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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的二次方 ...

  •   雨是突然倾泻下来的。

      前一秒还是细密的雨丝,下一秒就变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酒吧的玻璃窗,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窗外的鹅卵石街道瞬间漫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昏黄的光团。不是那种浪漫的细雨,是伦敦典型的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鹅卵石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汪明瑾和夏景行站在酒吧门口狭窄的屋檐下,看着眼前几乎连成水帘的雨幕。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过去——或者说跑过去,七八分钟。”

      他侧过头,看向汪明瑾。酒吧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汪明瑾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暗的,但那条未读信息还在那里,像个小刺。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回到他那间安静的书房,在那座古董钟的嘀嗒声里找回秩序。

      但他没说出来。

      “或者我叫车送你回去。”夏景行说。

      汪明瑾看着雨幕。雨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叫车要等,路上会堵,回到公寓也是一个人面对那条信息。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跑过去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第二次了。今晚第二次,他打破了自己的规则。
      某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一丝恐慌,一丝不安,但更强烈的……是刺激。那种偷偷做了“家里人不让做的事”的、带着负罪感的兴奋。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瞒着母亲多吃了块巧克力,或者中学时躲在被窝里看禁书。危险,但甜蜜得让人心跳加速。

      夏景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他脱下西装外套,展开挡在两人头顶:“那就跑快点。”

      他们冲进雨里。

      雨势比看起来还大,很快就把肩膀和裤脚打湿了。夏景行撑着外套,汪明瑾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雨水的气息,潮湿的羊毛呢料的味道,因为潮湿而微微变味的木质香水味,还有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声——这些感觉混在一起,让汪明瑾有点晕。

      他觉得今晚自己可能真的疯了。跟陌生人走,淋雨,现在还要去陌生人的家。这每一项都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但他一项接一项地做了。

      奔跑中,夏景行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侧面吹来的雨。汪明瑾察觉到了,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今晚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把街道染成模糊的橘黄色。汪明瑾跟着夏景行的步伐,在湿滑的鹅卵石路上小跑。他觉得自己像在逃——逃出那个精致的牢笼,逃出那些精确的计划,逃进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

      六七分钟后,他们冲进一栋老式公寓楼的门廊。

      挑高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有老建筑特有的木头和尘封气息。夏景行收起湿透的外套,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向一部需要钥匙启动的老式电梯。

      电梯空间狭小。两人湿透的衣物散发出潮气,混合着威士忌残留的酒香和彼此身上冷冽的气息。汪明瑾站得笔直,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试图找回一点秩序感。
      但找不到了。或者说,今晚他不想找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楼。夏景行推开栅栏门。打开公寓房门。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 loft 空间。高高的斜屋顶裸露着原木结构,巨大的天窗此刻被雨水猛烈敲击着,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室内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主调,家具线条利落,但材质讲究。一面墙是书架,塞满了书和文件盒,另一面则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外是雨幕中朦胧的伦敦屋顶轮廓。房间很整洁,但并非汪明瑾那种一丝不苟的整洁,而是一种高效的、带有强烈个人使用痕迹的整洁——摊开在巨大书桌上的几份财务报表,沙发上随意搭着的羊绒毯,吧台上还没收来得及收拾的酒杯。

      “随便坐。”夏景行脱下湿透的衬衫,露出紧实的上身。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旁边的衣帽间,把湿衣服扔进脏衣篮,拿出两件干净的浴袍和毛巾。“先擦擦,别感冒。”他把其中一件浴袍和毛巾递给汪明瑾。

      汪明瑾接过浴袍,触手是柔软厚实的埃及棉。他犹豫了一秒——在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家里换衣服,这也不在他的常规选项里。但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实在难受,理性告诉他这是防止失温的最好选择。

      “浴室在那边。”夏景行指了指一个方向,自己则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套上另一件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走向酒柜,“喝点什么暖暖?姜茶,还是再来点酒?我这里也有不错的红茶。”

      “红茶,谢谢。”汪明瑾选择了最中性的选项。他拿着毛巾和浴袍,走向浴室,关上门落锁,隔绝外界,他才稍松口气。空间简洁到冷酷:白瓷砖,雨林花洒,黑色大理石洗漱台上只有全套的阿玛尼黑钥匙系列——无需做额外选择,像那人一样冷静。香薰是雪松琥珀调,冷冽清醒。

      他快速擦干换衣。棉质浴袍带着洗涤剂阳光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夏景行的雪松须后水味。这味道温和固执地侵入他的感官。这感觉太亲密了——穿着别人的衣服,被别人的气味包裹。汪明瑾不是不懂这其中的暧昧意味,但他选择不去深究。或者说,今晚他已经打破了太多规则,索性允许自己再多“失控”一点。

      反正已经这样了。他想。既然已经跟着陌生人单独去酒吧,甚至跟着这个陌生人回了他的家,那么再多一点非常规,似乎也没什么。

      这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意外的……轻松。

      当他走出浴室时,夏景行已经泡好了两杯红茶,放在客厅沙发前的矮几上。他自己也换上了干爽的居家裤和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坐在沙发一端,长腿随意舒展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雨声敲打着天窗,成了室内唯一的背景音。暖色的落地灯照亮一角,空气里弥漫着红茶的香气和雨水的潮湿感。

      “坐。”夏景行放下平板,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位置,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汪明瑾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端起红茶,温度透过骨瓷杯壁传来,恰到好处。
      “刚才跑得急,”夏景行放下平板,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吓着你吧?”
      汪明瑾抿了口茶,摇摇头:“还好。只是……不太习惯这种临时的计划变动。”
      “计划?”夏景行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按计划来的?”
      “大多数时候。”汪明瑾坦诚道,“有计划,才有效率。随机性太高的事情,容易消耗不必要的精力。”
      “所以你今天晚上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夏景行问,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在那种无聊的酒会上待到结束,然后回家,继续看你的论文?”
      汪明瑾沉默了片刻。
      “差不多。”他承认,“但也不全是。至少,我见到了哈罗德教授介绍的几位业内人士,交流了一些信息。”
      “用你那种……”夏景行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礼貌又疏离的方式?”
      汪明瑾抬起眼看他。
      夏景行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被我猜中了”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看得出来。”他说,“你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但真正能走进你那个圈子的人,恐怕没几个。你在那里,更像是在完成一项社交任务,而不是真的想认识谁。”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让汪明瑾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确实如此。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待人要谦和,要周到,所以他总是彬彬有礼,从不拿架子,同学请他帮忙他也会欣然应允。但那只是一种教养,一种习惯。真正的他,喜欢独处,享受安静,在人群里待久了会觉得疲惫。
      “这样比较……节能。”他最终又用了这个词。
      夏景行低低笑着重复了一遍:“节能。”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如瀑的雨水,“但你不觉得,有时候太节能了,也会错过一些计划外的风景吗?”
      汪明瑾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口茶。
      “就像今晚,”夏景行继续说,“如果你严格按照计划,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家,泡了杯茶,继续搞你的学术。但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不会喝到我泡的这杯红茶。”他的目光转回汪明瑾脸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汪明瑾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光滑的边缘。
      “那遇见你……”他轻声重复,“算是计划外的风景吗?”
      “你自己觉得呢?”夏景行反问,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就在这时,汪明瑾放在矮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还是来自父亲的助理,标题是:“少爷,汪总要求您明晚之前回复消息。”
      夏景行放下茶杯,“你的‘计划’在找你了。”
      汪明瑾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熄屏幕。
      “家里的一些安排。”他简短地说,不想多谈。
      “不想回复?”夏景行问,不是试探,更像是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汪明瑾沉默了片刻。
      “那里有既定的轨道。”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说法,“而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走哪条路。”
      “继续深造吗?”夏景行一针见血。
      汪明瑾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夏景行耸耸肩:“你在酒会上看的那篇论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感兴趣的。而且,”他顿了顿,“你身上有种……学者的气质。不是书呆子那种,是真正喜欢钻研问题、享受思考过程的人。”
      这番话说到了汪明瑾心里。他确实喜欢学术世界里的纯粹和逻辑之美,喜欢那种通过努力就能看到明确回报的踏实感。和家族生意里那些复杂的人情往来、利益博弈相比,象牙塔里的生活显得简单许多。
      “在考虑。”他最终承认了。
      夏景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递到汪明瑾面前。
      “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财务模型,各种数据图表密密麻麻。
      “我最近在谈的一个项目,新能源领域的。”夏景行说,“技术部分我看得懂,但有些估值模型和风险测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们LSE都是高材生,帮我看看?”
      这是一个转移话题的巧妙方式,也是一个让汪明瑾重新放松下来的邀请。
      汪明瑾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公式、图表、数据——这是他的领域,是他熟悉的世界。他很快沉浸进去,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细节,眉头微微蹙起,专注地分析着。
      夏景行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浴袍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清瘦的肩线,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安静。
      和酒会上那个彬彬有礼却疏离的贵公子不同,也和刚才谈到家族安排时略显紧绷的他不同。此刻的汪明瑾,沉浸在问题里,眼神明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光芒。

      夏景行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他意识到自己在被吸引——被这个聪明、克制、在秩序中小心翼翼生活的男人吸引。这感觉陌生。夏景行过往的屈指可数的恋爱经验都指向女性,那些关系通常直接、热烈、目的明确。但汪明瑾不同。他像一件精密的仪器,需要耐心解读;又像一座防守严密的城堡,需要找到正确的密码。

      而夏景行不确定的是:汪明瑾对他的回应,是出于对“刺激”的短暂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贵公子,是把他当成一次安全的冒险,一个可以暂时逃离那些压力的避难所,还是……

      他想知道。所以他今晚的试探格外克制。他引导,但绝不逼迫;他靠近,但留有距离。

      “这里,”汪明瑾忽然开口,指尖点着屏幕上的一个公式,“折旧率的假设太乐观了。按照这个行业的实际技术迭代速度,应该再上调两个百分点。还有这里,原材料价格波动的敏感性分析,你只考虑了历史均值,没把最近地缘政治的因素加进去……”
      他说得认真,语速平稳,每一个观点都有理有据。
      夏景行回过神,眼神转向屏幕。
      “还有,”汪明瑾转过头,看向他,“你这份模型里,完全没有考虑团队稳定性的风险。如果核心技术人员被挖走,或者内部出现分歧,整个项目的进度可能会严重延误。”
      夏景行挑了挑眉:“你会考虑这些?”
      “做研究的时候,导师总说要考虑所有可能的变量。”汪明瑾说,“尤其是那些看似次要、实则关键的‘人’的因素。”
      夏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和认同的笑。
      “汪明瑾,”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汪明瑾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雨点敲打天窗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自然的白噪音。

      夏景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夜中朦胧的城市灯火。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觉得你和我是同类。”
      汪明瑾抬起头。
      “我们都活在一个巨大的框架里。”夏景行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的框架叫‘家族’,我的框架叫‘野心’。我们都在这个框架里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这是我想要的吗?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汪明瑾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迷茫。
      “所以,”夏景行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你想继续深造,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学术,对吗?”
      汪明瑾迎着他的目光,在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评判或嘲讽,只看到一种近乎残酷的理解。
      “那是一个延长期。”他最终承认了,“一个可以让我暂时不用做选择的延长期。”
      “一个逃避的借口。”夏景行说得直接,却不带恶意。
      汪明瑾没有否认。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但逃避总有个尽头。”夏景行走回沙发,重新坐下,“你硕士一年,接下来gap一年?然后博士再读三四年?然后呢?总要面对。”
      汪明瑾苦笑了下:“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试试第三条路?”夏景行问。
      “第三条路?”
      “既不完全顺从家族,也不完全躲进象牙塔。”夏景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找到你自己的价值,让家族看到,除了按他们的规划走,你还有别的、同样有价值的路可走。”
      汪明瑾沉默着,心里却在反复咀嚼这番话。
      这可能吗?在汪家那样一个庞大而传统的家族里,一个被赋予了无数期望的长孙,真的可以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吗?
      “这很难。”他最终说。
      “我知道难。”夏景行靠回沙发,语气平淡,“但值得一试。至少,比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剧本里强。”
      汪明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却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像是汪明瑾世界里突然闯入的一道强光,刺眼,却照亮了许多他平时不愿直视的角落。
      “你为什么……”汪明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对我说这些?”
      他们认识不过几个小时,夏景行完全没有理由关心他的人生选择。
      夏景行看了他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不该被浪费。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诚,“我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汪明瑾心里微微一暖。
      这些年来,他认识很多人,同学,教授,业内人士。但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几乎没有。他总是温和有礼,却也总是保持着距离。
      夏景行是第一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透他温和表象下那份疏离,并且毫不客气地戳破它的人。
      也是第一个,对他说“我们能成为朋友”的人。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清澈,几颗星子挣扎着从云隙中显露。
      夏景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不早了。”他说,“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汪明瑾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他点点头,起身:“麻烦了。”
      “等一下。”夏景行走进卧室,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你的衣服还没干,先穿我的。下次再还我。”
      汪明瑾看着那套衣服,迟疑着。
      “新的。”夏景行又把胳膊往前伸了伸。
      他已经预设了“下次见面”,却说得如此自然随意。似乎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汪明瑾接过,道了谢,进了浴室换衣服。
      那是一套简单的黑色帽衫运动裤,质地柔软。衣服很合适,上面有和浴袍一样的、干净的洗涤剂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夏景行的气息。

      当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夏景行已经穿好外套等在门口。他打量了汪明瑾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挺合适。”“走吧。”

      司机已经把夏景行那辆黑色捷豹停在楼下,夏景行为汪明瑾打开后排车门,自己坐上前排副驾。
      车子驶向汪明瑾的公寓。
      夜晚的伦敦街道空旷了许多,雨水洗过的路面反射着路灯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那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刻意填满的安静。
      到了公寓楼下,司机把车稳稳停住。

      “谢谢。”汪明瑾解开安全带,“今晚……很特别。”
      夏景行像是笑了:“希望你所谓的‘特别’是褒义。”
      “是褒义。”汪明瑾认真地说。
      他推开车门下车,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那扇降下来的车窗。
      “夏景行。”
      “嗯?”
      “谢谢。”汪明瑾看着他,眼神清澈,“不只是谢谢送我回来。也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夏景行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客气。”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下次如果还想‘计划外’一下,随时找我。”
      汪明瑾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夏景行也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将车窗升起。
      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弧,然后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凉意。
      汪明瑾抬头,看了看伦敦深沉的夜空,又看了看眼前这栋他住了两年的公寓楼。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进楼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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