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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张开嘴,我 ...


  •   车子开到研发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雪还在下,阮金透过车窗往外看,几栋灰白色的建筑错落在雪地里。

      司机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到了。你在大厅等一会儿,我去跟周总说一声。”

      阮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雪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她抱着保温袋走进大厅,司机跟在后面,脚步很快,不一会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里很空,因为涉及保密行业,阮金一进来就被交待不能到处乱走。

      她站在那一片空旷的光里,等着。

      雪从门缝里飘进来,大厅里因为没人,也没有开空调,冷飕飕的。

      阮金抱着保温袋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望着走廊通往的方向。那后面是四五栋建筑,花丛掩映,她没看清司机走进了哪一栋楼,也不知道周序深在哪里。每一栋大楼都亮着灯。

      她只能坐在这里等着。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后,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阮金抬头往那边张望,来的人不是周序深,还是那个司机。

      司机走过来,脸上带着点为难。

      “周总在开会,走不开。他让我送您回去。”

      阮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她把保温袋递过去,“那麻烦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司机接过保温袋,犹豫了一下。“要不您先回去?周总忙完了,我再跟他说。”

      “我等。”阮金说。

      “周总可能要忙到很晚。”

      “我等。”阮金态度很执拗,“麻烦跟他说一声,我等到他忙完。”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什么,拎着保温袋走了。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雪落在玻璃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有精灵忍不住在雪夜里起舞。

      阮金不知道又等了多久,脚已经完全麻了,她在手机上看完一份上市公司刚披露的财报后,站起身活动活动骨头。

      脑袋有点昏沉,可能因为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的缘故,她这会觉得身体有点虚,又坐回了铁椅上。

      走廊里又一次传来脚步声。司机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犹豫了。

      “周总说,您先回去。他今晚......要住在这边。”

      “他吃了晚饭吗?”阮金问。

      司机脸色更挣扎了,鼻子眼睛不知如何摆弄,几乎要挤到一起了。

      阮金看他这个样子,心下什么都明白了。

      “那麻烦跟他说一声,让他帮我也安排一个住的地方,我也不回去了。”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脚步声拖在地上,闷沉沉的,似乎边走边叹气。

      又过了半个钟头,司机再次出现,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很多。

      “阮小姐,走吧,周总忙完了。”

      阮金站起身,朝他身后张望,并没有看到人。

      司机已经在前面带路了。她只得跟着司机穿过大厅,拐进另一侧的走廊。阮金这才看清,每条走廊都通往后面的建筑群,但只有她呆的那个走廊前有厅堂。

      她没见着周序深,正怀疑司机是不是骗她离开,就看见车停在一处大楼的电梯出口旁,引擎没有熄,尾灯亮着,橘红色的光映在灰色的水泥墙面上。

      车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阮金朝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去,每走一步,那种周序深坐在里面的感觉就越强烈。

      她本能地觉得他在里面,尽管入目是冰凉的漆黑,可心跳和泪意莫名涌到心口,似乎在这样的雪夜里,她注定应该遇到他。

      阮金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去拉车门。手在微蜷,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刺骨的冷。她攥紧了,拉开车门。

      暖风裹着香根草的气息涌出来,连同成年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的熟悉与纠缠的味道,一起扑在她脸上。

      她的鼻尖冻得发麻,车里暖气却开得很大,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热流从她的皮肤往里钻,钻进血肉和骨头,鼓鼓的,撑得难受。

      “周序深,”她唤了一声。

      周序深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颈枕,闭着眼睛。他没有回头,没有睁眼,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也没有回应。

      好像这样的雪夜里,她所有的期待、心跳、泪意,都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膨胀。他不是参与者,也懒怠做旁观者。他有自己崭新的,不对她开放的世界。

      阮金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

      她走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弯腰看着周序深的侧脸。

      他睁开眼,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里有红血丝。

      周序深看她一眼,很短,就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

      阮金看着他这幅病怏怏,沉默又死气沉沉的样子,既生气,又心疼。

      她索性直接坐在了驾驶座上,开始系安全带。

      正要上车的司机,眼睁睁看着她占据了自己的座位。

      张了张嘴,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老板。

      周序深也倏然睁开了眼,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你干什么?”他问。

      “紧张什么?”阮金瞪他一眼,“我驾照还是你陪我一起考的,忘了?”

      阮金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后,才侧身看着他,眼神灼热而挑衅,“还是,你也觉得对我的态度不好,怕我做什么报复你的事?”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看了一眼僵站在外面的司机,“上车。”

      司机没有动,为难的看着自己的老板,等他发话。

      周序深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坐着。

      阮金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动,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大有司机再不上车,就将他独自撂在这里的架势。

      司机犹豫了几秒,拉开车门,默默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引擎轰地一声响起来,车身微微震了一下,蓄了力的、压了很久的、终于不用再忍的咆哮。

      阮金单手握着方向盘,没看周序深,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夜里。

      路灯的光穿过挡风玻璃,劈开黑暗,聚在她脸上,像这个雪夜终于等来掌事人,全部的光都萦绕在她周身。

      阮金眯了眯眼,把档位推到位,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缓缓驶离出口。

      夜色荒芜中,雪越下越大,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摆动。

      阮金没有开音乐和广播,车厢安静得有点过分,两人耳畔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车上主路后,她才开口问,“我送给你的晚饭,吃了吗?”

      说话时,侧身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存在感极强,但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周序深依然阖着双目,不给任何反应。

      阮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猛然加速,在雪地里疾速滑了出去,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震,后座传来司机的惊呼,“哎——”

      周序深倏然睁开眼,侧头怒目看着她。“你疯了?”

      阮金没有看他,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一字一顿道,“我问你,我送你的晚饭,那些我妈妈亲手做的,珍贵无比的晚饭,你吃了吗?”

      周序深看着她,下颌绷得很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没吃,又怕她不依不饶。

      “......吃了。”他神情冷漠。

      下一秒,阮金踩下刹车。车子在雪地里滑行了一段,稳稳停住。

      她转过身,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眸盯着他。

      “张开嘴,我闻闻。”

      周序深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她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嘴唇。

      他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唇擦过他的脸颊,凉的,又在瞬间擦出火。

      与她身上气息一同袭来的,还有记忆。

      在一起的那几年,她不爱出门,不晒太阳,缺钙。夜里腿抽筋,疼醒,他开灯,帮她揉小腿。

      后来他买回一大袋钙片和鱼油,每天看着她吃。她嫌药片大,咽不下去,能躲就躲。沙发缝里、垃圾桶底下、花盆后面,他总能找到她声称“吃了”却偷偷丢掉的那些药片。

      于是,每次她说吃过了,而他没有亲眼看到的情况下,都会说“张开嘴,我闻闻。”

      当然,每次无论她张不张嘴,他们都会莫名其妙吻在一起。

      如果发现她没吃,他会吻得格外凶,在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覆在她耳边说,这是对她不吃药的惩罚。如果她果然乖乖吃了,他就吻得格外绵密温柔,说是奖励。但无一例外,最后都要吻到床上,又折腾半天。

      周序深喉结滚了一下。

      无论他愿不愿意,在这短短一瞬里,他记起她小腿很细,骨头硌手的触感。记起她舌尖微翘,气息里微苦的钙片味和薄荷牙膏味。记得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两人赤身交缠的滚热与黏腻。

      也许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太疯狂,太热烈,以至于只需要一点明火,过去就会死灰复燃,连同这具身体,也能即刻窜出焰火来。

      周序深在阮金靠过来的那一刻,后背就绷直了,脊椎从尾骨一节一节地往上麻,麻到后脑勺,麻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你撒谎。”阮金死死盯着他的眼,“那是我妈妈辛苦做的。周序深,如果你辜负了我妈妈的心意,我不会原谅你的。”

      周序深的下颌,绷得更紧了。咬肌鼓起一块,青筋从下颌角蔓延到耳根,树根一样要从身体里挣出来。

      “我没让你送饭。”

      他压下那股愤怒,以至于下颌骨在肌肉里咯咯响。

      两人对峙间,司机在后座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里。他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调成了静音模式,眼睛死死盯着膝盖,仿佛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天文奇观。

      “......那你包养我做什么?”阮金索性拔下车钥匙,热着眼逼视着周序深,“三百万每个月包养我,难道不是你自己亲口提出来的?”

      司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只想好好开车,不想知道老板这么多秘辛,尤其是这样尴尬的时刻。

      周序深没有回答。他其实也想问,他每个月花三百万,包养她做什么?

      当时只是为了以金主的身份,逼问她和勒克司的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她怀了勒克司的孩子。

      他得到了答案,却没有解脱。

      空气稠得像淤积的泥,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周序深猛地推开车门,重重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雪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上,他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下车。”他说。

      阮金没有动,仰着脸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黑亮亮的,清泠泠望着他的时候,周序深恍若看到了蓄积的泪光,有一种湿漉漉的脆弱,还有她那种打死也不会低头的逞强和清倔。

      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明明自己才是苦头吃最多的那个,偏偏她一点委屈,就像天塌了一样大。

      “保温盒在后备箱里,”他避开她的眼睛,视线落在皮质座椅上,“饭菜已经凉了,我回去热了吃。”

      这回,阮金脸上浮出了笑意。

      她近乎温顺的,在他的注视下,解开安全带,走了出来。

      灯光里,委屈盈睫,却始终未落的泪意,化作雪光一样明亮的东西,盈盈地,静静地,落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周序深被烫伤一样看向后座司机,示意他坐回来开车。

      司机如蒙大赦,几乎是从后座跳出来的。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他不敢看后视镜,死死盯着前方的雪夜,双手握着方向盘,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座椅上。

      阮金站在车外,大雪短瞬间飘白了她的发。她看着周序深,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周序深不可能再坐回副驾上。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上车。

      阮金看他一眼,弯下腰,坐了进去。

      冷风裹着雪粒卷进来,又很快被暖风吞没。

      周序深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门外,垂眼看着坐在里面的阮金。

      阮金进去后,就主动挪到了里边。她微微侧着头,仰脸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的雪沫子,很快在暖气中化作点点湿意。

      周序深眸光微动,弯腰坐进来,带进一身凉意,和被她磨到没脾气的沉默。

      车门关上后,果然如他所料,空间骤然逼仄。

      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谁都不碰到谁。可那股彼此熟悉的、属于对方的暖热气息,还是裹着冬夜的冷冽侵占过来,密密匝匝地覆在彼此的皮肤上。

      谁都没有动。

      可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地,小心翼翼地,像两只背离主人意志的,试探着靠近的触角,发出愉悦的低喘声。

      周序深把目光钉在车窗外飞逝的夜色里,下颌绷得死紧。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从半臂之外辐射过来,烤着他左侧的手臂、肩膀、脖颈,那一片肌肤都在发烫。

      他觉得自己要被她逼疯了。

      而阮金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车子碾过一个坑洼,车身轻轻颠了一下。阮金的身体倾了倾,手肘倒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一瞬间,隔着衣料,他感觉到她手肘的骨节,圆润的、小小的,抵在他肱二头肌外侧。

      她慢慢稳住身体,稳稳坐回去。

      触感却还烙在他皮肤上,烧出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又烫又冷。

      “开慢点。”周序深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下的烦躁。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他轻轻应了一声,在上坡路上松开油门,车速慢下来。

      可车子慢了,她反而靠得更近了。

      车身每一次微微的晃动,她都一寸一寸地滑过来。

      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朝他的方向坍缩。

      “阮金!”

      在她再次脑袋耷拉过来,整条手臂贴了上来时,周序深忍无可忍的低斥了一声。

      阮金没有反应。

      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滚热,绵长。

      司机局促地无事找事,伸手按了一下除雾键。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挡风玻璃内侧起了薄薄一层雾气。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其实除雾键按一次就够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更不敢去调后视镜的角度。

      只是盯着前面路面。

      幸好经过刚刚漫长而煎熬的一个多小时后,车辆进入市内,车流、人流、噪音,渐次多起来。

      可他还是努力压着耳朵,等到后座没有声音了,才敢放任听觉呼吸。

      但没等司机心神定下来,扑通一声,阮金整个人倒进了周序深的怀里。

      软绵绵地、毫无气力地,整个上半身都陷进了他的胸膛。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痒丝丝的。香根草洗发水的味道,明明和他的一样,却因为散发着她的热息,浓郁而勾人,让人想低头闻一闻。

      “阮金,”周序深强撑着坐起身,几乎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声音,“别太过分。”

      可他的手臂还是本能的抬起来,僵在半空,施了定身术一样护着她,怕她摔下去。

      阮金整张脸跌下去,埋在他的臂弯里,声音黏糊糊的,熬得浓稠的枫糖浆一样,黏在周序深裸露的皮肤上,“周序深,我难受。”

      她说完,又嘟囔了一句,“好热。”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手背,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像吻。

      周序深僵住了整条手臂。

      他感受到了,她的额头烫得不正常,整张脸都在发烫,

      整个人火炉一样冒热气。

      他将手贴在她额头上,她汲取着微弱的凉意,睫毛颤动着扇了扇。

      周序深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搂进了怀里。

      脸颊烧得泛红的人,嘴唇却白,干干的,起了细细的皮。

      还在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周序深将耳朵贴过去,听她在说,“周序深...”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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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