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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献祭自己的 ...
重新想起这件事,阮金心里还是不免发堵。
“陆总,”她说,“能问您一件事吗?”
勒克司:“问。”
阮金:“论财富,您肯定比周序深有钱多了。您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资和产业。那您为什么喜欢黎姐?不会是满足征服欲而已,其实根本没想娶进门吧?”
勒克司:“阮金,你自己看上一个土皇帝,不要把所有有钱人都当成土皇帝。我倒是想娶黎雯,你问问她愿意嫁给我吗?
阮金自动忽略那句土皇帝,接着问,“那您娶黎姐?您父母同意吗?”
勒克司嗤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成年了。父母无权过问我的任何决定。不像你那位周序深,动不动就回家搬救兵。”
他这是在讽刺周序深找他投资靠的是叔叔拉关系,这会儿去找其他投资人,还是靠家里搭台子。
阮金咬了咬唇,陷入了沉思。
勒克司怕她钻牛角尖,搞砸自己的生意,象征性开解了几句:
“像周序深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从小到大乖宝宝,超额完成父母的期待。到了恋爱结婚的年纪,开始有了一点自我意识,父母就怕儿子失控了,千方百计插手他的感情。”
他顿了顿,颇为自豪地说,“而我,从七八岁就开始和父母对着干,凡事都要自己做主,拥有人生的绝对控制权。我的母亲甚至没指望过我能结婚。我这辈子要真是娶妻生子,他们不知道多感恩和心疼黎雯,哪敢对她指手画脚?”
阮金很讨厌勒克司的刻薄与高高在上。
“陆总,”阮金反驳道,“您说周序深是土皇帝,可他从来没拿他家的势压过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在经济上秀优越感。您就不一样了。您追黎姐的时候,恨不得把老钱的家底翻出来给她看,不是吗?”
阮金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冲,语气放软了一点。
“您和他是两种环境长大,奉行的也是两套逻辑。您是西方那一套,十八岁成年就独立,每天挂在嘴上的是自由平等,讲究的是自我实现。他不一样。他是中式家庭里长出来的独子,他的身上绑着几代人的期望,他的资源来自家族,他的责任也指向家族。他今天走到这一步,不全是他的本事,但那不是他能力不行,是文化不一样。您用您那套个人主义的尺子丈量他,对他不公平。”
“况且,”阮金把话题拉了回来,“您要是真看不上他这个人,也不会找他谈合作,不是吗?”
阮金握紧手机,指甲掐成青白色。她嘴上近乎激烈的维护周序深,但勒克司一口一个土皇帝的叫着,确实让她想起大三那年冬天,她第一次去周序深家里的情景。
那是寒假开学前,周序深和她各自在家过完年后,要一起从渝城回海市读书。
临行前,周序深说要回家拿点东西,让阮金跟她一起。
阮金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串门,就像他去她家那样,进门,换鞋,在屋里坐一会儿,拿了东西就走。
出租车停在那扇铜门前,她才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门是暗沉的红铜色,高而威严。门童从里面打开后,是铺了三级又三级,绵延而上的青石板路。沿着台阶一路上去,两侧的花圃里种满了兰花,一丛一丛,密密匝匝。叶子修长挺拔,花箭从叶丛中抽出来,一朵一朵地攒在一起,幽香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雾,若有若无地浮着。
阮金嗅着幽香,正在狐疑周序深家怎么这么大,就见门廊上穿着深色制服的阿姨,远远迎出来,微微欠身,喊了一声“序深回来了”。
她朝阮金点头问好,然后在前面带路。又在进屋后,接过二人的大衣,挂进玄关的衣帽间。
玄关很宽。鞋柜是红木的,雕着缠枝莲纹,擦得锃亮。鞋柜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阮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靴子,正纠结间,周序深低头拿过一双拖鞋,蹲下来替她换鞋。
“呦,”里面传来一声笑,“没看出来,你家序深挺会疼人的。”
阮金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中年女人从侧廊出来,笑指着周序深,对里面的人说话。
阮金抬头去看,逆着光,看不真切里面的场景。只记得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字画,裱在暗色的画框里。她看不懂落款,但那些字画气韵沉沉,就像这个家,老派而庄重。
走廊尽头是一个花厅,红木的花架上摆着几盆水仙,洁白的花瓣,嫩黄的花蕊,清香幽幽地浮着。几重掩映之下,隐约能看见后面有人围坐在桌前,听见了动静,都凑着眼睛往这边看。
周序深给阮金换完鞋,拉着她朝里面走。
阮金渐渐听见麻将的声响,混着女人的说话声和笑声,还算热闹。
待走近后,立刻有人笑着说,“序深带女朋友回来了?”
阮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有人接嘴,“怪不得看不上我介绍的,原来这是谈恋爱了?”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这才慢慢掀起眼皮,淡淡看过来。
阮金看见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眉眼和周序深有三分相似,皮肤白,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头发烫成大卷,松松地拢在耳后。她穿着水粉色的羊绒衫,领口别着一枚巴洛克异形珍珠,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粉紫色晕彩,和水粉色羊绒衫搭在一起,柔和中透着几分文雅。
看见阮金,她浅笑了一下,手里那张牌没停,摸起来,看了一眼,打出去。
“序深,”她说,“带同学来玩了?妈妈陪你徐阿姨她们打一会儿麻将,你带同学去楼上坐。”
周序深没有动。他的手还牵着阮金的手,攥得特别紧。
“不是同学,”他的声音分明很紧张,但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这是我女朋友阮金。”
阮金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但还是弯腰喊了一声,“阿姨们好。”
周母细细打量着儿子的神色,朝阮金招了招手。
“你就是阮金啊?”她说,“我听序深说你很聪明,麻将打得很好,过来帮阿姨掌掌眼。”
花架旁边是一把圈椅,椅背上搭着一块暗纹的丝绒垫。
她说完,立刻有佣人将椅子端到她旁边,阮金只能依言坐过去。
周序深刚要凑过来看,周母就撇了撇嘴,“你去给同学洗一点水果啊。站着干嘛?”
佣人要去,被周母制止了。
“让他去,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着干点活了。”
周序深看了一眼阮金,笑着说,“智利刚空运来的车厘子,黑红黑红的,个头比我们平时吃的都大。我去洗一盘,你尝尝。”
他说着,趴在阮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阮金没说话,看着他转身走了。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有点拘谨。
牌桌上那几个女人的目光剥皮挖骨一样,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从她的鞋看到她放在膝盖的手,又从她的手看回她的脸。
阮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坐着,任她们打量。
她想,总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坐着吧。她往前探了探身,伸手点了一张牌,“阿姨,可以打这张”。
周母看了她一眼,没动那张牌,拿起很远处的另一张,打了出去。
阮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下家紧跟着打出一张牌,周母拿过来,往自己牌里一插,推倒了。
“胡了。”她没甚在意地说。
阮金盯着那副牌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周序深的妈妈不需要靠牌技赢钱,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人看她的眼色,送牌给她吃。
阮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她不动,有人动。
一个阿姨冷着脸,牌在手里捏着,抬眉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父母在哪里高就啊?怎么没在圈子里看过你?”
阮金迎着她轻慢的打量,平静道,“我父母没在哪里高就,我和周序深同校,是同学圈的。”
言外之意,他们是单纯的校园恋情。她对她们所谓的圈子也不感冒。
那个阿姨被她噎了一下,目光转向周母,脸上带着被冒犯的委屈,等人替她做主。
周母低头理牌,笑意浮在唇上,“你管小孩子这么多干嘛?”
她把一张牌打出去,姿态带着点随意,“我们家很明主的,序深也是听话的孩子,答应我不早恋,就一直乖乖念书。现在靠自己考上了名校,想怎么谈就随他嘛。年轻人谈个恋爱,哪有那么多讲究?圈子不圈子的,等以后再说吧。”
这些阿姨个个都是人精,哪能摸不清她话里的言外之意,立马附和道,“是呀,序深就是没谈过恋爱,多谈几场,他心里才有数。”
刚刚在阮金这里吃憋的阿姨,吃了周母喂得一张牌,还是作势瞪了周母一眼,亦嗔亦笑着说:
“你当然不担心了,你们家就是渝城的土皇帝。谁家的孩子能跟你们家比?序深别说谈一个,他就是三宫六院,你们家也养得起。”
几个女人互相递着眼色,弯着嘴角哄笑起来,眼睛却时不时瞄过阮金。怕她听不出来话里带刺,又怕她拣出刺儿去告状。于是将那隐晦而微妙的恶意,你添一把柴,我扇一阵风的,在几个人中间传来传去,叫阮金挑不出一个人的错,可又被扎得抬不起头。
尤其是周序深的妈妈,她从始至终都笑吟吟的坐着,什么语气重的话儿也没说。但阮金知道,她就是灶膛。
阮金抿着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很想反唇相讥,或者站起来走人。
但是她没有。她怕自己掀了桌子撕破脸,她和周序深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也是那一刻,阮金绝望的意识到,在这样窘迫的时候,她心里居然还在期冀着来自他母亲的认可。怕她不喜欢自己,不接受自己,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她悲哀地想,因为喜欢周序深的缘故,她就这样老实坐着,献祭自己的自尊,供这些太太们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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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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