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对我做多！》桐叶长

35、第35章 你原地等我

　　阮金抬眸，见是周序深，眉尾微挑。

　　“周总肯给机会，我当然不能放过。”

　　她端起那杯咖啡，跟着他往会议室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落地窗，冬日的天光从玻璃外面滤进来，虚虚的，钝钝的。落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一层寡淡的光。

　　周序深走在她前面。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闷重而克制地响。西裤的折线笔直如刀裁，从腰线一路延伸到脚踝，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却没有一丝褶皱。

　　阮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和周序深在一起时，他穿得都是休闲服和运动鞋。她没看过他穿正装的样子。

　　西装和皮鞋，显然是一道分水岭，将少年纳入了成熟男人的阵营。也将少年蓬勃的热与欲，收进了这副克制而沉静的装扮里。

　　阮金不自觉放慢了半步，视线落在他膝窝和腰身处。

　　剪裁合宜的西裤面料贴合着他的身体。将那些被布料裹住的线条，勾勒得流畅而紧绷。腰收得很窄，从肩线到腰际，像一座桥，从宽阔处陡然收窄，又在胯骨处利落展开。膝窝的凹陷处，裤管微微依附，随着步伐一张一合。让她想起在一起时，他某些大开大合的动作。

　　阮金揉了揉眉心，她想她大抵没救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周序深穿西装皮鞋这么性感。

　　她垂下眼，移开了视线，从他身侧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有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寂静。空气是凉的，窗帘半拉着，亮线之外的地方，都是灰调的、聚不起形状的昏暗。细看空气中有灰尘在浮动，薄薄的，密密的，浮游生物一样，乱糟糟的飘着。

　　阮金走进去，刚在会议桌旁坐下，就听见周序深关上门说，“商银的陈恪，去年亏了百分之十二。”

　　阮金抬眸，狐疑地望着他，“陈恪是谁？”

　　周序深抿了抿唇。贴得那么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他冷声说，“刚刚贴着你胳膊的男人。”

　　“哦，”阮金放下咖啡杯，扫了他一眼，“你在替他可惜？”

　　“我在替你担心。”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你站在他旁边，别人会以为你和他是同一类人。”

　　阮金表情顿了一下，“哪一类？”

　　“亏了钱还笑得出来的那类。”

　　阮金斜睨他一眼，没接话。

　　头顶的光从他身后斜斜劈下来，那双淡然的眼睛，被背光压暗了几度，显得格外深。

　　还是过去生气的样子，还是会为她吃醋。

　　但有了别的女人，还做出这幅样子就有点可笑了。

　　阮金伸出手，去够桌子上的烟。

　　那显然是招待客人用的男士烟，烟盒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豪横地写着牌子。

　　她抽出一支，烟嘴是深褐色的，比她的指甲盖还宽。夹在她白而细的手指中间，显得不服管驯。

　　阮金没有烟瘾。心情烦躁的时候来两根，可以帮助她继续工作。若是没有工作要忙，她又心情不好，通常需要借助酒精催眠。

　　但今天很不幸，她社交量严重超标。那群男人简直是话唠，在她耳边嗡嗡的，苍蝇一个吵个不停。她亟需咖啡和抽烟双重出击，振奋一下精神。

　　烟夹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起橙色的光。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空气里原本就有烟味，混着冷落的气息，皮质椅面的涩味，一点不知从哪个角落漫上来的、若有若无的潮湿。

　　她的烟混进去，很快就分不清了。但有陈年旧事的意味。

　　周序深坐在对面，看着烟雾在她脸上游来游去，眼神黯了黯。

　　“阮金，你可真是烟酒不忌。”

　　他想起那天在华尔道夫，她靠在躺椅上，手护着肚子，一副“你不出来我就不走”的架势。他以为她那样高傲的人，去勒克司门前卑微求负责，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后来，她来找自己的时候，他是动心了的。

　　他想，如果她需要孩子有个爸爸，如果她想要弥补童年的遗憾，只要她诚实和他说，而不是故技重施的骗他，拿他当个傻子，那满足她又能怎样呢？

　　即便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但至少是她的。

　　可现在看来，那天同学聚会她喝了很多酒，现在又抽烟。

　　她也没有多爱这个孩子。

　　又或者，她这样的女人没有心。不爱别人，也不爱自己。

　　周序深的视线，从她手中的烟，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目光很沉重，带着谴责。

　　阮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那股从书房照片开始，就积攒的火气，被这道目光彻底点燃了。

　　她抬起下巴，用更鄙夷的语气回击，“比不上周总，荤素不忌。”

　　喜欢她这种没胸没屁股的，又喜欢那种性感狂野的。口味倒是挺杂。

　　周序深眉头拧起来。

　　他再迟钝，也听出这话挖苦意味十足。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

　　伸出骨节修长的手，将她指间那支还在燃着的烟抽走，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橙黄色的烟头，发出一声极轻的、濒死的嘶响。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垂眸看她，压迫感十足。

　　“阮金，你把话讲清楚，什么叫荤素不忌？”

　　阮金看他掐灭了自己刚点燃的烟，蹭一下坐起身，昂着脑袋进入战斗状态。

　　“我说错了吗？你在心虚什么？”她气得眼睛都红了，“我有管你谈不谈对象吗？是不是你先管着我，我才说你的。”

　　她说着说着，身体不自觉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序深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么多年，你倒打一耙的习惯，真是一点没变。姑且不说我单身，就算我有对象，当初先走的人，难道不是你？还是说，你向来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可以乱搞男女关系，我就必须在被你抛弃后，原地等你，替你守节？”

　　阮金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她猛地往后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几乎贴到了他脸上，仰着头，大吼道，“你原地等我了吗？你替我守节了吗？到底是谁倒打一耙？勒克司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看见我乱搞男女关系啦？”

　　阮金想起他卧室里的女孩照片，想起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合作，现在又说这种话。眼泪在眼眶里绷着不肯流出来。

　　“周序深，你书房里的照片我都看到了，你现在还嘴硬说什么单身，不觉得很可笑吗？那个女孩穿着比基尼，大胸细腰大长腿，我说你现在喜欢荤的，有冤枉你吗？”

　　她的眼泪分明在眼眶里死命绷着，睫毛还是被濡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那双黑亮的眼睛却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气势上一点不肯认输。

　　但周序深知道，这种时候，才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他被她这副样子，冲击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待回过神来，后退半步的时候，脸上闪过自责和后悔。

　　不管如何，他都不该和一个孕妇较劲。

　　哪怕他心里有再多委屈、再多愤怒、再多没解的结，和一个怀着孩子，情绪不稳的孕妇吵架，都显得他很没风度。

　　他站直身体，将刚才被她推歪的椅子扶正，推回到她腿边。

　　随后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周序深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佣人的电话。

　　电话通了后，他开了外放。

　　“徐阿姨，”他没等对方问好，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我书房的电脑旁，有一张女孩的照片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的呀。”徐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先生您没看到吗？就放在电脑旁边那个收纳盒里。”

　　周序深看了阮金一眼。她坐在旁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没有看到。”他说，“怎么会有照片？”

　　“前段时间太太过来，”徐阿姨说，“给您安排的相亲对象，您没有去。太太就把照片留下了，说让您看看。本来是放在茶几上的，我怕您偶尔晚上回来过夜看不到，就放到您电脑桌旁边了。”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徐阿姨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先生，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我——”

　　“没有。”周序深打断她，“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根烟的味道彻底散了。空气里只剩下灰尘浮动的声音，和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重，像两条走了很久的平行线，终于交叉在一起，彼此都不太习惯。

　　“听到了？”周序深问。

　　他摸过桌子上那盒被拆开的烟，掀开铝箔纸，抽出一根。

　　正要找打火机，阮金眼疾手快的递过来。

　　他看了她一眼，才想起来她是孕妇，又将烟塞了进去。

　　但因为心绪烦乱，烟头被他粗暴的捏碎了。

　　阮金瞧他避自己如洪水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心虚。到底是她冤枉了他。

　　“周序深，”她夹着嗓子说话，像闯祸的猫夹着尾巴，还晃着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我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怎么聊起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