这东西太短,而血缘与阶级却与日俱增,根深蒂固。

      等到几十年后周序深老了,他会怀念小时候长大的老宅,想吃妈妈做的羹汤,而不是拥抱妻子日益松弛的皮肉,抚摸妻子下垂的□□。

      “有什么不能送的?”周母在一旁适时地笑出了声,“一家不入流的小店罢了,姿态摆得倒挺高。这种没背景的铺子,开不开得下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阮金没有理会周母的指桑骂槐,只是最后对周序深说了句,“你去吧,不用管我。”

      她说完,没有等周序深回应,转身走了。

      她在赌,拿他们所有的感情在赌周序深会像以前一样追上来。

      可那一次,身后只有长久的沉默,和汽车发动机发动的轰鸣声。

      他的妈妈有一万种理由拽走他,也有一万种理由拦住他回头。

      比如“长辈在等”,比如“你哥的时间很宝贵。”

      阮金眼睛里起了雾,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酸涩与苦楚。

      那晚她到底没去吃小龙虾。

      回去的路上,她撞见了去网吧打游戏的林骁。

      林骁看出她心绪不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她当时迫切地需要一场声势浩大的宣泄,于是跟着林骁去了网吧。几个人组队玩一种激烈且暴力的射击游戏。

      枪声震耳欲聋,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虚拟的子弹里。

      直到半夜,周序深沉着一张脸,找进那间网吧里。

      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冷战。

      谁都没有说过分的话,但谁都知道对方特别生气。

      回到住处后,阮金看到桌子上摆着几种不同口味的小龙虾。

      阮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聚会上,所谓的堂哥根本没有出现,不过是周母的幌子。周序深自然是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他特意去三元路上给她买了各种口味的小龙虾,想要赶回来和她一起吃。可是阮金沉浸在游戏里,根本没有留意微信消息,以及周序深连环炮一样的电话。

      等她满身烟味地从网吧回来时,那些虾早凉透了,油水凝成了厚腻腻的一片,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周序深当着她的面,沉着脸,将那些凉透的心意一盒盒全倒进了垃圾桶。

      阮金知道,小龙虾加热了也可以吃的。周序深偏偏给倒了。那是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做出的暴烈反应。

      只是后来周序深也很后悔。因为三元路上的那家小龙虾店,不久就关门了。据说是消防不合格,责令整顿的。

      阮金再也没有吃过那家店的小龙虾。

      当然,她很快就提出了分手,因为她笃定,周序深已经做了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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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