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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她哭的是她 ...


  •   阮金走到玄关的时候,王阿姨从厨房追了出来。

      “阮小姐,您这就要走了?先生让我照顾好您,粥还没喝完呢,我再给您盛一碗?”

      “不用了。”阮金弯腰换鞋,头也没抬。

      “那您等一下,我叫司机送您。”

      “不用。”阮金直起身,拉开门,“辛苦阿姨了。”

      门关上后,她走进电梯,下楼。

      头有点晕,脚步也有点虚浮,但外面阳光很好。

      门口草坪修剪得像高尔夫果岭,一片金光绿浪里,高耸的喷泉哗哗地响着,水柱碎成流动的金河,笼着身后开得正好的大片茶梅。

      阮金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把整片天空都囊括了。云在窗格外缓慢移动。

      她漠然看了一眼,这些景象,终于不再让她喘不过气了。

      原来,不想去够周序深的时候,他的世界就压不到她了。

      阮金叫了出租车,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她一头扎进书桌前,开始处理工作。

      她先写了一个简单的爬虫脚本,抓取了近一年来所有与商业航天相关的官方文件。这些文件都有公开渠道可查,只是普通人不会去看,也看不过来。她把它们存进本地数据库,开始比对。

      关键词出现了,措辞没什么变化,政策表述平稳。她又抓取了近半年来行业媒体的报道,按时间线排列,看不出收紧的趋势。

      然后,阮金开始调阅国家航天局近期的几次公开表态。每一次都在强调“支持商业航天发展”“鼓励社会资本进入”。没有收紧,甚至还在放宽。她查了查几家头部企业的动态。扩产、融资、招人,也都在照常进行。

      阮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她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继续打开一个新的窗口。

      这一次,她把周序深的名字输进去,开始跑数据。
      公开信息、媒体报道、专利数据库、论文署名。她把那些散落在网络各个角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在一起,海量分析处理。

      从周序深的技术路线发表时间线,可以画出清晰的演进路径;再翻翻他和几家顶尖航天院所联合署名的专利,人际锚点也慢慢摸清了。

      这些信息单个拎出来,都不算什么机密。可一旦串起来,他这五年在暗处捣鼓什么、跟谁绑在一起,手里还压着多少筹码,就渐渐显现出来了。

      阮金以前关注过,但没有认真的去分析过。

      现在看着屏幕上那张绘制完成的图谱,看到他令人欣慰的成长,也看到他家族对他创业路上的托举,更看到她在他事业路上的,无足轻重。

      脚本还在拼命抓取信息,像她养了一只怎么也吃不饱的蛊虫,越是喂养越是空虚。

      阮金心里也空落落的。她把脚本停掉,世界像是摁下了暂停键。

      她的书房恢复了安静,也变成了连时间都进不来的地方。

      阮金坐在浓稠的寂静中,沉默着,以至于她本来就在等的电话,真正打来时,显得格外突兀。

      “陆总,”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她惯常的那股散漫劲儿,“您看到消息了?”

      勒克司听到意料之中恼人的声音,揉了揉眉心,“你觉得我会信吗?”

      阮金唇角微翘,勾出一个苦涩的笑。

      “您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看到他的态度了。如果他拿不到您的投资,也会叫您没有资格投资其他人。”

      阮金握着手机,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滋味。她在这里替他担心,怕他被勒克司卡脖子,怕他拿不到投资,怕他的公司撑不下去。她替他算订单,查资料,和勒克司博弈。她以为他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但一回头,他的砍刀直接对准了勒克司的脖子。

      “我知道这个行业充满不确定性,”勒克司嘴角微扬,“但我相信,周序深的家庭,没有左右政策的能力。”

      “陆总,您说的对。”阮金抠了抠指甲,眼神是空的,“他的家庭没有左右政策的能力。但他的家庭,有影响政策的渠道。他们不需要让政策真的收紧,只需要让市场觉得‘可能会收紧’就够了。您做投资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资本的恐慌,不需要事实,只需要预期。”

      她停了一下,淡然道,“您现在看到的,就是他的预期管理。”

      勒克司在电话那头没说话。阮金知道他在听,她继续说:

      “我也知道您讨厌这种不确定性,没有投资人不讨厌。但周序深也在告诉您,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他的筹码。您不投他,这种不确定性就会一直在。您投了他,他帮您把这条路趟平。您做投资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利润在哪钱流向哪,市场不该有立场。”

      勒克司冷哼了一声。

      “阮金,我为什么要在一个规则不清晰的市场里押注?今天开门,明天关门,政策翻来覆去,关系网层层叠叠。我在别处只看财报和赛道就行。在这里,我得先搞清楚谁是行业里说了算的人,我的批文又在谁手里?我做投资是做生意的,不是来破案的。”

      阮金知道勒克司说的有道理,但她是来谈合作的。

      “陆总,您说得对。”阮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里确实有您说的那些问题。但您还是在这里投了不少项目。因为您也知道,不确定性多,但市场大。关系复杂,但增速快。最重要的是,就像您说的,黎姐在这里,所以您的投资重心偏向了这里。”

      “至于您担心的,今天开门,明天关门,”她语气笃定,“相信您心里清楚,这门后面,是您在其他地方拿不到的东西。周序深不是要关您的门,他是在告诉您,他有钥匙。有您在这里畅通无阻的钥匙。您不投他,这把钥匙您拿不到。您投了他,他帮您开门。”

      “是吗?”勒克司反问,声音里带着刺,“我就怕这把钥匙不归我管。”

      “陆总还会担心这种问题吗?”阮金反问他,“您的钱和资源投在他身上,他自然为您大开方便之门。您拿去投他的竞争对手,还要怪他不允许你摸门吗?”

      “周序深下周去淀山湖参加一个闭门对接会。”勒克司思索片刻后说,“政府那边组织的定向邀请,不对外公开。参会的是国内头部的航天院所和几家核心供应链企业。投资方那边,门槛是可投资资产不低于五十亿,还得有商业航天操刀经验和渠道。这不是普通的投资会,是有人专门为他搭的台。”

      阮金坐直了身体。
      她听说过这种对接会。没有媒体报道,没有公开议程,连参会名单都是会后才会在小圈子里流传。能进去的投资人,每家机构都有硬指标,低于门槛的连邀请函都收不到。

      企业那边更严,不是行业内真正有技术、有订单、有资质的,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外面的峰会、论坛、展会,都是给圈外人看的。这种场合才是真正分蛋糕的地方。

      而这个会,从议题设置到参会门槛,从头到尾都像是为周序深一个人量身定做的。周家把路铺到了他脚下,把门开到了他面前,把圈子里能帮上忙的人都请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周序深现在去这种地方,说明他在重新挑选投资人。怪不得勒克司坐不住了,这是到手的肥肉要飞走了。

      “阮金。”勒克司叫她。

      她回过神,“陆总,那您还犹豫什么?您也看到了,您在他这里压不了价,合作共赢是最好的选择。”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被周序深这步棋惊住了。

      她认识的那个周序深,温柔、体贴,对她百依百顺。而现在的周序深,胆大到把刀架在勒克司脖子上,不急不慢地收紧。强势到操纵市场情绪,让身家百亿的投资人坐不住。更老成持重到反击之后立刻铺好后路,不给任何人拿捏他的机会。

      阮金没有见过这样的周序深。五年后回国,她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可每一次见面,她都在重新认识他。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只会对她好的少年了。

      “你去参加这个投资会,”电话那头,勒克司听完她的话,皱着眉说,“谈下周序深。我们按你之前说的来,你出钱,我出资源,我带你入商业航天这个赛道。”

      阮金靠回椅背,“陆总,您太看得起我了。这种投资会,我哪有资格参加?可投资资产不低于五十亿,我连零头都没有。”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泛白。

      “您现在找我合作,无非是发现周序深不好拿捏,想抓我这条线。可您太高看我了,我们俩基本没戏。我现在出面替您谈,说不定会坏事。”

      “我可以帮你拿到参会资格。”勒克司显然有备而来,“你以我这边投资代表的身份出席。至于会不会坏事,”他停了一下,“考验你能力的时候来了。否则空口白牙,我凭什么让你进来分蛋糕?”

      阮金:.......

      “真是无利不起早,”阮金把手从椅子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陆总,您不怕我和周序深联手做局,阴你一把。”

      “你不会。”勒克司回答得很快。

      阮金愣了一下。“为什么?”

      勒克司发出一声嗤笑。

      “周序深这样的家庭,如果你进得去,就不会在纽约苦熬五年。”他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当年你很难进去,现在只会更难。我让你做我的投资代表,是给你一张入场券。你的投资,你的股份,你和我的交情,是你进那种豪门眼里的门票。”

      他说完才反问,“你好歹在资本市场历练了几年,应该心里很清楚,你事业上的成功,才是你在豪门立身的资本。没了这些,没有一切。”

      阮金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照片。那个收纳盒,那些明艳的颜色,那些被阳光和海浪浸泡过的笑容。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干净,两手空空。

      “您说的对,”她眉尾挑出一抹讽刺,“您确实看得透彻。没有前程,我连周序深的面都见不着。”

      “不过,我答应您的要求,不是为了所谓的入场券。毕竟,”阮金想起那个女孩,咬了咬牙,“他们家的门,我也不是非入不可。”

      “符合你的风格,”勒克司回答,带着一点意有所指的味道,“毕竟,你这么仇富。”

      阮金弯了弯唇。她知道勒克司在说什么。

      在纽约的时候,他每次约黎雯出去,她都要跟着。有不放心的缘故,更多的,是她那时候一个人在纽约,每天都想周序深,都忍不住想回国找他。跟着黎雯出去,不仅能缓解思念,还能见识一下真正的有钱人,到底可以奢靡到什么程度。

      而勒克司的财力,也确实没让她失望过。

      她算过,勒克司在追黎雯的五年里,前后花了不止八千万,这只是他偶尔有幸能请到黎雯吃饭或户外活动的花销。真正贵重的东西,他送了黎雯也不会要。

      而阮金每次跟出去,仅仅只是看顶级老钱吃穿用度,那颗躁动着想要回国的心,就会死上一回又一回。

      没有勒克司让她开眼界,她根本想像不到自己和周序深的差距具体有多大。

      又或者,总以为自己努努力,能够得上周序深。他们的爱再坚定一点,能跨越门第的阻力。

      但勒克司用实实在在的消费,用具像化的现实,让她看清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沟壑。

      有一次,勒克司约黎雯去玛莎葡萄园岛看日出。直升机从曼哈顿起飞,掠过自由女神像,越过科德角蜿蜒的海岸线,降落在那个不属于人间的岛上。

      岛上的早晨冷得刺骨。海风从大西洋灌进来,吹得她站都站不稳。勒克司订了岛上最好的观景位置,正对东边,视野开阔到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能看到世界的尽头。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的。

      阮金将电灯泡的精神发扬到底,站在勒克司和黎雯中间,将自己缩在大衣里。

      然后天豁然亮了。

      一道光从海平面的尽头劈过来,把整片天空劈成两半。一半是金的,一半是紫的。云被烧着了,海被点燃了,盖伊头崖灯塔在晨光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剪影。

      阮金站在那道篱笆边上,看着那片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天空,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抹了抹眼泪,仰头对勒克司说:“你们这群有钱人真该死啊。看过这么美的日出,见识过地球这么美丽的一面,还要每天争名夺利,烧杀抢掠,把世界搞成这个死样子。我平等的憎恨每一个有钱人。”

      勒克司烦死了这个跟屁虫,斜睨她一眼,心想这个姑娘可真是仇富。

      他怼她,“谁家有钱不是一代代拼出来的,你自己祖上不努力,还怪上别人了?”

      阮金大哭起来,
      在过分绚烂的日出中,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嚎啕着,咆哮者,发泄心中的不甘。

      “谁祖上不努力了?祖上不努力,新中国能建立吗?你们不过是享受资源,垄断资源的幸存者罢了?我爸爸是警察,为维护和平而牺牲,你凭什么说他没努力?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祖上说三道四?”

      勒克司被她噎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被海风刮得通红的脸,看着她攥紧的拳头,不知道她好端端的在鬼叫什么?

      后来见到周序深,就慢慢咂摸出一点意味来。

      那天阮金哭的不是贫富差距,不是世界的战乱,也不是富人的为所欲为。

      她哭的是她那场要死不活、永远没有平等地基的爱情。

      毕竟,她这么傲的性子,又有顶尖的头脑助纣为虐,偏偏喜欢的男人出自这样权势滔天的家族。说好听的,是根正苗红,说难听点,就是土皇帝。

      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家庭,践踏一个小姑娘的自尊,岂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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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