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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亲完就跑, ...
和黎雯结束对话回来后,阮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
窗帘始终拉着,身后三块曲面屏的光映在她脸上,蓝幽幽的。K线图在上面跳着,红的绿的,一根一根地往上窜,又往下砸。湍急的河流一样奔腾不息。
阮金看了一会儿数据,伸手把左边和中间的屏幕关掉了,只剩下美股还亮着。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回转着黎雯的话——“勒克司不会平白无故见周序深。”
“他同意见周序深,就是有投资意向。”
如果他有投资意向,为何要拒绝自己的提议?
阮金将膝上的平板电脑横过来,搭在支架上。
勒克司在欧洲投资的六家商业航天公司的财报摘要,一页一页地铺在屏幕上。打印机还在旁边嗡嗡地响,纸页一张一张地吐出来。等她翻完所有财报内容,那摞纸已经厚得可以当枕头了。
她一整个晚上,查看了大量的行业资料,渐渐摸清了欧洲商业航天的现状:技术底子厚,量产却不够。
勒克司投的那家法国公司,报告里永远写着“产能爬坡期”。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想量产,但市场需求不够。英国和德国的稍好一点,但主要靠政府订单,一年几十颗卫星的量。
没有订单,建生产线就是亏钱。不建生产线,成本降不下来。成本降不下来,国际市场就打不开。
死循环。
而且,参考戈姆空间(GomSpace)的订单信息,欧洲的商业航天模式和国内差别很大。他们采用技术授权和早期采购授权。
也就是说,客户想要一批卫星,先给一笔“启动费”,让供应商先动起来,但不能保证后续一定有正式合同。如果客户后续不签了,供应商的损失要自己承担。因为客户给的不是“货款”,是“授权推进”。
国内不是这样。国内的逻辑是:签了合同,打钱。拿到钱,开工。
但有一点,定了交付日期,就必须在那天交货。晚一天都不行。
周序深拿到军方订单,意味着他已经收到了首付款。
而他这个时候,还要去找勒克司,很有可能他面临的不是资金链问题,也不是有没有订单的问题,而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批量生产,怎么按时按质按量完工的问题。
阮金忽然想通了。
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维里,总觉得双赢的事情,勒克司应该立马同意才对。但实际上,勒克司从来不是双赢思维,而是赢家通吃思维。
他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很多年,知道这个行业面临的阵痛和痼疾。
他在等周序深这边量产卡壳,等交付延期,等军方罚款。
等周序深被迫降低底线来找他。
等一个带血的筹码。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趁人病,要人命。
想通这一点后,阮金向后靠回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坐久的骨关节,发出咔咔的回应声。她摸过手机,拨通了黎雯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边传来淋浴的水声。
“阮金,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黎雯嗓音染着疲惫,“如果不是我加班搞晚了,现在还在洗澡,这个点接到你电话,我可能会骂人。”
她关上花洒,警告道,“你最好真有重要的事情。”
阮金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她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
而且不是黎雯提醒,她都忘了自己还没洗漱呢。
“抱歉啊,姐,”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周六,想请你来我家吃饭。”
边说边脱衣服,朝着卫生间走。
黎雯:......就这?
她重新打开花洒,冲掉腿上的泡沫,毫不留情地问,“你会做饭?”
阮金:我妈做。
“……那婉拒了。”黎雯边洗边打哈欠,“我最近忙得要死,抽空陪你吃个饭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要不是你,我晚上也不用加班到这么晚。明天周六,我上午要补个懒觉。”
她洗完关上了花洒,声音再传来时清晰了很多,“而且,我每天都能吃到阿姨做的饭。”
“我知道你每天都能吃上我妈做的饭。”阮金脱着上衣,语气幽怨,“但我搬进新家这么久,你们的意思是,也不给我庆祝庆祝呗?”
黎雯停下手头动作,“这倒是,乔迁之喜?确实应该庆祝一下。”
“毕竟是你全款购买的第一座豪宅。想要什么礼物?”
“不要礼物,”阮金颇有些怀念的说,“我就想在纽约一样,我妈做一大桌的菜,你,还有禹宁哥,大家凑一桌吃饭,然后饭后凑一桌搓麻将。”
“我最近商场情场都不顺,急需赌场扳回场子。”
“有阿姨在,你怎么可能麻将桌上扳回场子?”黎雯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是想在勒克司那里扳回场子吧?”
阮金揉了揉鼻子,“那姐,你帮不帮我嘛?”
“不想帮,”黎雯拒绝的很干脆,“你和勒克司聊投资的事情,总是扯上我,让我感觉很被动。我和他没有可能,和万禹宁也没有可能。尤其是万禹宁,我刚回海市的时候就说清楚了。”
“黎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阮金语气有点心虚,“我和我妈也好久没见到禹宁哥了,你们就算不在一起了,也是好朋友。有我们在身边,你们偶尔聚一下,反而很自然不是吗?”
黎雯正穿着浴巾,听了阮金的话,不由怔然了一下。
浴室里是闷热的,那点热在玻璃上化成了茫茫雾气,她伸手抹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脸,苍白的,眼睛下面有青灰色的影子。
她正要凑近看清楚,很快又朦胧了,像她某些将明未明的心境。她没有再擦。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看不清就不用面对。
“是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了,”她说,“有时候想问问,又觉得不太合适。”
“我大约真的老了。”她感慨了一句,“今天我妈打电话,问我过年回不回家,我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和父母弟弟缓和关系?”
“真奇怪,”她说,“人越往后走,越有松手的底气,反倒越不敢松了。好像知道日子一天天在少,身后一片虚空,就只想抓住什么,不想再计较了。”
阮金没有接话。她知道黎雯说的是万禹宁。他们之间做不成恋人,也退不回陌路,就卡在那里进退维谷,像身不由己的人生,一步步走下去,不知道穷途在哪里。
阮金不知道如何应答,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过来,是毛巾擦过头发的摩擦声。黎雯刚洗了澡,水汽应该还没散,声音里带着一点潮意,软塌塌的。
阮金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白日里美得太用力的女人,到了夜晚,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下来,像一朵开到将败未败的茶花,颜色还在,花瓣却薄了、透了,边缘微微卷起。比白日的盛放更叫人心里发软,因为那美里掺了倦,掺了惘,掺了对人生这道谜题解不开、又不甘放手的怅然。
“那就这么定了,”阮金向来果决,替她做了决定,“明天是家人局,禹宁哥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拎不清的。”
阮金边说话边解开胸衣扣子,侧头夹着手机,伸手去够花洒的开关。
“不过,禹宁哥就是太拎得清了。你也是。”哗啦的水声里,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开了免提,“要不然这么多年,你们怎么还没修成正果?谈恋爱这种事,就是要有点执念,有点拧不清,才能稀里糊涂谈下去。”
“你觉得我是因为拎得清才没和他在一起?”黎雯开口,不像是在问阮金,更像是在问自己。
阮金拧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水汽慢慢飘上来。
“可不是?”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带着被热水泡软的懒,“你看我和周序深,只要有一个开始思考,开始权衡利弊,关系就走不下去了。”
“要我说,男女之间,一动脑子,就得完蛋。”
她往脸上泼了一把水,抹了抹眼睛。
“所以我觉得,不如什么都不想,只问自己想不想见他?想,就见。不想,就不见。别在前面加一堆‘但是’,把好好的人生砌成了一堵堵墙。”
“你说的也是,”黎雯轻笑了一声,“希望你自己也能说到做到。”
她困意泛上来,眼皮沉了一下,没有再往下接。
“挂了啊,”她嘟囔了一句,“好困,你也早点睡。”
“嗯,”阮金应了一声,伸手去够浴巾。
她也好困,随便洗了洗,只想赶紧上床睡觉。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透。她凑近那面蒙着白雾的玻璃,隐约看见自己的轮廓,脸色发白,眼底泛着青,脖子右侧缀着一小块红。
阮金擦了擦镜子,才看清确实有一块红痕。不算深,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她歪了歪头,挨近了看,分不清是吻痕还是指痕。
也许是他在玄关低头吻她时留下的,也许是他扣着她后脑勺时,拇指摁出来的力道。
她当时满脑子想上厕所,只觉得他吻得太用力,大脑缺氧,肚子又胀得厉害,根本没注意他的唇从哪里滑到哪里,手指从哪个位置掐住她。
现在闭眼去回想,比画面先复苏的,是留在皮肤上的触感。
滚烫而黏稠,绵密而热烈。
那种不透气的烫,叠加着过往无数次记忆,钻进她的身体里。蛊虫一样,在没有他的夜晚发作。
阮金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刚洗完澡,浴巾松松地裹在胸口,领口往下搭了一截,露出大片裸着的锁骨。
皮肤被热水蒸出一层薄粉,从颧骨蔓延到耳廓。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汽,亮亮的,瓷面一样光洁。
那道红痕蜷在那里,白皮肤衬着,殷红而刺目。
而她睫毛低垂,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
半隐半现的脸,湿发垂落的肩,说不上来的魅惑。
阮金很早就知道,她的性感,是带着点野的。
她没有犹豫,点开周序深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并附上一句话:亲完就跑,不负责吗?
怕他会像电话一样拉黑自己,毕竟好不容易加上的,阮金又跟了一句:别删我,否则默认你现在在想我。
她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的回复,没有等来红色感叹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停在对话框里。
周序深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光灭了。
那张放大的照片,从屏幕上消失了,却在他脑子里铺开。
边缘已经模糊,连她的眉眼也渐渐看不清,只有那殷红的一点,盘亘在眼前,俨然他身体里经久不散的热血,不知是由于愤怒还是□□,潮涨潮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胃又开始疼了。
药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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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作者全文存稿,可以安心追~ 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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