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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这种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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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金将空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她没看任何人,也无所谓周围人的注视,伸手取过桌上的醒酒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林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眼神担忧。
阮金转过脸,对她很淡地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夏芸芸的目光,在阮金和周序深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周总,”她又开口,这次声音更甜了,“你现在事业这么成功,感情生活怎么样啊?肯定特别多人追吧?”
她上学时就和阮金不对付,怎么会放过这个看阮金笑话的机会。
周序深抿了口酒,放回桌面。
“没留意。”
三个字,漫不经心,却将夏芸芸准备好的话头都堵了回去。
夏芸芸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调整回来。
“也是,先立业后成家嘛。”她说着,目光故意在阮金身上停了停,内涵道,“不像有些人,为了所谓的前途说走就走,现在工作也没了,对象也要迎娶白富美......”
阮金放下酒杯,眼神从夏芸芸脸上滑过,分明平静极了,却带着她独特的冰冷和尖锐。
“喂,夏芸芸,”她开口,“你大一的时候,不是说要月瘦十斤吗?怎么还是这么胖?”
夏芸芸一愣,“什、什么?”
“我问,”阮金一字一句,“你大一发朋友圈,扬言不瘦十斤不是人。怎么还是这么胖?还是说,你放弃了做个人?”
夏芸芸的脸色透出难堪的青白,嘴唇抿直:“那、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
她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这是......丰满!你懂什么!”
“嗯,丰满。”阮金点点头,语气真诚,“跳水自带游泳圈,是挺‘丰满’的。”
她顿了顿,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不过你说的对,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专挑今天提?”
夏芸芸自知理亏,避开交锋,硬着头皮怼了一句:“我就算胖,总比某些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是没男人疼。”
阮金歪了歪头,没急着回话。视线越过夏芸芸,往周序深那边扫了一眼。
他正侧头喝酒,没往这边看。
阮金收回视线,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嗯,看出来了,”她再抬眼时,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劲儿,“你宽了这么多,一定挺多男人疼的。只是,你老公知道吗?”
夏芸芸呼吸急促了些,指尖掐进掌心:“阮金,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阮金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眸光也亮了点。
“夏芸芸,你无脑裸奔这么多年,我嘲笑你还需要资格吗?”
她抿了口酒,轻轻摇头,“你CPU完全空转运行,散热全靠脑袋里的水,我笑话里,不需要有份工作打底。”
阮金挑了挑眉,不咸不淡道,“我有脑子,就能笑你。”
夏芸芸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求助般地望向四周,却只接收到迅速移开的视线。
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阮金的霉头,读书时那些被她怼到怀疑人生的惨痛教训,在她开口说话后全涌了上来。
夏芸芸被怼得脑子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对对对,你有脑子,你最有脑子。”她气得声音都劈了,“你有脑子会抛弃周序深跟林侥学长出国?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可真有脑子,不愧是学神!”
她说完,整个包厢的呼吸都凝固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事件的当事人之一,被抛弃的周序深。
后者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阮金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周序深还坐在那里,酒杯端在手里,没放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将他削成一座冷山,不声不响,威严而静穆。
几秒后,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杯子,没有说话。
夏芸芸朝好友王倩使了个眼色。她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通嚷嚷,不仅羞辱了阮金,也把周序深架在火上烤。
现在周序深沉默着,气氛也僵住了。
“哎呀,好了好了,”王倩被夏芸芸直勾勾盯着,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都是老同学,开开玩笑嘛。别放在心上……”
“就是就是,”坐她旁边的陈浩跟着附和,“阮金你也是,嘴还跟上学时一样不饶人。来来来,大家继续敬李老师,别冷场啊!”
稀稀拉拉的笑声响起来,勉强算是盖过了刚才的难堪。
有人开始讲起读书时的往事,说当年阮金在辩论赛上,怎么把对方辩友怼得哑口无言,又怎么吓哭了不知她本性的追求者。
话题被生硬地扯开,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只是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脆弱喧闹。
阮金没再参与任何交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红酒是周序深带来的,年份不错,入口柔顺,后劲却足。她喝得快,来不及品,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烧到四肢,最后烧到眼眶。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喝到第五杯还是第六杯的时候,胃里胡乱翻腾,头脑却异常清醒。
清醒到能悲凉地意识到,周序深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一次都没有看向她这边。
她放下杯子,杯底在桌布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圆痕。
“我去透透气。”
没等林薇回应,阮金已经站起身,径直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包厢尽头那扇通往露台的厚重玻璃门。
露台上寒风凛冽,吹散了室内的暖腻与喧嚣,也吹醒了被酒精浸泡的神经。
阮金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点燃一支烟。薄荷爆珠在齿间炸开,清冽的凉意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酒气。
她沉默地抽着,看白色烟雾被风迅速撕碎,融入金融中心璀璨而冷漠的夜景。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稳,熟悉,每一拍都踩在她的心脏上。
阮金克制住泪涌的冲动,没有回头。
周序深停在她身侧,相隔约一臂的距离,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社交距离。
他站定后,从大衣口袋摸出烟盒,取出烟,低头点燃。
昏黄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眉眼,那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沉静。
“听说你被裁了。”他开口,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起伏,“当年说要去改变世界的人,也会失业?”
阮金斜睨着高空夜景,吐出一口烟圈。
“比不上周总,感情都能做成量化模型,该止损就止损。”
周序深夹着烟的手指微滞,侧过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神幽深难辨。
“量化模型?止损?”他压抑着尖锐的讽意,“阮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次,阮金没有回怼。
她心头一刺,被烟雾呛住,重重咳嗽了几声。
周序深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靠近一步递给她。
距离骤然缩短。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根草气息,笼罩过来。
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阮金的皮肤几乎立刻起了生理性的反应。
毛孔无声舒张,脊椎窜过战栗。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瞬间苏醒,争先恐后地辨识和回应那融入骨髓的记忆味道。
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心更诚实,也更彻底地丢盔弃甲,毫无自尊地奔向那个曾经的引力中心,条件反射般地屈服于他的气味。
阮金接过纸巾,用力握在掌心。
“阮金,”他看了眼她的动作,声音有种被夜风稀释过的冷硬,“五年了,一切早就变了。你以为有些东西,还能像代码一样,想回滚就回滚吗?”
阮金侧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顺着冷漠的眼睛,滑向饱满的唇,凌厉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
再往下,是宽阔的胸膛。
最后停留在那截被皮带束紧的结实腰腹处。
目光所及,都是她曾经的领地和疆场。这是她的男人,每一寸都属于她,都任由她驰骋。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抵死缠绵的夜晚。
那时她在灭顶的浪潮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周序深......我好满足啊......”
“脑子里是你...心里是你...现在...身体里...也是你...”
这些过期情话滚烫如烙铁,此刻回忆起来,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渴望他,想念他。
即便远在异国他乡,皮肤也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腰肢也记得他手臂环抱的力度。
甚至连最私密的地方,都残留着被他填·满的饱·胀·感,疯狂叫嚣着他的爱·抚。
理性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可身体固执地停留在那些汗·湿·交·缠的夜晚,不肯醒来。
阮金一错不错地看着周序深。
酒精和这股无处安放的欲望,烧穿她五年来自欺欺人的盔甲。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拉,将人拽到了面前。
然后她的手指,按在了他腰侧。
那个她曾无数次搂抱,指尖陷入的位置。
那截曾属于她的腰,为她而躁·动的热。
隔着昂贵的西装布料,她依然能感觉到布料下紧实滚热的肌肉,和她记忆中的触感重叠。
“周序深,”阮金仰头看他,酒精让她的眼尾泛红,声音微哑,“不过五年过去了,你这公狗腰......倒是一直没有变。”
她拽的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拉扯,不如说是确认。
确认这副曾在她掌心下绷紧、战栗、汗湿的身体,依然如过去一样,能被她轻轻挑起火热,能义无反顾地倒向她。
就像五年前那些个夜晚,她每一次伸手,他都会回应。
以此证明他说的都是假话。
以此证明虽然代码不能回滚,但某些最原始的东西,固执地停留在五年前,从未改变。
在她这里如此。
在他那里,也是如此。
周序深浑身一僵,高温灼伤一样,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翻涌起骇然。
“阮金,”他开口,带着被冒犯后又强行压抑的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感到一种被再次亵渎的刺痛。
她当年用离开亵渎了他的感情,如今又想用这种轻浮的方式,亵渎他仅剩的自尊。
震惊、怒火,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在夜色中激烈碰撞。
“知道啊。”阮金耸耸肩,笑意勉强,“字面意思。很难理解吗?还是你现在听不得一点实在的‘夸奖’?”
周序深猛地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夸奖?”他眼神凉薄,“你当年为了钱,为了前程,能头也不回地抛弃我。怎么,现在听说我公司估值百亿了,想回来看看还能不能再捞一笔?”
阮金怔住了。
酒精带来的混沌,被这句话劈开一道缝隙。
她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理解她的举动。将那残存的、连她自己都鄙夷的身体记忆和复杂心绪,简单粗暴地归结为处心积虑的“谋利”。
在极致的难堪顶点,一种冰冷的清醒迅速蔓延。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她直视着他,“周总现在身家百亿,年轻有为,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活一辈子了。怎么,舍不得?”
周序深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阮金几乎要支撑不住脸上那点虚张声势的伪装。
然后,他轻嗤了一声,有种自嘲的疲惫。
“阮金,”他叫她的名字,缓慢而冰冷,“对于已经彻底止损并清仓的标的,我的模型里,连再次评估的选项都不会有。”
他说完,视线掠过她苍白的脸,近乎残忍地“解释”了一句:
“是林薇求我来看看你,怕你被同学嘲笑会想不开。看来,是我太容易心软了。你这种女人,根本没有心。”
他将手中只抽了一两口的烟,按熄在栏杆上。
眼神嫌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