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对我做多！》桐叶长

24、第24章 周序深，就

　　阮金盯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走到阳台上，拉上玻璃门，拨通了勒克司的电话。

　　“陆叔叔，”她语气愉悦，“火气这么大？”

　　勒克司在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一下。

　　“阮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挺幽默的。”阮金坦然回应，“您不觉得吗？”

　　“不觉得。”勒克司冷声说，“我只看到你拿别人的感情当筹码，以为在牌桌上摆拍几张照片，就能跟我谈条件。”

　　“你是不是觉得，把黎雯和万禹宁凑在一起，我就会慌了？”

　　勒克司的声音，不轻不重的砸下来，带着他一贯的自信和傲慢。

　　“你错了。我想见黎雯，有的是办法，多得是手段。不用你安排，也不用你撮合。我不需要试探，更不会计较成本。阮金，黎雯从来不在博弈中，你这笔账，算得很蠢。”

　　阮金靠在窗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墙壁。

　　“陆叔叔，你既然不在意，生气什么？”

　　“我没生气。”

　　“不生气？”阮金慢悠悠道，“那您该在健身房，在看财报，或者在任何一个不需要跟我说废话的地方。但您接电话了，还说了这么多话，您就是坐不住了。”

　　阮金说完，看了眼外面，大家正在客厅里喝甜汤，她这才接着说下去：

　　“陆叔叔，其实您也知道，黎姐在感情上是空心人。男人对她来说就是家居用品，哪个在手边，哪个用着趁手，她就用哪个。至于感情嘛，她念旧，一个过时又磨破的包，她都能用很多年也不舍得扔，更何况用久了的男人？”

　　“不然您当年也不会，”她歪着头哂笑，“在她刚和禹宁哥谈恋爱的时候，就使手段将她调去纽约工作。”

　　勒克司没有说话，但阮金从他慢了一拍的呼吸中，猜到自己说对了。

　　“五年了，”阮金感慨了一句，“陆叔叔，您用了五年，好不容易在黎姐的生活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她就任满回国了。这真是天道有轮回，苍天绕过谁？”

　　“这就是你为了让我投资周序深，想出来的办法？”

　　勒克司终于开口，那语气钢针一样，隔着听筒扎过来。

　　阮金弯了一下嘴角，脸上却没有笑意。

　　“我还需要想办法吗？”她指腹剐蹭着手机壳边缘，微微用力，“我插不插手，您不是也早盯上周序深这块肥肉了吗？”

　　听筒里骤然收声，一片死寂。

　　“……你什么意思？” 勒克司压低嗓音问，声带显得格外重。

　　“字面意思，”阮金也不和他绕弯子，“一开始，我以为你不投周序深，是因为讨厌我。我还想过要不要退出呢。后来，我发现不是。您不是不想投，而是在您眼里，时机还不成熟。”

　　勒克司眉心微动了一下，肌肉本能地收紧，又很快松开了。

　　“讨厌你当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他轻描淡写地说，“但周序深的盈利模式不清晰，我等清晰再入局，有问题？”

　　“所以您只投到手的利润？”阮金扯了扯嘴角，“原来陆叔叔在投资界纵横这么年，靠的不是前瞻性，是等别人把路趟平了再走啊？那您应该去菜场卖菜，不应该做VC。”

　　勒克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我投确定性。”他说。

　　“那您觉得，等周序深的确定性出来后，您还能分一杯羹吗？”阮金抛出一记软刀子。

　　勒克司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阮金，”他语含讥讽，“像你们这种小资金，才执着于左侧赌概率。大资金不一样，我就算等趋势明确了右侧入场，照样可以靠资源碾压，资金碾压，将你挤出局。你赌的是运气，我凭得是实力。”

　　他又在嘲笑她穷。阮金听出来了，没恼。

　　“‘十四五’规划明确支持商业航天。”她不紧不慢道，“金翎航天也拿到政府订单。这些难道不是确定性？还是说，陆叔叔现在老了，不仅胆子小了，眼神也不好？”

　　“我手里赚钱的项目很多，”勒克司咬了咬牙，语气里的蔑视几乎要溢出来，“不差周序深一个。”

　　阮金听出了那点被踩住尾巴的愠怒，也不绕弯子，直接戳了过去。

　　“您手里赚钱的项目当然多，但像金翎航天这样，行业新、政策支持、有前景、盈利确定的，一个也没有。”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接着说：

　　“我查过您在欧洲投的商业航天公司，也查过您家族的转型方向，商业航天就是您这几年最关注的赛道。但您迟迟不愿投周序深，是因为您知道他明年三月要交付一百颗卫星。您很清楚，在收到政府订单和预付款的情况下，他现在这个节点急着找您，不可能是资金出问题，一定是量产遇到了技术难题。所以您在拿乔，在等他无法按时交付，然后去拿带血的筹码？”

　　她一口气说完，勒克司抬起手，指节抵住眉心。

　　“既然知道，”他语气沉下去，“那就让周序深自己来谈。我不想投资一个需要前女友来求情的男人。”

　　“他不是一个需要前女友来求情的人，”阮金扬了扬下巴，“我也不是以前女友的身份来找你。勒克司，我也是投资人，我可以明明确确告诉你，你不投周序深，会后悔的。他会是你职业生涯最懊恼的投资失败。”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嗤笑。

　　“阮金，像我这样成功的人，人生中有一两笔失败的投资，只会增加我的真实性。”

　　勒克司语气笃定，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筹码丰厚的傲慢。

　　“说的对，”阮金神情了然，语气却夹枪带棒，“像您这样成功的人，人生中有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也一定会增加您的真实性。”

　　勒克司发现今天胸口淤堵的这口气，是怎么也理不顺了。

　　他打算直接挂电话，又听见阮金说：

　　“陆叔叔，我今天请黎姐和禹宁哥来家里吃饭，不是要撮合他们的。”

　　她刚说出“黎姐”两个字，勒克司手上的动作就停住了，他在等她的下文。

　　阮金撇了一眼窗外，煞有介事道，“我只是让您提前体验一下，错失良机的感觉。您在投行这么多年，应该最清楚，时机很重要。无论感情还是投资，把握不好时机，都是大忌。”

　　“周序深现在来找您，是因为他量产卡住了。他来找能帮他解决问题的合作伙伴。您手里有他要的东西，所以您有资格谈条件。但您别忘了，能解决技术问题的不只您一家。国外不止您有资源，国内也在砸钱搞研发。他今天找您，是因为您最快。等他不急了，您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勒克司冷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我自己搞投资这么多年，真要被你唬住了。”他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周序深不是非我不可。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非他不可？”

　　他停了一下，才接着说：

　　“我告诉你，阮金，能解决问题的确实不只我一家。但能同时解决技术、供应链、材料认证这三件事的，你找不到第二家。除非周序深只想赚快钱，半吊子收场，那他可以找别人。但只要他有野心，他想做到国内顶尖，他就绕不开我。”

　　“至于我是不是非他不可——”他一字一顿道，“什么时机重要，机不可失，我勒克司·陆，就是时机。谁能抓住我，谁就能抓住时机。至于我的时机，从来都是由我自己创造。”

　　“你拿黎雯回国，来比对过去五年她和万禹宁的两地分隔？”他冷哼了一声，“我当年确实利用黎雯对职业的渴求，将她调去纽约。但如果万禹宁足够诚心，完全可以追过去。让他错失时机的，是他的不坚定，不强大，而不是我。”

　　“至于你反复强调的国内市场，我这几年投资重心确实转回来了，你以为单纯是看好这里吗？赚钱的地方，我在哪里都能投。我来，不是为了钱。是因为黎雯回国了。我不会像万禹宁一样，等人给时机。主动权永远在我手里，包括和周序深的合作。”

　　阮金握着手机，安静听他说话。

　　等他说完，她才用不轻不重的语调，漫不经心地给出致命一击。

　　“听陆叔叔的意思，您是为了黎姐才回国内发展的？”她脸上的笑意浮上来，“那您追了黎姐五年，您说，主动权究竟在谁手里？”

　　“至于您和周序深的合作，您说他要是有野心，想要做到国内顶尖，就绕不过您。那我请问，您要是在这个行业有野心，想要做到国内顶尖，绕得开他吗？”

　　阮金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陆叔叔，看在您为黎姐回国的份上，我作为东道主，也有句忠告要送给您。既然打算来国内发展，把您在国外吃独食的习惯改一改。在中国市场，政府不会让您一家独大的。别忘了，您只是个外资。没有周序深，您进不了这行。他们家做了几十年的金属生意，你以为没有资本想插进去？

　　“进不去的，”阮金嘴角勾出一抹涩笑，“在国内有些行业，不是有钱就能玩的。甭管您在华尔街有多牛，外资这个身份，注定了您是藤蔓，想在这片土地盘踞，得找到那棵能让您借力的树。”

　　她的声音缓下来，如同将一颗攥了很久的棋子放在棋盘上，落定了才松手。

　　阮金淡声道：“陆叔叔，周序深，就是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