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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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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阮金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阮金眯着眼摸过手机,按了接听,“喂......”
一开口,嗓子又干又疼。
“醒了?”
电话那头是黎雯,声音清明利落,跟她这头仿佛两个世界。
“听你这动静,昨晚没少灌自己啊?”
黎雯是她在纽约的室友,比她大几岁,在纽约GM总部熬了五年,如今杀回中国区当总裁。最近还上了个职场综艺,被一堆小姑娘追着叫“黎攻”,业界则半玩笑半敬畏地称她为“广告教母”。
“还行......死不了。”阮金清了清嗓子,勉强坐起身。
“怎么样?”黎雯单刀直入,“见到周序深了吗?”
“嗯,”阮金应得含糊,想起周序深那双结冰的眼睛,喉头莫名发紧,声音低了下去,“他好像......不喜欢我了。”
说这句话时,她心口漫过一阵刺痛。
周序深会不喜欢她,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在她的人生里,“周序深爱阮金”这条,是刻在源代码里的规则和条款。和呼吸一样自然,和天亮一样必然。
五年前她主动切断连接,潜意识里都觉得,那只是暂时的“系统修复。”
可昨晚,周序深却告诉她,这份感情已经被彻底止损并清仓,并且连再次评估的选项都不会有。
阮金第一次感到空茫。
电话那头,黎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他喜不喜欢,重要么?”黎雯放下杯子,“只要你喜欢,我把他绑到你面前。”
“姐,”阮金往后一靠,揉了揉鼻子,“咱能不能想点合法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哦?”黎雯打开电脑,“那我们换个合法的,拿钱砸。反正你也说了,赚钱就是为了给周序深花的。”
阮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自嘲地笑了。
周序深有钱,比她还有钱。
“砸不动。”阮金声音闷闷的,“他现在的身价,我把自己卖了也不够。”
黎雯在电话那头听见她难得丧气,轻笑了一声。
阮金也不想让她操心。她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又换回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行了,黎总百忙之中抽空打电话,不会就为了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吧?”
“那倒不是。”黎雯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晚上有空吗?我订了虹湾边的Aurora,给你接风。”
“好啊,”阮金眯了眯眼,“我都有空,反正又不用上班。”
“那就七点半。”黎雯说完,又关切地问,“回国还适应吗?时差倒过来没?”
“差不多了。”阮金看向紧闭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边缘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回国一个月,她还是习惯在深夜盯着美股盘前数据,天亮才睡。这座她曾经熟悉的城市,如今陌生得像另一个平行世界。
“行,那就今晚七点半吃饭。我八点半还有个跨洋会议,最多陪你一小时。”黎雯最后交代,“别迟到。还有,穿好看点,那家餐厅有dress code。你那些看起来能随时趴地上写代码的行头,收一收。”
“知道了。”阮金嗤笑,“日理万机的黎总裁。”
“少贫。”黎雯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三块曲面屏还亮着,幽幽地发着光。
左边美股,中间港股,右边A股,像三只永不餍足、冷眼旁观的眼睛。
阮金赤脚下床,冰凉从脚心窜上来,她蹦跳着去找拖鞋。
房间很大,乱得也很有个人风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算法导论》《Python量化交易实战》之类的砖头书。书页卷边,里面是狂草般的批注和即兴画的K线图,买卖点被红笔圈得触目惊心。
阮金穿上拖鞋,浑浑噩噩晃到开放式厨房,台面上散落着空咖啡罐、半盒冷掉的外卖、几只没洗的玻璃杯。
拉开冰箱,冷气混着灯光扑出来,里面整齐码着瓶装水、能量饮料和几盒颜色健康的沙拉。
她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下去。
冷水划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烧灼感。
搁下杯子,她捞起手机看消息,微信图标上挂着99+的红点。
点开,拇指快速上滑。
消息大多来自昨晚的同学群。已经刷了几百条。有人在发图:李老师吹蜡烛的,众人举杯假笑的,还有抓拍的合影。
周序深站在人群中心,被簇拥着,目光平稳地看向镜头。阮金则坐在最右侧的边缘,侧着身,视线落在画面之外。
他们之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举起的酒杯,看起来宛如两个孤立且不相交的象限。
阮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随便翻了翻下面的讨论。
【陈浩:昨晚太开心了!感谢周总赞助的好酒!】
【夏芸芸:是啊,要五位数吧?周总破费了】
【张明:周总现在是我们班混得最好的,以后多带带老同学啊!】
【陈浩:@阮金学神昨晚溜得早啊,后半场都没见着,去哪嗨了?】
【王倩:也没看到陆燃,他之前不是也在海市吗?】
阮金面无表情地退出群聊,点开林薇的私聊窗口。
她也好奇,这次怎么没有看到陆燃。却看到林薇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
【林薇:你还好吗?昨晚你们聊了什么?】
【林薇:他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我感觉......他是不是没放下你?】
【林薇:回我句话啊】
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那时她刚到家,又开了瓶酒,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
阮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动了动,滑到通讯录,找到那个曾经置顶的名字。
点开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五年前。
再往上翻,是无数个热恋期你来我往的甜蜜聊天。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再退出来,点进他的头像。
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他早就删了她。
昨晚露台上,他带着寒气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对于已经彻底止损并清仓的标的,我的模型里,连再次评估的选项都不会有。”
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和这条横线一样冷。
阮金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怎么可能还喜欢她呢?
她太知道周序深爱她时是什么样子。
正是见过他爱自己的样子,才能明白他现在有多讨厌自己。
那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冷漠。
即便他们刚认识那会,他对她有成见,也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她。
阮金是高二下学期,从老家转到渝城市重点高中的。
三月的渝城,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湿冷。早晨升旗仪式后,阮金站在教学楼三层的走廊里,等着被领进新班级。
她身上穿着这所省重点中学的蓝白校服,外套随意敞着,没拉拉链,松垮地挂在她清瘦的肩上。里面是件纯白T恤,领口洗得有些垮,露出半截清晰的锁骨,细细地横在那里。
下身的蓝色条纹校服裤,裤腿空荡荡的,裹着她细长的腿,走起路来布料轻轻晃,瘦得像纸片被风吹着,但脊背挺得很直,下巴抬起看人时,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冰冰的倔强。
当然,最扎眼的是耳朵。
左耳从上到下,整齐钉着三枚银色耳钉。不是女生喜欢的细巧水钻,而是最简单的平头钉,颇有一种落拓感。
只是右耳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戴。
这种不对称的叛逆,比双耳都戴更显刻意。
班主任李老师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皱了皱眉:“阮金是吧?跟我来。”
阮金没应声,只是把滑到肘间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跟了上去。
走进高二(三)班时,早读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拖长音的英语单词和哈欠声。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粉笔灰在光束里飞扬。
“安静一下。”
他说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阮金。”李老师简单介绍,“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大家欢迎新同学。”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夹杂着窃窃私语。
“哇靠,好酷......”后排有同学小声说。
“穿成这样......教导主任得疯吧?”有人交换眼神议论。
阮金站在讲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扫了一眼教室,课桌整齐,墙上贴着“拼搏”“奋进”的标语,后黑板板报工工整整。
一切都很标准。标准得让阮金懒得多看。
李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巡弋一圈,最后定格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周序深。”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
阮金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你是班长,”李老师说,“新同学刚来,很多地方不熟悉。你多照顾一下,帮助阮金尽快适应班级。”
周序深点了点头,脸上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知道了,老师。”
他的声音比阮金想象的要沉一些,带着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干净和稳,听起来很舒服。
窗外的光线斜斜打来,撞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让这双本就颜色偏浅的眼睛充满神性,如暮色中平静的湖面,又或者让人忍不住想亵渎的神明。
阮金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坦荡地、毫不掩饰地多看了一会。
直到他察觉到她过于直接的注视,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她也没有挪开。
周序深的瞳色很浅淡,看人时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阮金就这样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睫,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书页上,似对女生炽热的注视早已习惯,又不以为然。
阮金挑了挑眉,收回视线。没等李老师再开口,她已经拎着书包,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后门的空位。
那里离讲台最远,也离窗户最近,能看见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
李老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他看过阮金的转学成绩单,理科近乎满分,是校长亲自开口挖来的苗子。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坐在哪里似乎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