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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他第一次在 ...


  •   晚宴设在一楼的草坪上。冬季的淀山湖已经很冷了,湖面上偶尔有风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湿又硬邦邦的凉意。

      但宴席上的人,并不觉得冷。

      草坪上搭着几个硕大的白色帐篷,里面摆着户外取暖器,一人多高,顶部烧着一圈橘红色的光,不声不响地散着热。那光打在半透明的帆布上,把整顶帐篷染成一只暖黄色的大灯笼,朦朦胧胧的,像里面裹着一团被捂住了的火。

      人走进去,寒气就被挡在外面了。

      阮金穿着黑色的MaxMara羊绒大衣,站在帐篷边缘。宴席还没有开始,赵民生忙着张罗,周序深也要应酬,她一贯不喜欢这种场合,折了一只梅花在手上把玩。

      梅花种在草坪边缘,一排排蜜蜡一样的小花,藏在光秃秃的枝条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香气藏不住。冷暖交替的空气里,沁香一阵一阵的飘来。

      偶尔有衣着华贵的男士女士过来搭讪,阮金客气寒暄几句,视线却始终凝在周序深身上。

      他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从合同签订后,就没有找她说过话。

      这么大的场合,东道主,投资人、合作伙伴、政府关系,一圈应酬下来,人已分身乏术。

      她理解他的忙碌,但总觉得他的忙碌里头,藏着一丝故意。就好像,他强迫自己不留眼神给她。

      阮金看了半响,都没找到机会和周序深解释,她有些无聊,信步走到外面的草坪上,想抽根烟。

      手探进包里摸出烟盒,才想起打火机没带。正要把烟塞回去,一只银色的打火机从旁边递了过来。

      她侧头,才发现是这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赵民生。

      “谢啦。”阮金点了烟,把打火机还回去。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

      赵民生笑着收起打火机。

      “阮小姐,”他说,“客人都到齐了,陆总那边怎么说?我刚才亲自去请了,客房里没人。”

      这次投资会为了方便参会者休息,在会议楼后面的别墅酒店里为每位重要来宾都准备了客房。勒克司下午签完合同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赵民生张罗了一圈,把主要人物都请到了主桌,勒克司却迟迟不露面。阮金明白他的顾虑,庆功宴上,投资方连脸都不露,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周序深分量不够。

      阮金吸了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散在暮色里。

      “他去接一个人。”她弹了弹烟灰,语气很淡,“不用等他,你们先开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那支烟夹在指间,白雾袅袅的。暮色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漠的光,大衣腰带松松系着,一头碎短发堪堪到耳下,像旧电影里裁下来的复古女郎。长相是惊艳的,但那双眼睛散漫而不羁,看人时没有讨好和试探,甚至没有兴趣。

      赵民生脸上浮出一丝异色。他心里盘算着,能让陆先生亲自去接的人,自然分量不轻。而这位阮小姐提起陆先生时那种轻慢和熟稔,没有下属的恭谨,也没有合作伙伴的客套,倒像是认识很久了,又不当回事。

      他不解,但面上丝毫不显露。

      “那还是要等的。”他客气而周到地说,“只要陆先生过来,多晚我们都等。麻烦您跟陆先生说一声,不着急,安全第一。”

      “嗯。”阮金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看他,“您先进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她在赵民生走后,又站在帐篷外等了一会。

      大约她独自站在外面太过招眼,她感知到周序深的视线,频频从帐篷里飘过来。在被她撞见几次后,他索性端着酒杯,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就在这时,一辆宾利飞驰着拐了进来。车身很低,黑色漆面光滑得发亮,像一汪流动的水银被凝成了固体。

      车门打开的瞬间,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皮鞋,鞋面在灯光下泛着质感的哑光。勒克司从车里出来,人还没有站稳,那种凌厉而尊贵的气场已经劈头砸了下来。

      夜色、灯光、门廊、一切华丽,似乎都被他踩在脚下。

      周序深顿住了步伐。
      他这辈子没有自卑过。但当他目睹阮金朝着勒克司快步跑去时,他整个人的身形萎缩下去,像有一只手从后背伸进去,捏住了他的脊椎,肩线坍塌。他第一次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矮了一截。

      阮金跑得很急,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也没顾上压。周序深甚至觉得,她的背影里带着一种他没见过的期待和雀跃。

      他站在帐篷边缘,没有跟上去。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捏紧,捏到发麻发疼。

      然后他看到勒克司看也没看阮金,绕到另一边,亲自拉开了车门。

      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从车里走出来。

      那女人出来后,勒克司也没有急着松手,等她站稳了,才把车门关上。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人半秒,但脊背没有直起过半分。

      那种小心与谨慎,是骨子里低下去的、心甘情愿的,近乎卑微的殷勤。

      然而这个举动显然激怒了阮金,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拍掉了勒克司的手,将他挤在身后。

      勒克司的面色沉了一下,眉心拧着,显然因为她突兀的冒犯而不悦。他侧过头,寒凉的目光,俨然刀子一般割在她的后脑勺上。

      阮金仰着脸说了句什么,勒克司嘴角轻嗤了一声,没理她。

      那女人站在旁边,看了看阮金,又看了看勒克司,脸上茫然又无奈。

      周序深的目光顺着阮金和勒克司的争执,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站在车门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黏在唇上。不同于阮金那种“我是我自己,恰好是女人”的冷淡,她眉眼都是不张扬也难以掩饰的,近乎侬丽的性感。

      周序深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整一晚的弦,忽然断了。就好像一个提线木偶,终于剪断了头顶上操控自己的线,也瞬间散架了,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近乎木然的站在这里,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看他妻子为了等勒克司,站在寒风里等了半个晚上?还是看他的妻子为了勒克司争风吃醋,不允许勒克司碰别的女人?

      周序深低下头,只觉得荒唐可笑。

      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没再看一眼,转身走了。

      “周序深!”阮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听到呼喊的男人没有停,加快脚步离开了。

      “怎么走了?”阮金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解,“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

      她站在黎雯和勒克司中间,挽着黎雯的胳膊,亲昵地说,“等到大家混熟了,可以一起打麻将。”

      黎雯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那点强撑的轻松,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急,”她安慰地说,“待会酒席上还是要打照面的。”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帐篷里的灯光吹得晃了晃。

      他们朝着帐篷走去。

      同灯光和热浪一起涌出来的,还有众人的目光。

      勒克司鲜少在国内的社交场合露面,因此甫一出现,几乎就成了全场焦点。

      他只是跟在黎雯身侧,空气就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赵民生笑着迎上来,嘴里说着“陆总可算来了”,侧身引着勒克司往主位走。

      勒克司没有跟上去。他的目光扫过宴席,落在黎雯旁边的空位上。那是阮金给自己留的位子。

      勒克司径直走过去,先替黎雯拉开椅子,然后顺理成章的在她身旁坐下。

      阮金慢了半拍。她进来的时候,视线下意识的寻找周序深。他在主桌旁边,手里端着新酒杯,侧脸被灯光照得有些苍白。

      她没有移开眼睛。等她回过神,勒克司已经占据了她的位置。

      阮金皱了皱眉,站在勒克司面前。

      “起开,这是我的位子。”

      勒克司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坐那边。”他下巴朝自己原来的主位方向抬了抬。

      “我不坐那边。”阮金姿态很强硬,“你不许挨着黎姐坐。”

      赵民生站在一旁,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手臂还维持着请勒克司上坐的姿势。

      没等他回过神,这位分明性情冷淡的阮小姐,已经插在了陆总和这位自称广告公司负责人的黎总中间。

      周序深远远看着这一幕,攥紧酒杯的手,似乎攥在自己的心脏上,每收拢一分,那痛就深一寸。直到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阮金是骄傲的。从来不屑低头,不屑解释,不屑为任何人放下身段。在一起的那些年,他几乎什么都顺着她。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她也是会低头的,会不顾场合、不顾自尊为一个男人拈酸吃醋的。

      只是不会为他而已。

      “咔——”一声脆响,酒杯在掌心里碎裂。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锐的刀,把整个宴会的喧哗齐齐切断。

      所有人的目光涌过来。

      阮金转过头,看见鲜血正顺着周序深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衬衫衣襟上,洇开一小片的红,像心脏从那里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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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