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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如果当初走 ...
从研发中心出来的时候,阮金的脑袋就有点沉了。
她以为是头天熬夜熬的,和勒克司斗智斗勇累的,完全没在意。后来她硬要开车,更没有精力关注身体那点不适。
但周序深叫她下车的时候,她从暖烘烘的车里出来,冷风一吹,寒颤从腰椎一路窜到后脑勺。她打了个哆嗦,就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再上车后,车里暖气还开着,但那股热怎么也钻不进骨头里。
脑袋从沉变成胀,又从胀变沉,像有人往里面吹冷气,一点一点地鼓起来,又有人拿着大棒槌,一点点往气囊里砸。
阮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意识犹如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烧灼中忽明忽暗,绕着天花板打旋,她的脑袋也不受控制的四处乱晃。
她听见周序深的警告声。
那低沉的嗓音绷得很紧,似乎拉到极致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可阮金听了,偏生了拨弄的叛逆心。
她越发靠过去,整个臂膀缠住他。被他制止后,又整个人歪过去,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砸在他怀里。
她烧得骨头都软了,眼睛冒着灰白雾气,几乎看不清周序深的脸,但那点气性和倔强,刚好够她黏住他,折磨他,死也不肯放过他。
周序深似乎也陡然意识到,她在发烧 ,一只手摸着她额头试温度,另一只手臂抬起来,迟疑了一会,环住她的肩,将她收进怀里。
她蓬松湿软的头发,拢进他的羊毛衫里。阮金大口呼吸他身上的气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丰盈。
或许是烧糊涂了,她思绪开始飘起来。好像漂洋过海,穿越了那五年的分别,她和周序深的离别变得模糊不清,是一个翠鸟之梦,醒来她睡在他怀里,他们从未分开。
“周序深,”她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你拉黑我干嘛?”
她努力让视线聚焦,却越看越晕,“你为什么不给我点赞?”
周序深正在和司机说话,低头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他接着问司机,“最近的医院多远?”
司机说,“前面两公里有一个。”
他说,“先去医院。”
阮金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头又沉得厉害,拖着她往下坠。
“周序深,”她艰难开口,又问了一遍,“你看到了对不对?我的朋友圈。”
她的手因为失去力气,从他衣领上滑下来。她感到一阵空落,胡乱摸索着他的手。待摸到后,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卡索一样扣住后,才略感安心。
周序深没有动,他垂眼看着她的手,看她细细的指头缠着他的指头,看她烧得发热的指甲卡进他的每一处指缝。
他起初指尖微蜷,想要抽走,但那种温度勾着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勾着他不受控制,任由掌心和心脏滴漏五年攒下的积怨与痛苦。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审视她的目光里,充溢着难辨的晦涩。
“你看到了对不对?”阮金的眼睫垂下来,意识沉下去,嘴却还浮在上面,执意寻求他的回答。
周序深眼神黯了黯。他确实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照片里一桌子菜,配文是:“周末就该这样过。打麻将,赢钱,吃妈妈做的菜。”
他盯着那份热闹看了很久。
那曾是他奢望的、又被她剥夺的温暖。他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残忍。在那样伤害他之后,还问他为什么不点赞?
就好像他应该心甘情愿承受她施予的一切伤害和掠夺。他应该在她回头重新朝他招手时,下贱的野狗一样摇着尾巴跑回来,假装羞辱和施害从未发生?
“阮金,”他望着她那双烧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想你忘记了,我们分手了。”
他停了一下,后牙槽咬得发疼,冒着血腥味。
“是你提出的,是你抛弃了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青筋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崩得肌肉要裂开。
但他把头转过去,目光钉在窗外飞逝的夜色里,不去看她,不去咀嚼那些陈年烂渣。
“今晚送你来医院,”他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也显得格外冷漠,“纯粹出于基本善心。但我没有大度到,任由你践踏我的自尊。”
阮金目光开始涣散,费力地在他嘴唇的蠕动中辨认那些字。
可是她的脑子越来越混,越来越重,周序深是镜花水月,她捞不到。灌了铅的身体,拖着她往水底沉。
她张了张嘴,有些委屈地说,“可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和周序深一起过这样的周末。打麻将,赢钱,吃妈妈做的菜。
她等了好多年啊。
但她来不及说完,就陷入了昏睡。
周序深视线垂落之处,她阖着眼,眉心拧出痛苦的形状。
他想抽出手抚平那些褶皱,但她的手在睡梦中也缠得很紧,将他的手指绞死在她的汗与热里。他没能抽走。
他试了几次后,低下头,冰凉的唇,落在她起皱的眉间。
又沿着那一路的起伏向下,向下,向下,直到滑向她因呼吸困难而微张的唇,跌落在她柔软湿热的深渊里。
他不知道是她不断仰头、迎合,轻喘、勾着他下坠,还是他一路汹涌着决堤,走向了不归之路。
他碾平她横亘的愁纹,舔软她干涸的唇,越吻越渴。然后顶开她的齿关,汲取那平息他不安的津液,也将五年来发酵的痛苦全部封存在她湿热的口腔里。
那里是天然的斗兽场,绞刑架,适合贪婪与攫取,适合不死不休。
阮金被动地承受着,嘴唇被压得变了形,呼吸全被他吞了进去。
她意识越来越溃散。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引擎也熄了。有人拉开车门,冷风嗖一下灌进来,扎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下意识往周序深怀里钻。
周序深停住了。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僵了一瞬,像从一场梦里被人叫醒。
他怔愣过后,才把大衣裹紧,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阮金重新闭上眼,心里很安宁。就好像把她从周序深的人生中连根拔起的那五年,重新栽了回去。
她贪恋地环着他的脖子,嘴唇蹭着他的皮肤。呼吸又烫又急,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颈窝里。
周序深没有阻拦,他的臂膀环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枕在他肩上。
阮金再次清醒一点的时候,是在一间雪白的房间里。
她身上盖着周序深的大衣,蜷缩在他怀里,大衣压得有点重,她忍不住乱动。感觉掉进了火山里,皮肉都在燃烧,周序深也被她烤得滚烫起来。
然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问题不大,先吃点退烧药。”
原来她是发烧了吗?
意识含混,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她不闻不问,只想睡在周序深的怀里,无尽的爱他。
这次周序深没有由着她往里滑,而是扳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外拉。
她皱眉,想往里缩,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指腹贴着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指节打颤,从她眉心颤到发际线。
阮金不动了,睫毛也跟着颤了一下。又忍不住贪恋那点熟悉的触感,握住了他的手,按在脸上不肯松开。
“烧得这么厉害,只吃退烧药吗?”
他的手从她掌心里撤出去,阮金忍不住去抓,指尖在他掌纹上拖了一小截,才彻底抽离。
很快,她听见拆药盒的声音,铝箔纸被撕开的脆响,刺啦一下。
她停住了动作,因为他托起她的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垫在她后脑勺下面,把她的头轻轻抬起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脸,是周序深的样子,但那双眼睛不像,很沉重的看着她。
他把药片送到她嘴边,“阮金,”他说,“张嘴。”
阮金说不出话,依言动了动唇,红肿的嘴巴黏结住了,勉强张开了一条缝。
他把药片塞进她嘴里。苦的,涩的,圆溜溜的,在舌面上就开始消融,粘在舌苔上。
她皱着脸,本能用牙齿顶着药片往外推。他正要给她喂水,看她熟练吐药,拇指指腹抵着她舌头,微用了点力,药片便重新推进了口腔内,一同进入的,还有他清冽指尖的气息。
他没有再动,因为阮金含住了他的指头。滚烫的眼泪,岩浆一样涌出来,淌过他的指节。
他的手指在她嘴里僵了一下。
“这么苦吗?”他问。
她很想点头。很苦,想念周序深的每一天,都很苦。
但他听不见她的声音,指尖秋蝉脱壳一样退了出去。阮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温水渡进嘴里。
药片的苦味在舌根化开,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烧沸的喉管和肺叶,因得到滋润而自行蠕动。她吞下了温水,轻微呛咳了一声。
周序深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另只手的拇指停在她下唇,蹭过她干裂的唇皮,将嘴角溢出温水,在她唇上抹匀。
“回去吧,”医生看着面前男人过分紧张的样子,扶了扶镜框,“汗发出来就退烧了。”
“不用留院观察吗?”周序深问。
“不用,”医生收起体温计,又解释了一遍,“她眼皮底下都是青的,就是熬夜身体虚,吹了凉风就发烧了,带她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周序深没再说什么。他把大衣裹紧,站起身,带她回去。
怀里的身体软得像一袋子水,不断往下滑,他往上托了托,她的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喷薄在他的喉结上,一次又一次,像一把利刃,肢解他的理智,刮磨他的自尊,刺穿他的自欺欺人。
周序深强撑着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用尽了力气和专注。
上车,下车,进小区,进电梯。
一路上,他努力忽略周围狐疑的视线,忽略怀里过分滚烫的温度——和他将她带回家的事实。
但进入家门口的走廊时,他低头按指纹,门铃的响动,还是惊醒了怀里的人。
阮金从他颈窝里挣出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周序深。”
周序深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着她。
吃完退烧药后,她开始剧烈的出汗。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湿黏腻成缕,鼻尖殷红,嘴唇干如皱纸,又烫又急的呼吸,撩起一层薄皮。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烧红的脸映出一种近乎水银般反光的白。皮肤下面涌动着烈酒的燥热,像血管在沸腾。又像某种青春时代的烈焰,篝火燃尽爱与恨,然后时间向前,盛宴退场,徒留他青灰色的心,一次次死灰复燃。
周序深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收回了视线。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里。
心疼和愤恨搅在一起,像两股拧死的绳子,他分不清哪一股更紧。
但不可否认,身体很诚实的沉湎于她,妄图饮鸩止渴。
周序深将阮金,轻放在客房的软床上。
他抽身离开时,阮金没有松手。她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不放。
“周序深,”她呢喃着,“你不许走。”
周序深垂下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肩。
也许是她这句‘不许走’,刺痛了他。
他蹙眉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清明。
他手摸上去,顺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往下掰。
“阮金,”他的声音是哑的,也是厌恶的,“我求你不要走的时候,你留下了吗?”
阮金眸光动了动。
或许因为发热,或许因为生病的虚弱,她搂着他,像藤蔓缠住树干,一圈环着一圈。
“如果我后悔了,”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肯不肯原谅我?”
周序深喉结滚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泪意。
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是送她回家,只是送她去医院,只是带她回家方便照顾.....
他的记忆和欲望混合在一起,让他丧失抵抗力,节节溃败。
如果他接着放任自己,那和一条狗,将牵绳交给主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信任自己的意志力,也不想接着自欺欺人下去。
“阮金,”他问,“如果当初走得那个人是我,你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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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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