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从不扬汤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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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深的目光，不得不重新落回她身上。
“‘理论峰值’还是‘稳态输出’？”阮金把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我既然问的是‘实际产能’，那当然是后者，扣除维保、良率、供应链波动之后，产线真正能跑出来的数字。”
“据我所知，金翎航天去年Q4的良率爬坡遇到了瓶颈，交付周期延迟了一个月。”
“所以稳态输出嘛，根据你们的数据和交付时间，我推测的是每月8到9颗之间。但金翎航天最近中标的政府订单，是120颗。合同交付周期一年，不知道周总完成多少颗了？”
她没说下去。但全场都听懂了。
每月□□颗的稳态输出，恰好卡在订单需求的底线上。一旦供应链再出问题，良率稍微下滑，产线停一天，他就可能完不成。这不是“挑战”，这是“悬丝”。
“周总，我今天来，不是来挑刺的，是寻求合作的。”
阮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而恳切。
“Syzygy Capital在商业航天领域投了六家公司，覆盖了从供应链到整星制造的关键环节。霍尔电推的交付问题，我们有供应商能解决；良率瓶颈，我们投的另外一家产线去年刚爬过去，经验可以复用。你缺的东西，我们都有。”
她停了一拍，才接着说，“周总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细聊一下。”
“至于在座的各位同行，”阮金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Syzygy会全程跟进金翎航天的这次融资。尽调我们会做，产线我们会看，缺口我们会补。”
她笑了笑，那笑意从容，却让好几个投资人，默默收回了原本雀跃的心思。
“各位如果感兴趣，可以等我们的尽调报告出来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跟。”
言外之意，Syzygy吃完肉后，你们才能进来分一杯羹。
阮金说完，放下话筒，姿态从容的坐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话说出来，等于替金翎航天推掉了大半投资人。但那些本来就不是周序深需要的。他在找能帮他解决供应链问题的人。勒克司就是最好的人选。
周序深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静静注视着台下。
他知道全场都在等他的回答。他知道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接受合作。
阮金这番话说完，等于当众断了金翎航天的其他融资路径。没有哪家机构会觉得，自己有实力和Syzygy去争同一个项目。也没有哪家机构会愿意冒风险尝试，打通供应链体系。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投资人，此刻多半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也是阮金一贯的作风，从不扬汤止沸，永远釜底抽薪。
就像她炒股一样，坚信抄底只有一次，不留退路，不做补仓。如果判断失误，迅速止损离场。
这种思维带到生意场上，也是一贯的凌厉和强势。
堵住他的退路，抛出橄榄枝，让Syzygy成为他唯一的选择。
而他确实应该同意。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也因为，这本就是他当初费尽心力搭上勒克司的原因。
可此刻，站在台上的灯光里，看着台下那个代表勒克司侃侃而谈的女人，他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压不下去的恶心。
她为了勒克司，竟然做到这个程度。
用勒克司的牌，断他的路，抢他的筹码，把他逼到墙角。然后居高临下地告诉他“你缺的东西，我们都有”。
而她肚子里，还怀着勒克司的孩子。
几天前，她还在医院送粥，在实验中心送饭，现在说变卦就变卦，说翻脸就翻脸。
周序深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晚上，她拎着食盒去实验中心，究竟是真的关心他的胃，还是关心金翎航天的实际生产情况？
否则，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勒克司对他的底牌了如指掌。
或许，她回国也好，接近他也好，本来就是为了勒克司。
周序的胃里如强硫酸过境，肆无忌惮的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强压下怒火和痛苦，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
“感谢阮小姐的专业分析。金翎航天的产能数据，内部有完整的测算模型。阮小姐推测的8到9颗，和我们的实际数据有出入。”
“至于合作，”他冷漠的看着她，“金翎航天确实在寻求融资。我们欢迎任何有诚意的投资人。但Syzygy就算了，我拒绝。”
他说完，全场陷入真空般的寂静，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大家都在互相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Syzygy Capital，资本市场上真正的巨鳄，多少人求着见一面都见不到。如今主动递来的橄榄枝，金翎航天拒绝了。
赵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哎呀，”他笑着举起手，把全场的注意力往自己这边引，“周总这个玩笑开得，我都差点信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上台，拉着周序深的肩膀，凑近压低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先休息一下。”
然后他转向台下，笑容满面地张开手臂，像在招呼一群老朋友：
“大家休息一下，喝杯茶，吃点东西。我们下半场还有更精彩的议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三个字‘我拒绝’，真的只是活跃气氛的玩笑话，不能当真。
议论声还在继续，但赵总已经拽着周序深的手臂，半拖半拉地往台下走了。
走廊拐角处，他站定，松开了手。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压着嗓子说话，但额角的青筋跳得很高。
“你知道为了搭上陆先生这条线，你叔叔费了多大劲？今天这个场子，也是为了给你找投资人特意搭的.....”
他盯着他，一脸的费解表情。
“你比我更清楚，政府为什么要牵头搞这个对接会？你以为单单为了帮你？是商业航天这个赛道，需要一个能打的企业站出来。机会给了你，你现在当众拒绝Syzygy，你让上面怎么想？你让其他投资人怎么想？”
周序深没说话，也没有反驳。
赵民生望着这个一贯懂事的侄子，放缓了语气。
“金翎航天现在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他有点无奈又心疼地拍拍周序深的肩膀，“批产线卡在供应链上，交付周期一拖再拖，良率爬不上去，你自己闷着头搞，费时费力。有Syzygy的加入，大家各取所需，这不是双赢的事情吗？你做生意也是我看着成长的，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
周序深抿唇，绷着下颌，视线越过赵民生，落在玻璃窗内的大厅里。
阮金站在咖啡机旁边，被七八个男人围着。
有人递名片，有人举着手机录音，有人凑得很近，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那件黑色的针织裙，裹着她清瘦的身体，从下腰处拉出裙摆，微微蓬起来，刚好够让她从一群男人中浮出上身，黑天鹅一样，长身直茎的立在那里。
岸上的人在投食、在欢呼、在拼命靠近。
她只是站在那里，偶尔低头喝一口咖啡，咖啡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睫毛濡湿了一点点，长长的颈项弯出一道冷而脆的弧线，她竟然有些不合时宜的脆弱与忧伤。
周序深想，黑天鹅是不合群的。是黑的，冷的，连影子都比别人薄一层的。
因而显得那些殷勤的、试探的、算计的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肩胛骨上时，显得格外卑劣和肮脏。
一时间，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全然忘记了她对自己的伤害。
赵民生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发现周序深的目光偏移了。
他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才发现大厅里，无论是企业主还是投资人，都围着这个Syzygy的女代表，看她的眼神，俨然看一块突然掉进人群里的金砖。
偏偏他家这个不争气的，将人往外推。
他正要再嘱咐几句，回头看见外甥拧着眉，眼眶红彤彤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起来，烧得眼球发胀，烧得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烧得油尽灯枯了，芯子也不肯灭。
他皱了皱眉问“你认识她？”
周序深没说话，也没收回目光。
赵民生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见面的时候，他就阴阳怪气地问”怎么称呼您？还是叫您陆太太？”他当时还以为外甥是嫌陆先生派的人太年轻，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句话里酸得能拧出醋来。
怪不得。怪不得陆先生派这么年轻的代表来谈。
但比这个冲击更大的是，他的外甥显然对阮小姐有想法。他拿陆先生当情敌。
“序深，”赵民生的声音沉下来，“你别告诉我，你拒绝Syzygy，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刚想说“女人哪有生意重要，这个叫阮金的女孩，一看就是陆先生养得金丝雀，”，但这个名字和外甥的反应，像一把凿子，在他脑子里凿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漏出几年前姐姐，在电话里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焦虑的声音。
她说，“你不知道他为那个女孩疯魔成什么样。大雪天，脚都冻伤了，抱着她走路，不肯放下来。雨天打同一把伞，自己淋湿了大半个身子，也要给对方挡得严严实实。”
姐姐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他一个大男人，蹲着给女人系鞋带，趴在地上给人拍照片，我养他这么大，不是送给人家当奴隶用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劝了几句，大约是“年轻人谈恋爱都这样，你别太紧张”。
然而姐姐却说，她不是紧张，是害怕。
“现在就这样疯魔，结了婚还得了？我们这种家庭，可以娶门第低的媳妇，但听话是首要的。那个女孩太有主意了，序深拿不住她的。”
他当时没太当回事。年轻人的恋爱，分分合合，他见得多了。门第、家世、父母的反对，时间的洗礼，这些压垮了多少人。到头来能熬成夫妻的，也大多成了怨侣。
男人的新鲜，总是来的快也去的快。但外甥不知随了谁，竟然这样长情，几年来，再也不肯谈恋爱。
他刚想问，“阮小姐就是你那个前女友”，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他大踏步朝外走，眼睛骇然如要吃人。
抬眼去看阮小姐，果然见对方和一个投资人聊得热络，那人的手虚虚扶着咖啡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将人圈进怀里。
怕这位祖宗再捅什么篓子，他慌忙脚赶着脚地追过去。
看见他穿过吵嚷地人群，拨开挡路的男人，径直站在阮小姐对面。
“不是要谈谈？”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阮小姐。
语气算不上友善。
围在阮小姐身边的人，纷纷识趣地后退了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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