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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除了你的味 ...


  •   阮金从阳台回来的时候,麻将桌已经收起来了。

      桌上放着一锅甜汤,林美娟熬的,放了红枣、枸杞、桃胶、银耳,熬了很久,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阮金盛了一碗,站在餐桌边喝。

      林美娟擦着桌子抱怨,“电话打那么久,幸好甜汤我放在锅里温着,不然你回来都凉透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问,“和谁打电话呢?”

      “没谁。”阮金低头喝汤。

      “没谁?没谁能打那么久?我还等着搓麻将呢。”

      阮金把碗放下,“妈,我不和你搓麻将了,我等会要出趟门。”

      “干什么去?”林美娟停下手中动作,等她回答。

      “你别管了,”阮金端着碗往厨房走,把碗放进水槽里。

      “我不管你谁管你?”林美娟把抹布往桌上一扔,“也就是小万和雯雯不在意,不然你这赶客人,多没礼貌。”

      “你别没事找事,我哪赶他们了?”阮金翻了个白眼,“我只说我没空打麻将,要出去一趟。他们有时间就多坐一会,没时间就回去。我可没拿他们当客人,我拿他们当家人。”

      万禹宁坐在沙发上,闻言笑了一下,“没事的阿姨,我公司也有事,玩了大半天,是该回去了。”

      黎雯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吧,我回去补个觉,昨天睡晚了。”

      万禹宁看她一眼,“那正好,我送你们。”

      “好啊,”林美娟转头对万禹宁笑,“还是你们靠谱。不然指望阮金,我给她忙前忙后做饭,她也不领情。”

      阮金:“我哪里不领情了?我今天不是一直都在夸你做的好吃吗?”

      “夸?你那叫夸?”林美娟学她的语气,学得阴阳怪气的,“‘妈,这个菜好吃’,‘妈,这个汤也不错’,你这是夸我还是点评菜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气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小万,雯雯,我们走吧,让她一个人在家修仙。”

      阮金习惯了数落,跟着送到门口。

      万禹宁站在电梯口按了按钮,黎雯等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林美娟挽着黎雯的胳膊,还在念叨,“雯雯,你明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黎雯弯了一下嘴角,“阿姨,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林美娟笑得合不拢嘴,又回头瞅阮金,“你看看雯雯,多贴心。”

      阮金抱着胳膊,朝黎雯和她妈抬了抬下巴,“到家给我发消息。”

      林美娟摆了摆手,“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一天天的,就你最不靠谱。”

      门合拢前,她还不忘扯着嗓子交待阮金,“给你的菜都留在冰箱里,你吃哪个就拿出来热,不要一股脑都开封了。”

      “知道了。”

      阮金靠在门框上,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去。

      餐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电饭锅还亮着“保温”的灯,她按掉开关,打开盖子,甜汤还冒着热气,红枣、枸杞、桃胶、银耳熬得黏稠软烂。

      她拿保温盒把汤盛出来,拧紧盖子,塞进保温袋的侧兜里。然后她打开冰箱,把林美娟留给她明天吃的菜,一盒一盒拿出来。

      红烧排骨,蒜蓉西蓝花,蜜汁烤鸡翅,她一股脑都打开后,每一样都装一点在保温盒里。

      菜品丰富,卖相好看,正好给周序深当晚饭。

      两个保温盒都塞进保温袋后,袋子立刻鼓囊起来,像充满希望的气球。

      阮金拉好拉链,换了鞋,拎起保温袋出了门。

      她没有提前说,怕他拒绝。索性等出租车快到目的地以后,才给他发微信。

      “周序深,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到你公司了,出来拿。”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断了。还在拉黑中。

      阮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黯下去。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所有过往明亮的回忆,都在从她身上慢慢抽离。

      车很快停在周序深的公司楼下,大楼里灯火通明。

      她拎着保温袋走到前台,玻璃门开着,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甜美的微笑。

      阮金报了周序深的名字,前台客客气气地说周总不在公司。阮金又问他去哪了,前台笑着说不方便透露去向。

      阮金站在前台,保温袋拎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了一会,大厅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袋文件。

      他看见阮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袋。

      他认得她。

      上次他送周总和客户去 Aurora吃饭,结束后,他正要开车送周总回公司,周总却让他等一下。他顺着周总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手里拎着打包的餐盒。

      高峰期,出租车来得慢。女孩等了十几分钟才坐上车,周总就那样坐在车里,默默看了十几分钟。没有出去打招呼,也没有说话。

      后来,出租车走了,他以为可以回去了,周总却让他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

      他一路跟到了那个女孩住的小区门口,直到她消失在门禁后面,周总还坐在车里,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

      他跟着周总好几年,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本来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你是找周总?”他问。

      阮金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总在郊区的研发中心,”他说,“我回来帮周总拿个东西,现在正好要过去。你要去的话,我捎你一程。”

      阮金没有犹豫,跟着他去了地下车库。

      黑色商务车,车身低调沉稳,拉开车门,皮质的味道混着冷气涌出来,沉沉的,然后一股香根草的微苦气息,触不及防的劈开了阮金的神经。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从初中开始她就用香根草味道的洗发水,喜欢那种地衣一样黏结着泥土和青草的涩意。后来周序深也换了同款。

      再后来他们住在一起,家里所有的东西,洗发水、沐浴露、香薰、洗衣液,全是这个味道。

      她的衣柜里有他的气息,他的衬衫上有她的体温。那些年他们活在同一股气味里,连呼吸都是重叠的,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像一根细细的钓钩,牵着她的心往回忆里沉。

      “师傅,”阮金等司机上车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试探,“这个香薰,还挺好闻的。”

      司机怔愣了一瞬,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周总挺喜欢的。”

      阮金勾了勾唇。她不知道他喜欢这个味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没有变。

      车子驶出地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耳畔掠过。阮金靠着车窗,过往记忆一点点涌上来。

      最甜蜜的那几年,他们简直是对方行走的呼吸机。

      阮金常常看书或盯盘累了,直接挂到周序深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拼命嗅他脖颈的气息。

      雄浑浓郁的男性燥热,带着周序深特有的清冽和淡雅,像某种说不清的毒。她只是嗅一口,骨头就软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又乖又黏,泛着点万事满足的懒劲。

      周序深从不会推开她。不管他在忙什么,她贴过来的瞬间,他的手臂会本能地收拢,把她嵌进怀里。

      有时候手上还在敲键盘,鼻尖已经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吸一口。他的呼吸打在她头皮上,热热的,酥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她的血管。引得她想要更多。

      有一次,她对周序深说,“我怀疑我上辈子是吸血鬼,”那时她咬着他的喉结,牙齿磕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舌尖尝到一点咸涩的汗意,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意乱情迷,连带着话也衣不蔽体,她说,“周序深,除了你的味道,我连你的血都想吸干。”

      周序深低头看她,眼尾微微弯着,那个笑很乖,但嘴角勾起的一点弧度,和眼底涌动的欲色,让那笑容平添吃人不吐骨头的闷坏。

      “宝宝,血吸干我会死的。”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抵着她耳后的皮肤,指尖微微用力,把她的脸从颈窝里往下压一点,“但我能喂你喝点别的。”

      那些年里,他们做尽了坏事,在每一处私密的角落,在每一次对视之后,在每一句不动声色的情话底下。

      他们像伊甸园里还没有被赶出去的亚当和夏娃,赤身裸体,不知羞耻,百无禁忌。

      不知道泥巴地里干活、汗流满面才能糊口的人间疾苦,只当对方是自己的肋骨,分离一会,身体就会生出空虚。

      阮金的心脏,因为回忆变得潮热。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序深还是没回消息。

      车在柏油马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

      天色越来越黯,越来越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要将人闷死在天地之间。

      半路上,铅灰色的天空终于扯开了一个口子,开始飘起雪来。

      阮金看着窗外的碎絮,想起大一那年的初雪。

      那时,她和周序深在一起才几个月,去郊区的一个古镇玩。回程的时候赶上了末班公交,摇摇晃晃开了快两个小时,她在座位上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他没有动,一直让她靠着。

      后来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颊,手指冰冰凉凉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脸凑得很近,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沾着什么光。

      “阮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点雀跃,“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路灯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正无声地落下来,漫天漫地的,把整个世界都吞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远处的建筑模糊了,近处的树也模糊了,连路灯的光都变得毛茸茸的。

      她贴着窗户玻璃看外面,眸光里都是新奇感。周序深也凑过来,脑袋挨着她的脑袋,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飘到车窗上,绞缠成一团。

      周序深从后面摸住她的手,两人手指在车座下面十指相扣。阮金朝前看了一眼,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一路上,两人都挤在最后一排,肩膀靠着肩膀,手指勾着手指,小心翼翼的腻歪着。

      但很快,两人就笑不出来了。公交车越开越慢,最后干脆不开了,司机说路滑,停在路边等雪停。

      他们被迫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雪越下越大,一辆空车都打不到。她穿着单薄的大衣,冻得直哆嗦。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穿着一件毛衣,站在风里。

      阮金搂紧他,两人在风雪里瑟缩成一团。

      后来等了很久,也叫不到车。阮金说走回去吧,周序深说好。

      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起初两人还打打闹闹,过一会,阮金鞋子湿了,脚也冻麻了。别说走路,站着都费劲。

      周序深问她还能走吗,她说能。但腿已经僵了,挪一步都困难。

      周序深蹲在她面前,把背对着她。

      “上来。”他说。

      她不肯。玩了一天,她知道他也很累。

      周序深见她固执不肯动,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她本能搂住他的脖子,雪落在两个人身上。他低头吻她,她回应着。两个人在风雪里边走边接吻。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和那片白茫茫的雪。她什么都看不见,世界里只有周序深。

      喘息中,阮金说,“周序深,你放我下来,你自己也走不动了。”

      周序深说,“你看我还有力气吻你,等我连吻你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再放你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你还要多久,才没有力气吻我。”

      “不知道,”他将她往上托了托,吻得慢而温柔,“可能做鬼也要找你索吻。”

      最后,终于有一辆私家车路过,带他们回了学校。

      阮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周序深家的车。他给管家打了电话,海市这边的家里,派司机来接得他。

      也是那个时候,他妈妈就知道他谈恋爱了,也将她家的情况查得明明白白。

      阮金将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

      “师傅,”她问,“研发中心这么远吗?”

      “远。”司机说,“开车过来要一个半小时,晚上连个车都打不到。”

      阮金没说话,望着窗外发怔。

      “你还挺幸运的,”司机接着闲聊,“要不是我回来给周总拿药,你打车过来很麻烦的。”

      “药?”阮金眉心微蹙,“什么药?”

      “胃药。”司机说,“周总胃病挺严重的,老不好。下午胃疼得厉害,这边药吃完了,我回公司去拿。”

      他指了指放在副驾上的牛皮纸袋。

      阮金望着一眼袋子,眼睛有点发涩。

      她要收回之前“有些东西没有变”的想法。他的周序深变了很多,变瘦了,变得病怏怏得,也变得,不会照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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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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