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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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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今夜特意留宿在家中,本就是存了几分心思,不仅为了逃掉那些姑娘们的暗送秋波,也是想瞧瞧今日送沈星回府的究竟是谁。
待到廊下灯火映出来人面容,看清是秦瑾时,他心头先是一怔,随即无声暗叹:我那不中用的侯爷啊。
因今日上午才与秦瑾定下,客房还未准备妥当,加上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住所,便也不必再次讲究,他客气地与沈星回作别,转身便离开了侯府。
“沁儿妹妹,今日灯会逛得可还尽兴?”
季昭连忙上前,硬着头皮搭了句话。他心里实在纳闷,自家侯爷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沈星回瞧他这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当即把人归作了谢昭野派来打探的眼线。
没好气地丢出一句:“好得很!”话音落,便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只留季昭一人立在原地,一头雾水,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便急匆匆去寻谢昭野。
结果还未出家门口,便迎面碰到奔跑来的侯府云朔,季昭面色一凛:“你怎么出现了?”
“侯爷被绑架了。”云朔镇定地说道,递上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谢昭野在我手。若以水家全部家产相换,可谈。”
季昭有些出乎意料,绑架谢昭野又为何要与水家扯上关系,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怎么回事?”
“今夜侯爷执意要去灯会寻夫人,寻到夫人后,便让众人撤离了,只留了暗中几名暗卫远远跟着,没承想还是被人抓住机会暗算了。”云朔垂着眼,结合着今晚谢昭野的行踪缓缓分析。
他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指尖微微收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暗卫被引开,等赶回来时,只在僻静巷口找到了这张字条,侯爷已不见踪影。”
“你们说谁被暗算了?”沈星回刚走到半道,想到给菱儿带的小玩意落在了正厅忘记拿,匆匆折回,刚走近廊下,那句“侯爷被绑架了”便清晰地撞进耳中。
季昭没说话,只将字条递了过去。
沈星回看着上面的字眼,手里的兔子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一如她瞬间沉坠的心。
她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指尖冰凉,几步跨到云朔面前,声音发颤却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急切:“会是谁?”
季昭见状,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语气尽量缓和,却掩不住凝重:“沁儿,你冷静些,此事怕是不简单。”
沈星回的目光定在那张字条上,狠狠扎进她的眼底,看得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明明几个时辰前他还与自己……
“水家……”沈星回喃喃低语,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为何要借着谢昭野,索要水家的全部家产?”
季昭皱着眉,接过字条反复看了几遍,指尖在“水家全部家产”几个字上停顿:“我猜测,应该是外夷的那帮商人,最近我们几乎切断了他们之前与朝廷官员建立的所有关系,如今狗急跳墙,铤而走险了。”
云朔突然想道:“自我们进入江南以后,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们,前日侯爷登门拜访水家,今日又单独密会了夫人,会不会他们察觉到了侯爷与水家的关系,想要一箭双雕!”
沈星回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冰凉的指尖缓缓攥紧:“你们说需要怎么做,我帮你们一起!”
她没有想到,不是自己先离开他,而是她即将失去谢昭野,她现在好后悔,后悔今晚没有回应他。
季昭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欲言又止,终究只是低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先冷静,我们分工行事。云朔你先暗中探查绑匪的踪迹,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或许能有别的办法,不必真的掏空水家,也能救出昭野。”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点头:“好。对了,云朔,帮我找人立刻给千巧阁也传信,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季昭望着沈星回,眼底藏着几分明显的讶异。他实在想不通,沈星回与秦瑾分明才相识数日,怎会对其信任至此。
似是察觉到他眼中的疑惑,沈星回微微侧首,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事出仓促,来不及细说,往后我再与你解释。千巧阁,值得信任。”
沈星回继续低声道:“千巧阁打听消息的路子,与咱们大不相同。他们安插在外的眼线,多是街头乞丐、贩夫走卒与寻常市井百姓,藏在人群里不起眼,反倒最容易摸到旁人留意不到的消息。”
季昭眉头微松,心中顿时对千巧阁刮目相看。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打探法子,看似粗陋,却最是贴近市井烟火,当真是独特又高明。似是明白了几分。
沈星回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这一日的种种,如惊涛骇浪般狠狠砸在她心上。
前一刻还在为与失散多年的师兄相认而心绪翻涌,转瞬便被穿越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心头发沉。刚因猝不及防与谢昭野重逢而乱了方寸,下一刻他便身陷囹圄,下落不明……
惊、喜、痛、慌层层叠叠涌来,沈星回只觉心神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周遭一切彻底脱离掌控,连带着她自己的心境,也一同坠入了失控的深渊。
沈星回强行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借着微弱的夜色稳住心神。
鼻尖微酸,心口像是被什么堵得发闷,险些就要绷不住。可下一瞬,她又猛地回神,强行压下那股酸涩与惶然。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越是失控,越要撑住,哪怕只是表面镇定。
昨夜天色已晚,沈星回不愿惊扰舅舅安歇,便将一夜遭遇尽数按下不提。
可总归涉及水家安危,今日两人同桌用过早膳,她才放下碗筷,将谢昭野被人绑架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舅舅听得面色凝重,待她说完,当即一拍桌案,沉声道:“沁儿,此事既有凶险,舅舅绝不会坐视不管。”
沈星回心头一暖,正欲开口,便听舅舅又道:“你只管放手去做,舅舅全力支持你。家中产业、银钱人手,但凡需要调度,尽管去找季掌柜,他自会全权配合你。”
又过了一个时辰,千巧阁的密信便送至:谢昭野的藏身之处,已然查到。
并非远郊荒僻之地,反倒在离灯会不远的一条僻静暗巷的私宅内,混在市井里,谁也想不到人质就在眼皮底下。
这般操作,若不是千巧阁正好眼线繁杂,还真是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待到暮色沉浓,巷陌间的灯火今夜不知被谁刻意压得极低,几抹黑影借着墙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围拢至那座看似寻常的民宅外。
“小心,里面的人分了三层,院落四周、正屋门口、房内都有值守。”有人压低声音,用气音传递信息,指尖指向正屋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最暗,却也是暗卫值守最密集的地方,想来谢昭野便被关押在其中。
众人屏气凝神,借着夜色的掩护,分工协作,直至玄色身影如潮水般涌来,刀剑相撞的脆响、喝止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领头人一路闯至正屋,踹开木门的瞬间,便看到了被绑在榻上的谢昭野。
他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软塌塌地靠在榻边,双目半阖,神色虚弱,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显然是被人下了软骨散。
侯府的暗卫行动迅速,很快便结束战斗,带着谢昭野直奔水家,如今这里才是最可靠的地方。
正厅内,大家神色焦灼,就连一向稳重的季昭也在来回踱步,沈星回更是满心急切地盼着营救谢昭野的消息。
“哎呀,你别走来走去的了,看得人心烦!”于飞燕冲着季昭嫌弃道,又看向沈星回,示意他不要再加重她的担心。
季昭刚要落座,院外忽然传来马车疾驰的声响。一名暗卫快步奔入,单膝跪地禀报:“军师,营救顺利,只是侯爷…… 遭人下了药。”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紧,纷纷起身。
水啸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可否请咱们府上的大夫前来诊治?”
“不必。” 沈星回语气笃定,“秦瑾来便足够。”
她最清楚自家三哥的医术,在一众师兄弟里,本就是最为出众的一个。
秦瑾微微俯身一辑,便快步跟着暗卫走去,沈星回众人也紧随其后,往后院走去。
待看清被人半扶半架着进来的谢昭野时,她脚步猛地顿住,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软塌塌地靠在暗卫身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目微睁,唇瓣也失了往日的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白。
额间沁着细密的冷汗,已经将鬓角的发丝打湿,显然是承受了不小的苦楚。
沈星回见状,也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谢昭野,你看看我……”
谢昭野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凝了凝,费力地转过头。
看清眼前人时,他干裂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可望着沈星回的眼神里,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
谢昭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轻轻回握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似在安抚,又似在告诉她自己无碍。下一秒,头一偏,便彻底昏死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瑾立在一旁,眉头紧蹙,示意沈星回先让到一旁,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镇静地说道:“脉象虚浮紊乱,但内力尚稳,应当是给他服用的剂量大了些,并无大碍。”
众人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