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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我这样既要 ...


  •   黎雯刚抿了一口茶,被她这句话呛得连连咳嗽,放下杯子,擦了擦嘴。

      “你胡说什么?”她皱着眉,“有功夫操心我,不如先想想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咳完之后,气息还没喘匀,声音里带着急促:

      “不是要找勒克司谈合作吗?怎么弄成这样?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周序深想想,他家里人费了那么多功夫联系上勒克司,你现在横插一脚,到时候搅黄了,我看你怎么办?”

      阮金听着她连环炮一样的逼问,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不戳破。

      她确实为合作的事发愁。

      “我感觉勒克司根本没有投资意向,”她烦躁的敲了敲桌子,“他就是仗着自己投了几家商业航天,有钱、有人脉、有资源,耍着人玩呢!”

      说完,忽觉不对,“呸呸呸”连啐了三口。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夸他?赶紧让他投资失败,穷光蛋一个,省得天天摆那副老钱架子。”

      黎雯苦笑着摇摇头。

      “有点难。瑞士那几家私人银行,背后都是勒克司家族世代经营。他家的产业,盘根错节,根深得很。穷是没指望了。”

      她拿湿纸巾擦了手,准备随便吃点对付一下,省得下午饿。

      阮金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落回她脸上。

      “黎姐,这样的老钱家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这么拒之门外?”

      她托着下巴看黎雯,嘴角挂着一点坏笑。

      “而且,除开家世不说,勒克司这样顶尖的长相和身材,你就真不动心?我不信姐这么清心寡欲。”

      黎雯正夹着一块酸汤鱼,闻言手一抖,鱼片滑回锅里,汤汁溅了几滴在手上,烫得手背连同脸颊都是绯红色。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等到那股窘迫压下去后,她喝了口水,才解释了一句,“可能我太热爱自己的工作,太珍视眼前拥有的一切了。”

      “怎么说?”阮金不依不饶地问,显然想弄清她对勒克司的真实感情。

      黎雯看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不掩饰,诚实道:

      “对我来说,豪宅、奢侈品,都毫无意义,因为我孤家寡人一个,忙起来能吃上口饭就不错了。我能清楚的感知到,我人生的快乐来自于自我实现,来自于对现有一切的掌控感。而勒克司的存在,只会让这一切失衡。”

      她说到这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窗外天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倔强照得分明。

      “阮金,”她说,“我不想让人觉得,黎雯嫁得好,所以成功了。我想让人觉得,黎雯做得好,所以成功了。”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坦然承认,“勒克司确实很难让人清心寡欲,但他的家世、财富、地位,在我这里是减分项。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陷进去了,凭我现在这点资本,还能不能全身而退?豪门那扇门,进去了,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阮金听完黎雯的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几下,那块鱼肉翻了面,又翻回来,始终没送进嘴里。

      过了一会,她才说,“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她神情比平日落寞了几分,“周序深的家世,在我这里也是减分项。”

      阮金筷子捣着软烂的鱼肉,颇有点泄愤的意味。

      “黎姐,我有时候会恶毒地想,如果周序深是孤儿就好了,这样他的世界就只有我一个。我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因为如果他也是这种想法,我会觉得他有病。我不能接受一个对我妈妈有任何不尊重想法的男人。所以,我也不能接受,我这样暗戳戳的排斥他的家人。”

      她的情绪泻出去后,眸光里那点明亮也跟着黯下去。

      “有时我会想,我有什么资格排斥他们呢?我喜欢的周序深,在我眼里完美的周序深,就是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从小接受那样老派的教育,才会谦逊、正派、人品贵重,才会让我打心眼里信任他,和他在一起很安心。”

      “可是,”阮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做不到因为爱他,就走进一个对我来说过于复杂和苛刻的环境,也不能忍受那一套说教按在我身上。这让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爱周序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他,我也没对其他男人动过心。”

      黎雯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心疼。

      “阮小金,你干嘛对自己要求这么苛刻?在我心里,你已经很优秀了。你十七岁就能在人群里选中一个最优质的男人,二十八岁就能靠自己实现财富自由。你知道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吗?还在纠结我妈爱不爱我,还在经历青春期创伤。二十八岁的时候也没走出抑郁和焦虑的折磨,为了给自己一个家,背了几百万的房贷在海市买房,每天害怕失业,活得战战兢兢。”

      她顿了顿,看着阮金,眼里带着欣赏。

      “可你不一样。你天赋高,有悟性,很早就规避了人生的风险和弯路,做什么都成功。你这样天生聪明的人,不愿意走进周序深背后的家庭系统,很正常啊。因为你是单打独斗的孤狼,注定受不了束缚和规训。”

      “而且,”她思考了一下,才斟酌地说,“我觉得,没有一个女人真心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会不愿意走进他背后的家庭。你抗拒,是因为你天性敏锐,在和他家人接触的过程中,提前嗅到了不欢迎。”

      阮金听完,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黎姐,”她抬起头,“如果你的分析是对的,那你没有接触过勒克司的家人,为什么也排斥他的家庭?”

      阮金被她气笑了。

      “这能一样吗?”她嗔了阮金一眼,“周序深和勒克司,就不是一类人。周序深有道德秩序,勒克司没有。他骨子里就很强势,冷漠。追我的时候,把这些性子收起来了。但哪一天感情破裂了,或者我没有完成他的期待,他不是那种能够体面分手,放我自由的人。”

      “你怕他搞强制爱?”阮金问。

      “我怕你小说看多了,脑子里全是不着调的东西。”黎雯喝了一口水,板着脸说,“反正你不想进周序深的家庭,就让他主动走出来嘛。他爱你,你们就自己组建一个家。不需要他爸妈点头,也不需要你低谁一头。他是男人,这些是他该思考的问题,你不要自己在这纠结,结果连个选择的机会都没给他。”

      阮金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窗外天光灰蒙蒙的,照得她眼皮发沉。

      “可是,黎姐,”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我这样既要又要,真的不自私嘛?”

      她抱着胳膊,整理着思绪。

      “我有一段时间,思考过爱情的本质,”她说,“我还想过,爱情是不是被夸大其词了。”

      “后来我发现,爱情不是每个时代都被歌颂的。它只在某些特殊时期被抬上神坛。那些时期都有一个共同点:人们渴望打破阶级固化,推翻强权。”

      “我猜,那个时候,一定也有不少年轻人,他们颜值高、学历好、能力强,却因为资源被锁死,得不到公平的对待。于是他们歌颂爱情,拔高爱情,说它凌驾于一切之上。这样,他们就能在保全自尊的前提下,不向对方的家世低头,同时通过婚姻换取财富,用爱情完成阶级置换。这在某种程度上,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吗?”

      她偏头看着黎雯。

      “你看,中西方都一样。中世纪欧洲的骑士爱情,骑士爱的是领主的妻子,永远得不到的人。他们歌颂这种爱,说它崇高、纯洁、超越世俗。因为现实里他们得不到更高的地位,只能在爱情里扮演英雄。中国古代也一样,才子佳人小说最盛行的时候,恰恰是科举制度下阶层流动最困难的时期。书生考不上功名,就写自己和宰相家的小姐私定终身。套路都一样:穷书生遇见高门贵女,小姐不顾一切倒贴,书生高中状元,皇帝赐婚,皆大欢喜。”

      她笑了一下,带着嘲讽。

      “我不是说那些人不相爱。我只是说,他们相爱的同时,也不亏。就像我,我说我爱周序深,同时不接受来自他家庭的压力和规训,那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像你说的组建自己的家庭,周序深作为独子,我其实依然在不低头的情况下,合法合规的享受了他的家庭资源。这么划算的买卖,除了爱情能实现,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这么一本万利了吧?”

      黎雯没有急着回答。她嚼完了嘴里的鱼,才慢悠悠地开口:

      “阮小金,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看着阮金,摇了摇头,“就是太聪明了。”

      “你从高中就开始研究股票,研究趋势,研究人性。你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拆开、揉碎、看透了再下决定。可感情不是股票,没有K线图给你分析,没有财报给你看。你没办法算出,你走进去之后会怎样。”

      “你说某些时代歌颂爱情,是为了打破阶级固化。但换个角度看,是不是也意味着,爱情诞生于思想解放的时代?文艺复兴,思想启蒙,当人们渴望打破枷锁、冲破壁垒,爱情就成了那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唯一的光。”

      “而且,客观来说,那些年轻男女,他们不是先想清楚了才去爱的。他们是先爱了,然后才去反抗的。爱情是他们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手里唯一能抓住的绳子,是固化的人生里,最后一点希望。”

      黎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放轻了。

      “所以,不要这么苛刻的评价自己。你不是双标,也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是在用你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理解一件你不擅长的事。你当然想不通,因为这条路你从来没走过。”

      “而你过于聪慧,聪慧到渴望不经历痛苦,不绕过曲折,就直接抵达爱情的本质。可爱情是体验派。你得先学会呛水,才能学会游泳。站在岸上规划路径,规划得再好,进去了也是做无用功。”

      阮金抬起头,眼睫颤了颤,像是抖去了一点惘然。

      但很快,那层稀薄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周序深不接我电话,还把我手机号拉黑了。”

      她抱怨道,“都怪勒克司。”

      “我那天本来想找他帮个忙,假装我的追求者,在周序深面前恭维我几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害得周序深以为我为了项目不惜出卖色相。周序深本来就对我一堆误解,现在更麻烦了......”

      她越说越气,手里筷子戳的鱼肉稀碎,她也不停。

      黎雯看了她一眼,没劝,也没打断。等她戳够了,才开口:

      “这怨不到勒克司头上。如果你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说明背后还有更大的问题没解决——”

      “姐,你这就护上了?”阮金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能帮着勒克司说话呢?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黎雯白了她一眼。

      “我不是帮勒克司说话。我只是想告诉你,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和外人无关。你看到外人一句话,就能干扰你们的感情时,就意味着裂缝早就存在了。”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阮小金,我其实一直都很欣赏你的脾性,但也不得不说,你是偏自我的女孩。你对爱情的思考,所有的角度、感受、立场,都是从自己出发。你有没有站在周序深的角度想过?”

      “按你的‘爱情本质论’来说,周序深如果不是爱你,他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他家里不缺钱,他不缺地位,他不缺人追。他和你在一起,是图你怼他?图你让他胃疼?图你五年不回来?”

      “不要总从你的立场出发看问题,”黎雯直白地说,“换个角度想想,周序深如果不在意你,今天就不会过来。他来了又走了,还多此一举的拉黑你,他在害怕什么?”

      阮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黎雯没再追问。她低头收拾了一下包,把手机放进去,拉好拉链,站起身。

      “我下午还要回公司,就不陪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阮金的头,动作轻柔而温暖。阮金也只有在她面前会收起棱角,任由她揉着自己的碎短发。

      “对了,”黎雯摸够了,才提醒她,“勒克司不会平白无故见周序深的。”

      阮金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国内的这套人情世故,对勒克司来说不管用。如果像你说的,他没有投资意向,他不会为了卖个人情,就同意见周序深。”

      “他见周序深,就证明他有投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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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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